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无声。
车胎碾过积水路面,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响。窗外雨帘层层叠叠,将窗外的街景晕染的朦胧模糊。
夏时微手里握着柔软的毛巾。
身旁的男人没有在接话,车厢内只剩下低沉平稳的引擎声,两人各自沉默,气氛安静。
两人各坐一侧,气氛凝滞。夏时微猜不透周琮的心思。
但毕竟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之间微妙的试探与分寸,她心里都一清二楚。
周琮望着车窗外,单手撑着下巴,侧脸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没多久就到了她住的小区楼下。
秘书先一步下车撑开伞,站在车外等候。
夏时微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周琮,轻声道谢:“今天麻烦周总您送我回来,多谢了。”
周琮没说话,神色依旧淡淡的。
夏时微弯腰下车,秘书随即递过来另一把伞。外面雨还下的很大,她伸手接过。
“这个雨伞到时候怎么还您?”
张南箫先是看了一眼车上面的人,见到里面的人没有说话,便回复道:“夏小姐您留着用就好了,不用还。”
夏时微有些过意不去:“这……”
“夏小姐不用客气,一把伞而已。”张南箫道。
她只好再次道了谢,秘书转身上车,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慢慢消失在雨雾里。
夏时微撑着伞,望着车子远去,这才转身,一步步走进小区。
张南箫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见自己老板方才那句问话之后,便始终沉默不语,暗自在心里感慨。
他们老板这万年铁树还没得到开花就已经落败了。
周琮坐在一边,鼻尖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人不在车上了,但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他目光扫过旁边空着的座位,忽然瞥见深色的地毯上,在车灯的照耀下,泛着光。
他附身捡起,是一个银色的录音笔。
周琮捏着录音笔,垂眸静静看着。
-
夜色渐深,雨势稍稍缓和。
夏时微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打算整理今天峰会的学习心得。
她伸手去翻背包,准备拿出录音笔回听的时候,可翻来翻去,都没有翻到。
她心里一慌,仔细回想今天的经过。
散场时人多杂乱,自己当时走的匆忙,想来是不小心把录音笔落在外面了。
她在房间里来回找了好几圈,角落,桌面,随身口袋都查了个遍,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她有点泄气,垮着个肩膀坐回椅子上。
倒不是说这个录音笔有多贵重,却是她刚考上大学时买下的,陪着自己快四年了。
里面存着这些年的听课,记录的零碎的内容,就算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朝夕相伴这么久,丢了还是感觉到有点可惜。
她本就心烦录音笔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原本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机,突然间震动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许久没有联系她的母亲。
她指尖顿了顿,按起接听键。
还没有等到她开口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杨韵严肃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问语气。
“你和江亦辰怎么回事,人家打电话告状都告到我这里了。”
电话接起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闺女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反而是替着外人兴师问罪。
夏时微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甚至想扯着嘴角笑一笑。
她母亲是一名高中的语文老师,平日里本就不苟言笑,以至于从小到大,只要她稍有不妥,迎来的便是这样质问的语气。
这么多年下来,她本该早已习惯的。
可是许久没有联系的母亲,突然间的联系是来质问她的,让她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都跟您说了什么?”夏时微压下情绪,平静地问道。
“说你在他朋友的聚会上,一句话不说的就离开了,给他放在那里让他在朋友前面子下不来台。”
“我那天不舒服。”夏时微试着解释。
“不舒服你不能挺一挺吗?人家好歹也是个大少爷,你也不看看你哪一点能够配得上人家的,人家能看上你,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还想挑三拣四。”
句句贬低,字字都在否定她。
过往无数次相似的话语涌上心头,哪怕早就已经习惯这样子贬低的话,现在听到还是很难过,心里还是会有钝痛的感觉。
“还有别的事情吗?”她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你赶紧去给江亦辰道歉,要是让我知道你没有主动联系他,你看我不收拾你的。”
话音落下,还没有等到夏时微回应,那边的电话就挂断了。
临挂断时,她还听到了她父亲在那边轻飘飘的一句念叨,“我就知道养闺女没用,一点都不懂事,哪有咱们儿子一半省心。”
夏时微握着手机,坐了许久,最后缓缓漏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对于自己母亲打电话来质问她和江亦辰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意外,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江亦辰的老家和她是一个城市的,都是在苏城。
高三那年,江亦辰突然转学到这个学校,两个人在一个班级里,就这样两个人认识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对方便明目张胆的对她展开了追求,闹的全校都人尽皆知。
她的母亲是这个高中的老师,自然也是将这个事情看在了眼里。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母亲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会对她管教一番,但是并没有,只轻描淡写叮嘱了几句,说她现在还年轻,现在主要的目的是学习。
她印象中,这是她母亲和她说的最温柔的一次对话。
后来就江亦辰对她依旧是攻势猛烈,但她一心扑在学习上。
后来高考结束,江亦辰和她第一次表白,她拒绝了,说现在还年轻,她不想恋爱。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
但录取通知出来的时候,她才知道,江亦辰和她一样,考去了京市。
去京市上学后,江亦辰追求变得越发频繁。
他不喜欢江亦辰的,但是耐不住他总是来她家里,每一次来都带着贵重的礼物。
她每次说不要带这些,对方却从来不放在心上。
后来她母亲问她喜不喜欢江亦辰,她说无感。
谁知这几句话惹得她父母不悦,说人家家里那么有钱,喜欢你都是你的福气,你还不知足之类的。
架不住家里人每次在她耳边说,在加上江亦辰一直纠缠不休。
在大三的下学期,发生了一件事。
当时她在学校有人和她表白,表白没有成功之后,便开始言语羞辱她。
恰好这些被江亦辰看在了眼里。
江亦辰直接上去给了那个人一拳,那人也是怕江亦辰家身后的背景,不敢多言语。
江亦辰对她非但没有说那些冷嘲热讽的话,还帮她解决了后续一切麻烦的事情。
后来没有人在她找她的麻烦。
就这样,她松了口,和他走到了一起。
算下来,两人交往至今刚好三个月了。
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江亦辰总爱拉着她参加各种朋友应酬聚会。她不是没有拒绝过,也直接选择了不去。
但最后他在她母亲面前说一说,最后还是她先低下头来妥协。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猛地打断了她的回忆。
夏时微瞥了眼来电方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个了时间点,除了江亦辰,不会再有旁人了。
她直接按了接听键。
“喂。”
“我不主动找你,你就打算一直不理我?要是我没给阿姨打电话,你是不是准备永远都不接我电话了?”
夏时微语气平淡:“江亦辰你这样闹来闹去有意思吗?”
江亦辰在电话那边冷哼一声:“微微,我一直很尊重你的,你说不让我碰,我都没碰过你,但是你也至少要尊重下我吧。每次都把我仍在那里就走,我脸上怎么挂着住?”
“我也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喜欢那种环境。”
江亦辰不想继续说下去:“这个事情我不想在继续和你吵下去了,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
还没有等到夏时微说完话,江亦辰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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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
其实江亦辰除了在这个事情上让她感到厌烦外,其余对她还是比较尊重她的。
这也是她一次两次能低下头的理由。
-
次日下班。
夏时微刚走出大厦,一眼就瞧见路边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江亦辰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车旁,格外惹眼。
见到夏时微出来,他立刻迈步迎上前。
跟着夏时微一起下班出来的同事,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时微,这个是你男朋友吗在?好帅啊。”
“是啊,看起来还是一个富二代呢。”
对于他们的这些话,夏时微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江亦辰走进后,将手中的玫瑰递了过来,语气放得柔和:“微微,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还没有等到夏时微开口,站在一旁的同事已经忍不住笑着帮腔。
“是啊时微,情侣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矛盾,看他这么用心,就别置气了。”
夏时微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虽然对于江亦辰的某些事情,她确实不算太喜欢,但不得不承认,平日里他对待她也算是周到。
迟疑片刻,她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接过花。
江亦辰也是笑着朝周围的同事点头致意:“你们这么照顾我家微微了,我就先带着她离开了。”
“哎呦快走吧快走吧。”
说罢,江亦辰拉着夏时微的手往车边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哄着。
“微微,别生气了,那天是我不好,是我说错了话,原谅我好不好。”
夏时微无奈轻叹一声:“好了,别贫了,在贫下去可就不原谅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立刻收起话头,眉眼舒展,伸手牵住她:“走,我带你去吃饭。”
两人驱车来到一家雅致的餐厅。
点好菜没多久,菜品陆续上桌。
气氛还算是平和。
江亦辰忽然抬手,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推到夏时微面前。
夏时微一愣,抬眼看他:“这是什么?”
江亦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打开看看。”
她迟疑的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细款碎钻项链,款式简约精致,质感一眼便能看出不俗。
虽说她不了解奢侈品,却也认得这个小众高端的品牌,心里清楚价格绝对不菲。
她当即轻轻将盒子推了过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江亦辰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脸色微沉,不过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常。
他径直拿过盒子,取出里面的项链,起身绕到夏时微身后。
“微微,收下吧。”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知道你向来不收贵重礼物,但这条真的不算贵。你现在出来实习,身上也该有件得体的配饰。”
江亦辰抬手轻轻撩开夏时微耳侧的碎发,小心翼翼的帮她戴上。
冰凉细腻的金属贴着颈间,碎钻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江亦辰微微附身,看着她颈间的项链,语气带着满意:“果然很适合你,戴上更好看了。”
夏时微耳尖微微发烫,脸颊泛起浅淡的热意:“谢谢。”
她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查一下这条项链的价格。若是价格还合适,在自己心里的预期,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她在找个机会回礼。
知道江亦辰什么都不缺,但她始终不习惯这样无端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哪怕两人是情侣,也格外的不自在。
江亦辰站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项链链条,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
她的身子不自觉的微微一颤。
“微微……”
话音还未落,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看来,我打扰到二位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瞬间打断了眼前的氛围。
夏时微身体一僵,下意识抬眼望向前方不远处的来人。
灯光错落之间,身形挺拔的周琮静静立在不远处。
四目相对的刹那,夏时微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刚戴上的项链,莫名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