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请你过去一下。”

    李乐知的手还搭在包扣上。

    录制棚里的中场休息还在继续。工作人员换机位、整理通告单,天门布景立在不远处,白色长阶还亮在灯下。

    她刚刚才站到试镜区的灯下,陆峋的人又要把她从那里请走。

    手机屏幕亮了,霍灵的消息弹出来。

    【你还好吗?】

    李乐知扫了一眼,按灭屏幕,把包扣合上。

    “好。”

    她站起身,跟着助理往外走。

    候选区离出口不远。门一开,走廊灯比棚里冷。

    李乐知走了出去。

    墙边贴着《入戏》的节目海报,工作人员从她身侧匆匆经过。助理带她绕过主通道,停在一间临时休息室门前。

    他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陆峋的声音。

    “进。”

    门被推开,李乐知走进去。

    休息室里没有别人。

    陆峋站在窗边,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刚才的评分表。

    刚才在录制棚里,他坐在导师席上,所有人都叫他陆老师。

    门关上后,他转过身。

    “乐知。”

    李乐知停在门边,等他继续说。

    陆峋把评分表放到桌上,“你不该参加这个节目。”

    开口第一句,和她想的一样。

    李乐知反而平静下来。

    “为什么?”

    陆峋说:“你刚回国,什么都没站稳。《飞仙记2》又是大项目,顾深是男主,柳城浩盯得紧,平台和投资方也都在看。”

    他还是刚才坐在导师席上的口吻,像在分析一场工作风险。

    “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扒你。你继续往前走,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李乐知问:“什么事情?”

    “乐知,”陆峋看着她,“娱乐圈比你想得复杂。”

    李乐知笑了一声。

    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叫作陆老师的男人,是三料影帝,也是她的父亲。可在镜头前,他从来没有这样介绍过她。

    他可以大方公开承认陆笑言是自己的女儿,让她推着蛋糕在顾深生日会上出现。

    但李乐知不行。

    她站在人群里,被认错,被比较。到最后,还要被他从镜头前推开。

    陆峋还在继续说:“你现在被夸,是因为他们还只看到节目剪出来的东西。”

    “等他们扒到陆家,扒到你母亲,扒到你和笑言,所有讨论都会变味。”

    他把每个风险列得清楚,和刚才坐在导师席上点评别人时一样。

    “到时候没人会再关心你演得怎么样。他们只会关心你是谁,为什么姓李,为什么长得像笑言,为什么会出现在顾深生日会,又为什么偏偏进了《入戏》的选拔。”

    他说到顾深时,语气终于变了。

    “《飞仙记2》的男主是顾深。你继续参加,节目只会把你们绑在一起。”

    “再往后翻,会翻出什么,你应该清楚。”

    题卡还在她手里,上面写着“妖不可飞仙”。

    李乐知攥紧,题卡的硬质边缘硌进掌心。

    许久,她才开口:“陆笑言可以被你承认,可以出现在公众面前,被别人叫做陆老师的女儿,被所有人认为是顾深的青梅竹马。”

    “我不行。”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过来。

    “我一出现,就是麻烦。我一被人看见,就是牵扯过去。生日会我不能去,你身边我不能站,连我参加一个选拔节目,都要被你叫到这里。”

    李乐知凝视他:“你今天来,到底是给阮明姝撑腰的,还是来让我继续藏着?”

    陆峋声音冷了:“乐知。”

    “你怕的不是我演不好。”

    “你怕的是我被人看见。”

    她说完,才补上最后一句。

    “也是怕他看见我。”

    陆峋看着她,把话咽了回去,连体面的话都没能立刻接上。

    李乐知想起自己以前确实听话。

    大人说不能去的地方不去,不能说的话不说。李家和陆家的事不许提,她也跟着闭嘴。

    可现在她已经回到镜头前。

    太多人叫她“像陆笑言的人”。她才刚把李乐知这个名字放回节目名单上。

    李乐知把题卡翻正,“我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你一直让我简单一点。”

    “简单到不要出现。”

    陆峋道:“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还是保护你们现在的生活?”

    陆峋沉声:“乐知!”

    李乐知说:“你刚才在棚里说,我要让观众相信,我有资格被看见。”

    她把题卡拿起来:“那我就让他们看。”

    “看错也好,比较也好,骂也好。至少他们得先看见我。”

    她一字一句说:“我已经来了。”

    “这次,我不会退。”

    休息室外,工作人员站在走廊另一端,陆峋的助理也留在门外。

    早些时候,节目执行制片收到过一条流程确认。

    顾深工作室那边转过来的:

    陆老师这一期,不临时增加无记录单独采访;候选人休息区按原流程留工作人员;走廊维持正常动线;休息室使用需留外场对接。

    这些话写在流程单里,干净,合规,像一次普通的安全确认。

    门外一直有人,走廊照常有人经过。

    她被叫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留在流程里。

    录制楼地下车库里,霍灵坐在车上,屏幕停在她和李乐知的聊天框。

    她已经等了几分钟。助理问要不要上去,她说不用。

    录制棚进不去,休息室在哪一层她也不知道,贸然冲上去只会给李乐知添麻烦。

    她能做的,就是等。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十多分钟前。

    【你还好吗?】

    李乐知那边没动静。

    霍灵又发了一条。

    【别回我没事。】

    【你一说没事,我就知道完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还是没回。

    江耀的消息在这时弹出来。

    【出来了吗?】

    霍灵立刻回:

    【还没。】

    江耀又发来一条。

    【顾深刚问了一句。】

    霍灵看完,没把这句话转给李乐知。

    这种时候,李乐知不需要知道顾深在问。

    她只需要有人在外面等她。

    霍灵重新点开和李乐知的聊天框。

    【别一个人扛着。】

    【你出来先回我。】

    *

    休息室里,陆峋看着李乐知。

    他的语气冷了:“你想清楚。”

    李乐知说:“我想得很清楚。”

    陆峋道:“你以为顾深知道了,就能改变什么?”

    李乐知说:“这和他没关系。”

    陆峋看着她,像不信。

    李乐知把题卡收好。

    “我参加节目,和他无关。”

    “我不退,也不等谁来接应我。”

    “我受够了。”

    “受够了每一次都要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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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够了别人站在我的位置上。”

    “也受够了你们告诉我,不出现才最合适。”

    陆峋按住了桌上的评分表。

    外面有人敲门,“陆老师,中场休息快结束了,李老师要回候选区准备补录。”

    陆峋站在原地。

    李乐知转身,自己走到门边,打开门。

    工作人员守在外面,见她出来,立刻让开一步,“李老师,回候选区吗?”

    李乐知说:“回。”

    她拿出手机。

    霍灵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停在屏幕上。

    李乐知看了很久,她打下几个字。

    【我不会退。】

    地下车库里,霍灵看到这条消息,骂了一句。

    “行。”

    “还知道回这个,就还没完。”

    江耀又发来一条消息。

    【出来了吗?】

    霍灵回:

    【出来了。】

    江耀那边停了一会儿。

    【嗯。】

    李乐知回到录制棚时,休息时间刚好结束。

    工作人员正在重新调机位,天门布景仍旧立在灯下,雪白长阶、高门冷光、仙门众人站在高处的概念图,都和她离开前一样。

    她坐回候选区。许棠原本想问,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梁予安把手边的水递过去,“喝一点。”

    李乐知接过来,“谢谢。”

    阮明姝也回过头,到底没问。

    李乐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远处,陆峋重新回到导师席。

    他坐回“陆老师”的位置,温和,体面,像刚才那间休息室里的话从未发生过。

    中场休息结束后,节目组开始补多机位素材。

    刚才五个人的完整试镜都已经走完,后面还要按顺序补近景、侧机位和长阶前的反应镜头,方便后期剪辑。

    工作人员翻到流程单,转向候选区。

    “李乐知老师,准备。”

    轮到她补镜了。

    李乐知把水放下。

    她站起来,重新走进试镜区。

    试镜区的灯重新打开。长阶尽头,那半扇天门仍在冷光里。

    林述白站回天门一侧。

    柳城浩坐在监视器后。

    陆峋也坐在那里。

    李乐知站到长阶下,正对那道门。

    工作人员打板:“《飞仙记2》阿照试镜,李乐知,补近景,开始。”

    林述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妖不可飞仙。”

    这句话刚才她已经听过。

    陆峋也换了另一种说法,说过一次:

    你不该出现。

    你不该被看见。

    你不该往前走。

    李乐知站在灯下,红衣垂在身侧。

    她等那句话过去,才开口。

    “那就从我开始。”

    她没有喊,声量刚好够近景收清楚。

    刚才那间休息室留在门后。她站在镜头前,把话说完。

    柳城浩盯着监视器,镜头推到李乐知脸上。

    近景里,她的眼神被拍得很清晰。那句“那就从我开始”收进麦里,工作人员都在等柳城浩发话。

    门外,那份流程替她留住出口。

    镜头前这一步,是她自己走回来的。

    一条结束,柳城浩看着监视器,终于开口:“这一条留着。”

    工作人员应声。

    李乐知站在灯下。

    不远处,陆峋坐在导师席上。

    他一言不发。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