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 > 66. 慈寿节
    九月十九日,慈寿节。

    清晨,礼部在宣政殿主持朝贺大典。

    贺骁一身玄衣纁裳吉服,较往日更加气宇轩昂。

    此时端坐高阶龙椅之上,文武百官依次跪拜行礼,中书官宣诵贺表,遥祝太后福寿绵长。

    与此同时,庆康宫内,太后安坐御榻,接受着内外命妇的叩拜上寿,敬献寿礼。

    这是姜婉宁第二次踏足庆康宫。

    作为已经下诏的准皇后,虽未行大婚之礼,但她依制位列所有女眷前排,身着朱红官袍,但腰间系着一条浅绛绶带,作为标识。

    姜婉宁进献给太后的寿礼是贺骁帮忙准备的,是一套白玉茶具。

    她知道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贺骁绝对是故意的,毕竟庆康宫刚摔碎了一套汝窑茶盏。

    但她也没有什么心思讨好这挂名婆婆,就全权由贺骁安排了。

    姜婉宁的礼让人一点都挑不出错,但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嬷嬷接过来打开时,她分明看见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太后嘴上念叨着喜欢,但带着护甲的手指抚过玉器时,划出了刺耳的声响。

    姜婉宁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向没见到这一幕的贺骁复述太后的表情。

    午后,贺骁又带着姜婉宁私谒太后。

    皇帝祝寿完毕之后,姜婉宁再次跪拜请安,之后是长公主跪拜献礼。

    礼节完毕,长公主还想留姜婉宁叙话,她拉着姜婉宁的手像个寻常人家的长姐般露出心疼的表情:“婉宁,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又要筹建女学又要操劳母后的寿宴。”

    姜婉宁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行了个礼:“殿下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罢了。”

    长公主见状再次伸手忙把她扶起,柔声道:“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本宫名正言顺的弟妹呢。后宫……罢了,阿骁定能护得住你,但你自己也要当心。”

    姜婉宁听着这话觉得极其别扭,但又无从反驳。

    贺骁直接牵起姜婉宁的手,冷声道:“皇姐多陪陪母后吧,离晚上宴席还有些时候,朕先带婉宁去忙了。”

    说完也不等太后和长公主发话,便拉着姜婉宁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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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专门用来举办宴席的崇寿殿。

    宫内烛火煌煌,层层锦绣寿幔垂落,檀香与百花果香盈满大殿。

    殿内座设依照旧礼,太后安坐正北主位,背倚福寿大屏风,柳如烟侍立在侧。

    贺骁坐于太后左手东首独案,姜婉宁居于他身侧偏下一席。

    长公主与宗室女眷顺次向南排开。

    而沈太师及诸位心腹大臣则在殿西,按官阶由北向南排布。

    这是姜婉宁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出席正式的宫宴。

    她扫视着整个大殿,和自己在现代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相差无几,只是更有皇室的华贵与厚重感。

    钟鼓馔玉,歌舞升平。

    手臂粗的红烛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烛花声,带来的喜气淹没在喧嚣的人声中。

    太后背后的那扇金丝楠木大屏投下的阴影,透着一股阴翳。

    殿中舞姬们身上的脂粉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胸闷。

    身旁的贺骁时不时看看姜婉宁的桌案,哪些菜肴受她偏爱,他都会把自己这份再分给她。

    而姜婉宁时不时倾身向贺骁耳边,点评一下口味,说要回去让秋桃改善紫宸殿的伙食。

    贺骁唇角眼梢始终挂着笑意,是在座的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春风得意与柔情蜜意。

    众大臣们都纳罕着皇帝脸上竟有如此生动的表情,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后在主位上攥着锦帕,再抬眼看看身侧的柳如烟,见她瞥了一眼贺骁之后便不再看那个方向,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咬着后槽牙。

    沈太师见状也只是轻哼一声,便独自饮酒,下首的官员不解其意。

    酒宴正酣之际,一名女官神色慌张的走到姜婉宁身边,低声耳语道:

    “大人不好了!澜洲进献的极品红珊瑚树在偏殿库房出了岔子,稍后还要呈上来展示,请您速去看看拿个主意!”

    姜婉宁眉心一蹙,刚要起身,贺骁按住她的手,侧过身来问道:“何事?”

    “那株红珊瑚树出了点岔子,关乎太后寿辰吉利,臣须得去看看。”姜婉宁拍了拍贺骁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紧,“陛下安心多享用些美食便是。”

    这份寿礼不仅关乎太后的寿辰,还代表着澜洲百姓,这岔子可大可小。

    贺骁颔首,“有事知会朕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婉宁便跟着那女官一同离开了崇寿殿。

    待姜婉宁刚一离开,太后就推了推柳如烟的手,柳如烟面无表情地无声抗拒。

    太后瞪着她,余光瞟向贺骁,轻声开口:“今日是哀家寿辰……”

    柳如烟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退下。

    不一会儿,便见她换了一身华贵长袖,手中却持着一柄长剑而来,但脸上始终是淡漠的表情。

    殿中众人上下打量着这位由贵妃贬斥到美人的太后侄女,窃窃私语。

    “骁儿,今日哀家过寿,烟儿有心准备了一支剑舞。”太后看着贺骁和蔼道,“哀家也不懂这舞刀弄剑的门道,你好好看看。”

    贺骁轻嗤一声并不做声,只端着酒盏把玩。

    随着鼓点起,柳如烟利剑出鞘,长袖翻飞的柔美和利剑挥舞的刚强竟和谐地揉在一起。

    她原本是贵妃,此时却要像舞姬们一样在文武百官面前献艺,心底充满了不甘与屈辱,但越是如此,她的表情愈发淡漠,剑招也愈发凌厉。

    她早已不再对贺骁抱有希望,但余光还是往东边首位望去,却见那人的视线时而射向下首空出的位置,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柳如烟向来骄傲,哪怕是自认屈辱的献艺也要做到极致。

    很快,翩跹的舞姿伴着寒冽的剑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贺骁始终没有朝柳如烟的方向看去一眼,他扫过太后得意的脸,又远远望见沈太师眯着眼优哉游哉的样子,脑海中是姜婉宁离席前的影子。

    来找人的女官,他无疑是不认识的,姜婉宁一走,太后就迫不及待地安排柳如烟献艺。

    这剑舞究竟是单纯的助兴,还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目光掠过整个大殿。

    不对,不仅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是要吸走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是用利刃的危险拖住所有人,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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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贺骁瞬间想通,眼底闪过一抹杀意,然后手腕一翻,酒液倾洒出来。

    “朕去更衣。”他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离了席。

    柳如烟看贺骁站起身,手上动作没停,完美的诠释完整支舞蹈。

    贺骁带着宝顺离席后并未去更衣,反而寻着姜婉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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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灯火通明的崇寿殿出来,女官手中的宫灯显得格外惨白,秋风吹过夹道,带来些许萧瑟。

    引路的女官脚步急促,一言不发,姜婉宁心中警铃大作。

    本就对道路不熟的她,跟着拐了七八个弯之后,终于来到一处从未踏足过的偏殿。

    好在殿舍的位置并不偏僻,方才的警惕便松了两分,直到迈进偏殿的门槛,当中一株完好无损的红珊瑚树赫然在前。

    然而她慢了一步,悄然退下的女官已经锁了殿门。

    一时间,现代看过的宫斗小说里的桥段在脑海中回放,真的身临其境时,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紧张到心跳加剧的姜婉宁,闻见一股甜腻的香气袭来。

    顿时懊恼袭上心头,她忙抬起衣袖捂住口鼻,去寻除了这扇门还有没有别的窗户能翻出去。

    然而,药效开始发挥,四肢百骸渐渐脱力,身子愈发不受使唤,她拼命用指甲掐自己,试图用痛觉让自己清醒。

    孤立无援、失控的局面,让她感到久违的恐惧,鼻尖不受控制地酸胀,眼眶开始发红。

    贺骁能发现不对劲来寻她吗?

    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太后的慈寿节上,究竟有什么目的?

    正当她思绪逐渐混沌,无暇深究其间利害时,从暗处的屏风后走出一人——双眼通红的霍朝。

    他身上穿着并非平日里的官袍,而是一身禁军侍卫常服。

    他双手攥着衣摆,手背上青筋暴起,脑子里回想着三日前,长公主在雅间里跟他提到的话:“毁了她是为了救她。”

    “把她带离吃人的后宫,她只会感激你。”

    “你们有了牵扯,陛下必定震怒放弃立后,届时你诚心求娶,不仅保住她的性命,还能与她白头偕老……”

    字字句句,整整在他脑海中重复了三日。

    姜婉宁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若说此时看见霍朝她还不能明白过来,那就太愚蠢了。

    但是她不敢相信,这个推行新政时与她并肩、秋猎时无条件帮她的同僚,会害她吗?

    霍朝看到她眼神里的惊讶、挣扎和防备,心口一阵刺痛。

    姜婉宁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在霍朝身上时,只剩失望。

    她边说边往后退,语气中全然没了以往相见时的客气或信任,只剩一片冰冷:“你怎么会在这里?”

    未等霍朝出声,姜婉宁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刺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的刺痛让她获得了短暂的清明,那滴落的鲜血却狠狠砸在了霍朝心上。

    他意识到,她已然笃定,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要害她。

    霍朝深深地闭上双眼,双手握拳,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最终,他没再上前,而是弯了膝跪在地上,再睁开眼时,盛满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