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夜深,四合院内灯光暖柔。
包厢内暖气充盈,奢靡柔和的灯光慢落一室,喧嚣笑语都聚在中央酒桌旁。
角落的茶区,却格外情景,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夏时微和方宛白两人,坐到了包厢另一侧的茶桌旁。她端起面前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从前她本是半点不爱喝茶,总觉得茶汤苦涩难咽。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周琮待久了,久而久之,竟也慢慢习惯了清苦茶香。
两人心里好似都有着相同的默契,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
良久,还是方宛白先轻轻开了口:“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和江亦辰分手后,居然会和周琮走到一块儿。”
夏时微神色平静,淡淡应声:“我也没想到。”
她说着,抬手为方宛白倒茶。
方宛白端起来,小口的喝着,眼神时不时的落在夏时微脸上。
夏时微看得通透,轻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什么时候我们俩之间变得这么拐弯抹角了。”
方宛白抬眸看她,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会跟着卓文熙?”
夏时微语气淡淡:“每个人都有自己迫不得已的理由,你不也从没问过我的事情嘛。”
方宛白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怪不得以前寝室里的人都忮忌你,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上学的时候身边还有那么有钱的男朋友,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掺着点酸涩:“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忮忌你了。你永远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所有风雨纷扰,都跟你毫无干系。”
夏时微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静静看着眼前的方宛白。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两人之间就好像是隔着时光与际遇,悄悄生出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好像再也回不到当初那般毫无猜忌,无话不谈的模样。
“我只是不爱多说而已。”夏时微轻声道,“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方宛白扯了扯浅淡的笑意,释然又无奈:“行,那我就不多问了。希望你往后一切都好。”
“你也是。”夏时微轻声回应。
两人又低声闲聊了片刻。
方宛白大多在问起周琮,好奇他平日里待着好不好。
夏时微答着简单,寥寥几句就带过了,毕竟她和周琮之间,她还是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
一旁的酒桌上的牌局还在继续,周琮玩了几圈,目光频频落在角落处。
见夏时微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闲聊,他随手放下手里的牌,同身边几人示意不玩了,起身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隔着几步距离,夏时微便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的木质香。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他来了。
周琮自然俯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半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嗓音低沉温和。
“聊什么,这么开心?”
“没事,随便闲聊两句。”
他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又问:“累不累?要不要回去?”
夏时微轻轻摇头:“不累,你怎么不接着玩了?”
对面的方宛白将这一幕亲昵看在眼里。看着两人无需言语的默契,她浑身透着不自在,局促地站起身:“那你们先聊着,我就先过去了,不打扰你们两个人了。”
夏时微点了点头:“好。”
方宛白临走时,忍不住侧目看了眼身侧的周琮。
她混迹在这个圈子时日不短,见过太多。旁人带女伴出席,不过是当作装点门面的饰品,逢场作戏的消遣,鲜少放在心上。
可周琮不同,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只落在夏时微一人身上,旁人半分余光都得不到。
人一走,夏时微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
“都怪你,你人一来,她都不好意思留下来了。”
周琮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侧脸,低头在她脸颊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低笑出声。
“这也能怪我?我可没赶她。”
“是是是,周先生说的都对。”
他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追问:“刚刚到底在聊什么?聊的这么投机。”
“没什么,就是聊些上学时候的趣事。”夏时微随口应答。
“难怪聊得这么火热。”周琮语调微扬,带着几分玩味。
夏时微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故意逗他:“周先生,这是吃味了?”
“你猜。”
他揉了揉她柔软的脸,收敛笑意,语气添了几分认真:“时间不早了,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里?”
方才还漾着笑意的脸瞬间微僵,不过一瞬,夏时微便压了下去,恢复平静,轻声拒绝。
“不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得早点回去休息。”
听到拒绝,周琮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眸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你到底还要让我等多久?”
夏时微听着,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两人之间早晚要走到那一步,可她只想能多逃避一天便是一天。
夜色渐深,时间确实不早了。周琮没有再多追问勉强,和包厢内的众人颔首道别,随后牵着夏时微的手,走出包厢。
夜色下的四合院,夜幕笼罩青砖黛瓦。
两人并肩穿过幽静的回廊,再次走到那方人工造景的池水旁。
周琮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扣在夏时微的腰侧,步伐慵懒从容。
走到假山拐角处,夏时微的视线一顿。
假山背光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瞥见他们走进的身影,原本松弛的身形瞬间绷紧,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夏时微看着江亦辰。
几天不见,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眉眼张扬的少年,眼里早已褪去光彩。
此刻的他面色憔悴苍白,眼底布满疲惫,只剩下一副颓靡憔悴的样子,全然没了从前半分。
身侧的周琮将一切尽收眼底,眼底神色未变,揽在夏时微腰侧的手臂却不动声色收紧,将她牢牢护在身侧。
他姿态从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身侧阴影里的男人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丝毫未曾放在眼里。
江亦辰木瓜膏复杂的看着两人,死死盯着周琮揽在夏时微腰间的手,眼底翻涌着不甘。
他抬脚朝前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两人的面前。
晚风掠过池水,带起细碎的风声,周遭安静得过分。
漫长的沉默里,终究是夏时微先撑不住这份诡异的僵持,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语气平静无波。
“你有什么事情吗?”
江亦辰局促地先看了一眼周琮,才将惶惶不安的视线缓缓落回夏时微脸上。
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犹豫的开口:“我能单独和你聊聊吗?”
夏时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琮,语气坚决:“有话在这里直说就好,我们之间,没必要单独谈话。”
被直白的拒绝,江亦辰垂下脑袋,早已没了前些天张扬意气的半分模样,眉眼之间只剩下狼狈。
“微微,对不起。”他躬身道歉,诚恳地朝着夏时微致歉,“前几日,是我说话过分了,无端羞辱了你,我跟你认错。”
话音落下,他又小心翼翼的看向周琮,脊背绷的笔直,满是哀求:“琮哥,对不起您,是我那天酒后失言,胡乱编排闲话,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里的生意。”
那日和夏时微争执过后,他心里憋着闷气,夜里约了朋友喝酒,几杯酒下肚,口无遮拦。
吐槽周琮撬他墙角,不地道。
当时他喝多了,嘴巴上也没有个把门的,身边的人一问,他就全抖露了出去。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谁录音了,第二天圈子里都传了出去。
从那天起,他家的生意便处处碰壁。
不是说上面开始例行检查,要不然就是合作的厂商临时撕毁合约。眼看年底了,本该结清的尾款,合作商宁可赔付违约金也不肯履约。
监管部门更是频频上门核查,罗列整改条款,店铺工厂处处受限制。
他父亲接连托了不少人脉打点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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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生意人,听闻缘由后全部都刻意回避,没人敢掺和这趟浑水。
打听后才终于查清,知道是自家儿子惹上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回到家中,看着还坐在客厅闷头喝酒的儿子,江父气急攻心,端起桌子的酒直接泼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在这喝酒,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得罪了不能碰的人。”
江亦辰当时也是喝的有点多了,仍旧满心不以为然,觉得是旁人太过于势利:“能有多大的事,您出面摆平就好了。”
“摆平?你把你老子想的太厉害了?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你得罪的周琮。”江父又气又慌,语气凝重,“明天你必须亲自上门道歉,不然咱们这一大家子,今年都要彻底垮掉。”
他起初满心抵触,觉得丢面子,明明是对方抢走了自己的女朋友,反倒要自己低头赔罪。
“我不去。”
“你不去,明天你就喝西北风要饭去吧。”
实在熬不住重压,只能来这等着。
周琮那边得了吩咐,他见不到周琮,便只能顶着冷风,在这苦苦站着等着。
数九寒天的,冻得手脚发麻,好不容易才等到两人走出来。
终于看见了两人出来了,还是拉在一起出来的。
听着江亦辰的道歉,在看着面前狼狈的人。
她转头错愕的望向身旁的周琮。在此之前,她全然不知情。
江亦辰见两人都没有说话,求救目光的看向夏时微。
“是我错了。”他声音发哑,“之前是我头脑不清,心胸狭隘,口无遮拦诋毁你,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是我混账,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一旁的周琮静静伫立,听着他对夏时微不断示弱求情,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沉闷的烦躁,眉眼愈发沉冷。
江亦辰放低了姿态,哀求道:“我知道我不配提从前的事情,可我家里真的撑不住了,微微,算我求你,帮我说两句好话,行不行?”
夏时微看着他的模样,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江亦辰,有些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江亦辰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暖黄的灯光下,周琮眉眼深邃冷漠,漆黑的眼眸没有半点波澜。
江亦辰慌忙深深弯腰,姿态卑微:“周二爷,是我冒犯了您,我真心悔过,求您高抬贵手。”
周琮垂着眼,声音很冷:“话是你自己说的,代价,自然该你担着。”
周琮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手臂微微一收,将夏时微稳稳揽进怀里,薄唇轻启,语气淡漠:“走了。”
说完,他再也没有理会身后的江亦辰,拥着夏时微离开。
走出四合院,周琮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待她坐好后关上车门,绕过车身,坐进另一侧的驾驶位。
夏时微侧过头,眼底是带着几分诧异:“你开车?”
周琮抬手系上安全带,余光淡淡扫她一眼:“放心,我没喝酒。”
引擎低鸣一声,黑色的车子平稳使出胡同,一路远离热闹喧嚣,最终停在一处僻静无人的路段。
四下无人,夜色深沉。
周琮抬手,直接关掉了外头刺眼的灯光。
车厢里只剩下车顶一盏微弱的顶灯。
周琮朝着夏时微招了招手:“过来。”
夏时微心里带着几分不解,乖乖揭开身上的安全带,微微侧身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实在猜不透他特意把车开到这是何用意。
不等她多想,男人忽然伸出手,稳稳扣住她的腋下,稍一用力,便直接将人整个抱了起来,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夏时微脸颊发热,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拒,声音带着一点慌乱:“你干什么,这可是在车上。”
“我知道。”周琮语气平淡,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密闭的车厢内,两人挨着极近,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空气一点点升温。
他手臂收紧,牢牢圈住她的腰身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紧接着微微俯身,覆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