薛黎已经走出去了几步,才发觉身后人没跟上,纳闷回头,看见江述风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薛黎问。
江述风迅速整理表情,一脸淡定道:“没事,走吧。”
他们正为接下来如何应对万刃蚕做准备。按照这万刃蚕的习性,喜好日光,越强的光照会催化加强其锋刃的硬度。而它最厌黑夜,失去了浓烈日光,它的行动速度回收到影响,变得迟缓。所以方才日头西落,它才不甘地放弃众人。
刚刚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剑修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得趁明日天亮之前做好准备,去解决这家伙。
因此再顾不上休息,薛黎几人就开始做对付万刃蚕的准备。
这家伙喜光,却畏火。它身上那些瞧着锋利、可削巨石的利刃,被火烧后却会变脆断裂。这是玉清宗藏书阁中的典籍所载。
正好此时又有丹修们在,他们便要去采集材料,准备炼制出多多的辟火丹来,到时候打照面时,先招呼上几大把来打头阵。
辟火丹的炼制难度并不高,却必定需要一味主药材,名曰炽日花。此花便如其名,极喜日光,要想找它,越是能受日照的地方越多。
只是偏巧了,这附近的山腰处,正好是背阴的方向。等众人翻过去,才发现另一面全是陡峭山崖。
不必说,这肯定也是长老们的小巧思。
秦昭然咬牙切齿地:“这么缺德,肯定是池老头的馊主意。”
池长老正是秦昭然的师父,知师莫若徒。
水镜外矜持端坐的池长老:……
“没大没小!”顶着众长老的视线,池长老气哼哼地斥道。
成天也不叫师父,就知道喊他老头!
其他长老们:这重点对吗?
视线回到水镜之中。
所幸薛黎他们这当中,现在已有两个已经筑基的。薛黎和江述风各自御剑,悬在半空中去摘崖壁上的;其余人帮着传递,或是摘些就近的,效率也还算快。
薛黎拭了下汗,抬眼打量了一番:拾得的炽日花都被堆在了一处,一颗辟火丹得用五株炽日花,这里的少说也有上百株了。
看来活干得差不多了。薛黎拍拍手直起身,准备转身招呼江述风上去了。
“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是站在她上头的奚玄叫出来的。薛黎顺着他惊慌的视线看过去。
先前一直稳稳御着剑的江述风,在将一把炽日花递到上方的人手中时,衣角不慎被崖壁上伸出的枝丫勾住;他回身时却没留意,似乎准备御剑加速出去,却被狠狠一扯,差点被扯下剑去。
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薛黎赶紧驱剑去拉他。
江述风此时勉强被薛黎拉着半挂在剑上,薛黎催他把剑换个位置,江述风自然依言动作。忽然薛黎听见这人‘嘶’了一声。
这会儿顾不上细看。其他几位同门也赶来了,众人合力把江述风拉了上来。
“哦哟。”
难怪江述风方才动作一直很别扭,速度也慢。这会儿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众人才瞧见,他的小腿裂开个好大的血口,血迹斑斑的。
江述风勉力尝试了一下,又‘嘶’了一声,放弃:“走不了了。”
“可能伤到骨头了。”
闯了祸,他这会坐在地上,神情有点低落,竟比平时瞧着要乖巧些。
薛黎方才原本还惯性要嫌弃他两句,这会看见人惨兮兮的,也就说不出口了。
索性活也干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就分头行动,留下几个人把材料收拾了带回去,其余人以乌阳羽力气最大,帮着把江述风扶回去。
其实原本乌阳羽是提议,自己可以把江述风直接背回去。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充分的肌肉:江述风也就比奚玄重一些而已,他之前可是一只手就能把奚玄拎着走。
当然这提议被江述风坚决地拒绝了。
回到暂定的休息地时,几个丹修也被江述风的意外受伤吓了一跳。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此次由于是进来历练,常规疗伤的丹药他们倒是早有准备,这会儿拿出来直接给江述风就用了。
江述风伤了腿,也就获得了和先前伤员们同等的待遇,生火捡柴什么的杂活也不用他干了,坐在一旁歇着就行。
他老老实实地坐着,挡了路薛黎让他挪挪位置,他也安分照做。
薛黎捡完一批柴火回来时,刚想坐下歇会,就听对面这人道:“薛黎,我有点渴。”
筑基期的人不是应该都辟谷了吗。薛黎本来想嘟囔两句,对上那双有点可怜的桃花眼时,又有点心软,于是起身把水囊递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江述风低低的声音:“薛黎,我好像有点冷。”
西边的夕阳已经被夜色整个吞没,幽幽的月光开始占据天幕。
确实有点变凉了。可能是受伤的人比较虚弱吧。薛黎把先前给卓吉那几个伤者用的毯子拿过来,给江述风披上了。
卓吉他们身上丹药多,没有的还可以现场炼制,因此先前受的皮外伤,这会儿基本好了大半了。
薛黎放好毯子后,第一时间也没走。她绕着江述风仔细地打量了一圈。
方才那崖壁上不过是普通树枝和山石,薛黎当时检查过,都是无毒的。这家伙怎么感觉如此蔫巴巴的?莫非是她当时检查漏过了什么有毒小草?
顶着薛黎严密的注视,江述风抖了一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咳嗽一声:“我有点累了,想睡觉。”
“薛黎,你坐我边上呗。”
薛黎刚要张口,忽然奚玄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众人本打算在此处休息,到凌晨月光最弱之时再去找那万刃蚕。奚玄就准备去周围布上几个阵法。
他小细腿迈得老快,跑到跟前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不好了,那家伙好像过来了。”
他方才按着习惯,画阵前先起了一卦,本想先测算一下那万刃蚕的老巢在何方位,结果算出来吓了他一跳:
“那家伙此时离我们应该不足半里地。”
众人皆是一惊。那万刃蚕长了那么多只脚可不是摆设,行动起来速度异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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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西落之时,它本已离开,瞧着是往另一边山头去了。怎么这会儿距离又会如此近?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响起一道破空声。
“当心!”
薛黎的肌肉反应比脑子更快,袖中剑出,“叮”一声击开了一个锐物。
“不好!”竟是白日见过,分外熟悉的万刃蚕的利刃。
“万刃蚕已经来了!”
薛黎沉声提醒中,众人霍然起身。
下一刻,那道庞大的数十节身躯便现于不远处。它前足撑起,咆哮了一声。
数道银光闪过,覆盖面十分广,薛黎一人抵御已经不能兼顾。
眼见一道利刃划破她衣袖,薛黎长剑已出,已经来不及变招。
下一瞬却没有预期中划破血肉的闷痛感。
薛黎愣愣回头,才看见一道清光剑影。
是江述风手执剑柄,瞬间出手帮她挡下的。
薛黎拧眉,看着他站得挺直的身形。
她的声音低沉而显得可怖:
“不能走?行动不便?”
江述风执剑的手颤了颤,立刻反应过来:“其实,其实……”
“哼。”
薛黎不搭理他,提剑飞身前去。
这会儿她还顾不上跟江述风算账。如今的队伍中有好几个战斗力弱的丹修或是真伤员,几个剑修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应付,剑风都快舞出残影了。
因此江述风话音没完,薛黎就已飞身出去了。
心里却又给这家伙记了一笔:方才要不是想着他是个伤员要帮他抵御,害得她憋屈地守在那边,薛黎早施展开拳脚了。
情况有些不对。
万刃蚕的习性众人早已了解清楚,都互相交流过在课本和师长处得来的信息,光亮而动,黑夜蛰伏,是它的作息不会错。
这会儿月光才出来,按理正应是它休息之时,怎么会不远而来找他们的事?
众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带着几个丹修边招架边躲藏,陷入狼狈境地。
这东西冒出来得突然,丹修们方才都盘腿端坐,忙着炼制辟火丹,这会儿真是手忙脚乱。
薛黎摸了摸兜里,方才卓吉最先炼制出的一批辟火丹,已经在她这里了。
瞅准机会,薛黎一跃而起,飞身逼近那怪物三尺之距,背着的左手抬起,手中几粒圆滚滚的丹丸飞速而去。
“嘭!”
那硕大的万刃蚕来不及反应,被火光砸个满面。
它显然被激怒了,后足在地面上暴躁地乱走。
为了攻击众人,万刃蚕早已迈进了树林。这里的大树生长得茂密,今日本就只有一轮弯月,这会儿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哦,除了熊熊燃烧在它足须上的火光。
巨兽那数量看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多足乱挥着,却死活不肯如众人注视中期盼的那般后退,退出树林两方各不相干。
薛黎拧眉:“不对。”
“这里有什么它想要的东西。”
薛黎收回剑,清亮目光在这片黑黝黝的土地上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