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这场戏,顾深比李乐知早收工半个小时。
等李乐知拍完,换好衣服从化妆棚出来时,片场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小圆抱着她的外套,正准备带她去坐剧组的车,李乐知却一眼看见了停在内场出口旁的黑色商务车。
上午那条路透才刚从热搜上降下去,孟岚的提醒也还留在耳边。她脚步慢下来,先朝四周看了一眼。
后座车门从里面打开。
顾深已经换回私服,坐在车里看着她。
“上车。”
李乐知站在台阶上,脚下略微有些迟疑:“要一起走吗?”
“嗯,顺路。”
片场到酒店当然顺路。她担心的显然不是这个。
“万一又被拍到……”
“从内场出去,直接进地库。”
他说得平静,像早已安排好了。
小圆看了看车里:“乐知姐,那我坐剧组的车回去。”
“好。”
李乐知接过外套。等小圆走远,她才下了台阶,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片场里来往的人声也被挡在了外面。
她坐在顾深身旁,中间仍留着一点距离。车驶出片场后,她才低声问:“你不是早就收工了吗?”
“嗯。”
“那怎么还没走?”
顾深转过脸,看了她片刻。
“等你。”
他说得太自然,像是留在片场等她,本来就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李乐知低下眼,把膝上的外套拢了拢。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噢”了一声。
车一路开进酒店地下车库。
电梯到达剧组住的楼层时,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顾深先朝房间走,李乐知跟在他身后。临到门前,她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顾深刷开房门。
里面先传出一声猫叫。
许丞彬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咖啡放在手边。猫包、猫粮和两只纸袋摆在地毯旁,荔枝正趴在沙发脚边。
听见门响,它抬起头。
许丞彬也看过来。他眉眼清朗,天生一双笑眼,还没开口,脸上便先有了笑意。
“乐知,好久不见。”
“丞彬哥哥。”
许丞彬笑了一声:“不错,没把我忘了。”
顾深淡淡看了他一眼。
李乐知换好鞋。刚走进房间,荔枝便从地毯上站起来,踩着软毯慢慢朝她走来。
她从片场一路带回来的那点紧张,终于松开了一些。
“小荔枝~”
李乐知蹲下身和它打招呼,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下来。
荔枝在她指尖闻了闻,很快低下脑袋,把脸蹭进她掌心。
李乐知笑起来,顺手揉了揉它的下巴。荔枝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怎么这么会撒娇呀。”
她将荔枝抱进怀里,替它理开颈侧被蹭乱的长毛。
荔枝在她臂弯里转了半圈,很快替自己找好位置。两只前爪搭上她的袖口,其中一只还轻轻踩了两下,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李乐知被它看得心软,抱着它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许丞彬端起咖啡:“刚才从医院回来,一路都不搭理我。看到你倒精神了。”
李乐知抬起头:“它怎么了?”
“前两天肠胃不好,今天复查。”许丞彬说,“已经没事了,再吃两天药。”
李乐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荔枝,手指轻轻顺过它背上的长毛。
“小可怜,要乖乖吃药噢。”
荔枝抬起脑袋,在她手腕上蹭了一下。
她唇边的笑意还未散,一抬眼,正好撞上顾深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李乐知脸上的笑微微顿住,先低下头,继续替荔枝顺毛。
许丞彬端着咖啡,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几年不见,文静了这么多。”
李乐知抬起脸:“有吗?”
“以前天天跟在顾深后面,跟个小尾巴似的。”许丞彬靠回沙发,“哪有现在这么安静。”
李乐知被他说得一噎。
“丞彬哥哥。”
这一声里带了点无奈。
顾深看向许丞彬。
“行了,别逗她。”
许丞彬仍端着咖啡,笑得若无其事:“怎么,我记错了?”
顾深没理他。
许丞彬看了她一会儿,又说:“我去找顾深十次,至少九次都能看到你在旁边。有阵子你不在,他——”
“许丞彬。”
顾深开口,声音不重。
许丞彬停住,看了他片刻,随后笑了一声:“行,我不说。”
李乐知没有接话。
那句停在半途的话却留了下来,轻轻横在房间里。
许丞彬也没再提。
他喝完剩下的咖啡,看了眼时间,拿起放在一旁的车钥匙。
“行了,猫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李乐知抬起头:“这么快?”
“再晚一点,路上该堵了。”
许丞彬起身穿好外套,指了指地上的纸袋:“药一天两次,晚上半片。”
顾深应了声,“改天请你吃饭。”
李乐知抱着荔枝,也从沙发上起身,“丞彬哥哥,路上小心。”
“好。”
顾深替许丞彬拉开门。
许丞彬迈出去以前,又看了两个人一眼,到底什么也没问。
“走了。”
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顾深关上房门。
门锁轻轻落下。
刚才一直有人说话,倒没觉得房间有多安静。许丞彬一走,便只剩荔枝细细的呼噜声。
李乐知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顾深的房间。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深将猫粮和药收进柜子,回过身,“怎么不坐?”
“噢。”
李乐知抱着荔枝重新坐下。
顾深走过来,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沙发不算宽。荔枝蓬松的尾巴搭在两个人之间,他们的衣袖几乎挨在一起。
李乐知低头替它顺了两下毛,又抬眼看向顾深,随后移开视线,低头摸了摸荔枝的脑袋。
“想说什么?”顾深问。
李乐知安静了两秒,才问:
“它这几天都住你这里吗?”
“嗯。”
“晚上也睡这里?”
“有时候睡猫窝,有时候跑到床尾。”
“药好喂吗?”
“要哄一会儿。”
李乐知抬起眼:“你还会哄猫?”
顾深看了她一眼:“养了五年,总不能一点不会。”
“噢。”
她重新低下头,沿着荔枝的背慢慢顺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绕着荔枝问了半天,真正想问的那一句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顾深也没有催她。
过了片刻,他先开了口。
“乐知。”
她抬起眼。
顾深说:“昨晚我不是临时起意。”
李乐知的手指停在荔枝背上。
“那是因为什么?”
顾深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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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吻你。”
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含糊。
李乐知心口突兀地跳了一拍。
原来昨晚那一吻,只对她而言来得突然。
可这句话带来的并不全是欢喜。
如果不是临时起意,那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想靠近她?
五年前推开她的时候呢?
刚到英国的那段时间,她常常在夜里想起那间化妆室。想起自己哭着吻他,也想起他按住她的肩,说他只是哥哥。
后来她用了很久,才把依赖他的本能,一点点戒掉。
荔枝等不到她继续顺毛,抬起脑袋,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李乐知回过神,重新望向顾深。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顾深迎着她的目光。
他离她很近,却没有再靠近。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
“我想追你。”
李乐知心口蓦地一跳。
那一下来得太快,快得像中间的五年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那五年明明都在。
她低下头,慢慢揉了揉荔枝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不一定会答应。”
她已经没办法再像五年前那样,只凭自己的喜欢,就毫无保留地走向他。
顾深静了片刻。
“我知道。”
李乐知顿了一下,又像是觉得刚才的话太过认真,补了一句:
“而且,我也有很多人追的。”
顾深仍看着她。
房间里只剩荔枝细细的呼噜声。
过了几秒,他才说:“那就让我从头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
“等你愿意再相信我。”
李乐知的手指停在荔枝耳后。
她原本只是想把心动藏起来,可顾深的回答却让她的心跳乱得更厉害。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李乐知几乎立刻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演员统筹发来的消息。
【柳导提前叫人了,回棚补妆。】
她按暗屏幕,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暂时躲开的理由。
“我要回片场了。”
她将荔枝送进顾深怀里,又轻轻摘开它勾着自己袖口的爪子。
“去找你哥哥。”
这个称呼隔着一只猫,反倒没那么难说出口。
顾深接住荔枝,动作慢了半拍。
李乐知已经站起身,拿过放在一旁的外套。
“我先走了。”
她没再看他,快步出了房间。
直到电梯门在面前合上,顾深那句“等你愿意再相信我”,仍清清楚楚地留在耳边。
她刚才明明替自己留了余地,心跳却没有跟着慢下来。
*
回棚后的补拍一直拖到晚上十点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李乐知都没顾上再想顾深那些话。可回到酒店,刚卸完妆,第二天的通告便又把昨晚送到了她面前。
【明日下午,雪岭外景。】
【第七十九场。】
她点开附件,又拿过床边的纸质剧本,翻到对应场次。
第七十九场。雪岭外。
阿照妖丹反噬,神志混乱。
【阿照抓住裴行舟的领口,吻上去。】
【裴行舟试图退开。】
阿照短暂清醒,松开了手。
【裴行舟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带回。】
【吻深。】
李乐知的目光停在“试图退开”四个字上。
昨晚,顾深也曾经退开。
是她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