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缘分默许 > 21. 我是断袖
    咕嘟咕嘟的沸水声,带着苦药味,充斥在整个伤病营,有人蹙眉恶心,有人展颜安心。

    岳晚临用扇子扇着火炉,两个炉子炭火红的耀眼,时而往外冒着寥寥火星,这药是给岳玎调理身体的。

    女子葵水,腹痛难忍,多有不便,岳玎又无法因为这个告假,只能用中药先调理着。

    这会子人少,岳晚临来了瞌睡,昏昏沉沉间门突然被敲响,她醒了神,不知道谁这么有礼貌,还知道敲门?

    岳玎和李石尔每次都是人不到,声先到,其他人又从来不会敲门。

    “请进。”

    见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形,那正是邹缇。

    “胡邹?小岳没来?”这还真是稀奇,从未见过胡邹单独来伤兵营,岳晚临示意邹缇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没有,就我自己。”邹缇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岳大夫是女子,这种情况还是有些羞于启齿的,可医者父母心,应该不会忌讳这些。

    邹缇几乎能给自己确认是那个什么了......裂衣?碎裤?断袖!

    岳晚临给邹缇把过脉后,觉得并无不妥,除了有些心绪不稳,“你身强体壮,很健康。”

    见邹缇一副欲言而止的样子,岳晚临心下了然,这是心中有疾,那她就不急了。

    水中带着淡淡热气,岳晚临饮了一小口,温润甘甜。

    邹缇能说,她就能治,若是只在这里自我纠结,郁郁于心,医仙来了也没办法。

    “岳大夫,我是断袖。”

    将话说出来,邹缇感觉血液逆流,即使他再洒脱不羁,此刻都败下阵来,四肢僵硬,连眼都不敢抬。

    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是陌生和羞愧的,关于断袖京中早有案例和下场,也都是些不好的传闻,他只听过,没见过,更没想到自己就是。

    此刻的他各种情绪涌上来,委屈,难过,害怕,父母兄长知道之后会怎样,他不敢想。

    岳玎知道了会作何想,他更不敢想。

    邹缇强撑着将话说完:“听闻岳大夫可医心病,不知这个,可医否?”

    岳晚临心中有些许震惊,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缓缓放下水杯,轻笑开口:“不可医。”

    语气温婉和善。

    邹缇呼吸一滞,见状起身行礼,就要离开,只听身后之人继续开口:

    “只因这不是病,所以无从医治。”

    转身回眸之间,邹缇想将这话听全。

    这怎么会不是病呢?

    “关于情爱之事,很难说,人能有把握预测到自己会喜欢谁,即使有着标准条款,在缘分面前一切就都不作数了。”

    “在那人身上察觉到爱时,一切就都已成定局,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和一颗完全悬挂在她身的心。”

    “我不知道你是先天还是后成,只想告诉你不必为此事多思多虑,顺其自然就好。”

    这几句话,邹缇当真是听进去了,就是岳大夫说的这样,和他很对“症”。

    “世间对于断袖的偏见也多来自于,乱交,骗婚,可不用以偏概全。胡邹你会成为这样的人吗?”岳晚临目光如炬,带着些许审视。

    “不会。”

    他可发誓,若有这样一天,让老天爷一道雷劈他个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既如此,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是啊,他还在担心什么呢?

    他在担心岳玎知道之后会怎样,会厌弃,远离,恶心他?也许不会,但两人一定会渐行渐远的。

    “那若我喜欢之人,不是断袖呢?”

    双拳紧握,掌心传来一些疼痛,不过很快就麻木了,因为心中绞痛此刻大过一切。

    十八载,邹缇从没有如此难堪之时。

    岳晚临听闻此话,不知为何心中有着一丝慌乱,她站起身走到邹缇的面前,良久才问出一句话:“是小岳吗?”

    这是她唯一的担心,岳玎有着自己的计划,她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扰。

    “小岳”两字就像是抽走了邹缇的一魂,整个身体就如同竹竿般僵直,轻叹一口气后,邹缇笑了笑:“当然不是,我们是好兄弟。”

    这样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希望拖累到岳玎身上。

    岳晚临看出邹缇在说谎,没多少时间给她盘算,淡淡放出最后一句话:

    “那就不要打扰,暗恋是唯一的办法。一切如旧,等待你的退场时间。”

    岳晚临看到邹缇的面色不太好,突然想到每一次岳玎来时,跟在后面的邹缇,脸上总是带着各种表情,开心,不爽,冷酷,随意......

    不管哪种表情,目光始终在岳玎身上。

    那热烈真诚的眼神,也许她早该发觉的,但是岳晚临只当他们是愣头青。

    “或许也会等到不一样的答案。”

    “什么答案?”

    岳晚临不再说话,无声的回答,邹缇了然。

    断袖不该娶妻,延续子嗣,世间压力不小。

    这样的压力不光是自身,还有父母兄弟姐妹,或多或少都会有影响,岳晚临当然不能劝着邹缇去“打扰”别人。

    邹缇行了礼,岳晚临主动承诺此话再无第二人知晓,谢过之后,邹缇离开了,脚步轻轻。

    回去的路上,眼睛酸涩,像是被风沙迷住了眼睛,他走到一棵白杨树边,将胳膊放了上去,粗粝的树皮摩擦着衣袖,邹缇用头抵住,发出了低泣。

    哭声隐于风啸。

    父亲总说他被家里养得娇气,满京城也找不到他这样的人。

    之前总不信,现下还真是应了,娇气包哭了,想父母兄长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邹缇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见过,一人名声极差,殃及满门的,硬生生断了一家的仕途。

    兄长颇有一副看破红尘的意思,而他也喜欢上了岳玎......

    邹家绝后不说,父亲母亲思想守旧,打死他倒也没什么,只是不要将父亲母亲气死才好。

    刚刚岳大夫那一句“等待你的退场时间”,邹缇的心当场就碎了,他曾幻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连爱意都不能宣之于口,连喜欢都是累赘。

    “为什么会这样。”

    浓烈的哭腔掩盖不住邹缇的破碎,他慢慢滑下去,背靠着白杨,曲起左腿将头埋了进去。

    释放悲伤,神游世间。

    起风了,岳玎一早就发现人不见了,一路打探,才在伤病营附近发现了在白杨树下的邹缇。

    腰带上的节扣,被风吹得一起一落,炸毛的碎发顺着同一方向飘扬,看上去有些单薄脆弱,让人没缘由的担心。

    岳玎连忙一路小跑过去,她听到了邹缇的隐秘的哭声,顿时停住脚步不知该如何。

    邹缇在她眼里是个无敌的存在,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就连性情都是极好的,可如今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一人在这里偷偷哭泣。

    她是否又该上前打扰。

    邹缇在这附近画地为牢,感知到闯入者,抬起头,风吹过两人,就看到了刚刚脑海里不断浮现的人。

    岳玎神色忧虑,满眼关心的看向他,一双小鹿眼带着茫然无措,有一次狠狠中伤邹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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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邹缇眼眶微红,鼻尖通红,晶莹泪水充盈在双眸,邹缇神情中的茫然无措狠狠地刺痛了岳玎,他这个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脆弱时刻?

    岳玎什么都不顾及了,快走两步,单跪在邹缇面前,在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笨拙地抱住邹缇。

    两人的世界静止在同一刻,邹缇轻嗅着岳玎的甜香,将下巴垫在岳玎白皙的脖颈上,碎发扫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荒诞。

    岳玎会不会是他能等得到的答案呢?

    就算要退场,也要先进场,毕竟现在再没有一个人如他们这般好。

    对吧?是吗?

    “胡邹邹,你没事吧?”

    担心让岳玎的声音轻颤,要是说这世间有人不会哭,那她一定会第一个选邹缇。

    可现在邹缇哭了,在她眼前,在她怀里,邹缇的下巴硌得她有一些疼,但是很踏实。

    “我没事。”沙哑的声音就呼在岳玎的耳边。

    邹缇抱住岳玎的腰,乞求安慰,心里面默念着:一切如旧。

    “那就起来吧,地上全是土,回来衣服不好洗。”

    岳玎拍拍邹缇的背,也不敢轻举妄动,由着他。

    邹缇哑声:“再抱会呗。”

    “那好呗~”

    两人都笑了,回去的路上,岳玎没有问邹缇发生了什么,反而邹缇开始下达命令:

    “不许问!”岳玎点点头保证:“不问!”

    “不许说!”岳玎继续点头:“不说!”

    “要继续安慰我!”

    “胡邹邹你不要难过啦!”

    “胡邹邹快来和我一起玩儿吧?”

    “胡邹邹你知道吗?你现在还挺帅的呢,别有风情。”

    “真的吗?”邹缇有些惊喜,想到自己的这张脸,顿时觉得说不定还有机会,毕竟他帅得可是惊为天人!

    “假的。”岳玎笑着跑开两步,朝着邹缇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好可爱,岳玎好可爱。

    邹缇笑着去追岳玎,两人就这样跑回了房间,气喘吁吁。

    罗小城正在看书,艾帅美在收拾衣服,撇了一眼两人,不怀好意地打趣道:“这是被李教头给罚了?”

    两人相视一眼,邹缇清清嗓子对着艾帅美说:“李教头,叫你去找他呢,说你今天练功偷懒了。”

    “什么!!!?”艾帅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岳玎,想从中获得真实结果,却大失所望。

    只见岳玎点了点头:“李教头,很生气。”

    罗小城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顺势倒下的艾帅美,看到岳玎飞快颤抖的睫毛,罗小城心下了然,笑着说:“别担心,李教头又不会吃了你。”

    “他会踢死你。”

    一片哄笑,艾帅美却一脸苦相,洪武看不下去,拍了拍他,告诉他真相。

    “你们三个,玩笑都开到我头上了。”

    艾帅美从旁边抄起木棍,就往邹缇身上挥。

    想来这棍子还是邹缇说直得出奇才带回来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三人四处逃窜,洪武也不拦着了,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着看戏,眼中有道不明的情绪。

    棍子在空中划出声响,三个人各有各的逃法,邹缇就在那里炫技,岳玎一边灵活闪躲,一边道歉试图卖萌求放过,罗小城就不一样了,他还有机会挑衅艾帅美,那棍子落在谁的身上显而易见。

    邹缇挨了一棍,岳玎求饶成功,躲过一劫,罗小城挨了七棍,艾帅美手下留情,挑的也是肉多的地方,碍不着事。

    他们在一起,欢声总能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