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中秋节之后,秋狝也正式落幕。
队伍拔营下山,回到落脚的行宫。
御驾之上,贺骁看着频频向外探头的姜婉宁,忍不住低头凑近:“婉宁可是还没玩够?”
姜婉宁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来:“哪有?”
贺骁一挑眉:“没有吗?本来听闻山脚下的镇上,明日有集市,想让你陪朕去凑凑热闹的。既然你不想,那朕也不勉强了。”
姜婉宁自从穿越过来就从未在民间游玩过,此时哪有不想去的道理?
她顿时急了,抓住贺骁的衣袖道:“想去,臣想去!”
贺骁瞥了眼姜婉宁,挑了挑眉,低声笑道:“明日让队伍先行,按计划回京,咱们微服私访去。”
姜婉宁听到眼神都亮了起来,却又露出犹豫的表情:“陛下的安危……”
贺骁拉过姜婉宁的手握住:“不必忧心,朕已安排好了。咱们出去玩个两三日,再追上大队便是。”
于是贺骁、姜婉宁以及此次随行之人都更换好了服饰,擦黑离开了行宫,落脚在镇上的客栈。
姜婉宁的房间就在贺骁的隔壁。
贺骁把她送至门口,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
“婉宁,早点休息,明日咱们就去赶集。”贺骁漆黑的凤眸定定看着她,嘴角带笑。
“好。”姜婉宁脆生生的应下,转身回了房间,轻轻把门合上。
贺骁往自己房间而去,走到门口,余光就瞥见了姜婉宁的房门打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看着他的方向。
“明天见!”撂下这么一句姜婉宁再次合上了门,靠在门上轻轻吐了口气。
她开始期待明天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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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还不到辰时,姜婉宁就醒了过来,雀跃的心挑起嘴角的弧度,她高兴得甚至哼起了歌。
她换上一身浅碧色襦裙,发间简单地簪着一支翠色嫩枝花钿,举手投足间透着轻快灵动。
收拾妥当后,姜婉宁招呼着秋桃便出了门去。
这厢刚打开门,就见贺骁的房门也同时拉开,两人相视一笑。
贺骁穿了一身月白交领长衫,外搭石青暗纹直裰,长发用一条碧玉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鬓侧,少了往日的凌厉,平添几分儒雅清俊。
姜婉宁上下打量着贺骁的装扮,心里窃喜和自己的浅碧襦裙恰好相配。
他们入住的客栈本就在主街道上,刚下到一楼,已经有正在吃早饭的百姓。
姜婉宁瞬间被这种烟火气所感染,视线在几桌上游走,对别人的食物充满好奇。
贺骁看着姜婉宁雀跃地连眉毛都跳起来,不禁笑道:“婉宁,在这用早膳?”
姜婉宁摇了摇头,刚要喊“陛下”,意识到不对又改口:“郎君,我们去集上吃吧。”
“郎君?”贺骁挑了挑眉,驻足不动。
贺是国姓,姜婉宁更不可能喊出来。
她皱着眉、鼓着腮,冥思苦想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
别的皇帝家里好多兄弟,出来玩可以喊个四爷之类的,而贺骁是独子,总不能喊大郎吧?
贺骁轻笑一声,突然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侧,压低嗓音,带着一丝蛊惑意味,轻吐出两个字。
姜婉宁瞬间烧红了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迈出了客栈的门槛。
秋桃一边轻呼着“娘子慢点”一边追了上去。
贺骁手持一把纸扇,阔步迈出,没几步就姿态悠哉地来到了姜婉宁身边。
宝顺做小厮打扮,而身后跟着四名龙武卫做普通随从打扮,其余人都散在周围暗中保护。
走上街道,市井喧嚣的感觉扑面而来。
近处便是客栈掌柜支在门口的包子摊,斜对面的绸缎铺子也打开了门,门口摆着绒花、手帕和香囊。
再往远处,各种小摊贩和扛着扁担竹筐的农户就地摆起了摊子,
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姜婉宁像一条快乐的小鱼,在集市里到处游窜。
贺骁看着她如此明媚的笑容,觉得微服私访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因着没吃早餐,姜婉宁但凡路过卖吃食的小摊都会驻足一下。
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块桂花糕,拿不下的就丢给秋桃,不一会连身后的随从都快吃饱了。
贺骁唇角一直挂着一抹宠溺的笑。
远远的飘来一股喷香味道,姜婉宁耸着鼻子,顺着香气寻到一处小摊前。
只见烤炉旁边的蒲筐里摆着一摞金黄的饼子,凑近能闻见麻油混着芝麻的香甜,勾得她直咽唾沫。
“老伯,这胡饼什么馅儿的啊?”姜婉宁声音都比平日高了两个调,透着轻快劲儿。
摊主抬眼看见一个眉目如画的小娘子,乐呵呵回应:“羊肉的!小娘子和郎君来俩尝尝不?鲜滴嘞!”
姜婉宁看了贺骁一眼,不等他表态,爽快道:“来两个!”
“好嘞,小娘子拿好。”
姜婉宁接过,把另一只递给了贺骁。
贺骁拿在手中,没有着急吃,只欣赏着姜婉宁那鲜活的表情。
姜婉宁先咬了一口,因为刚出炉还烫,微微张着口呵气。
口中鲜美的羊肉汁水肆意,唇齿留香,她满足地眯起眼,唇瓣上也沾染了点点油脂。
她下意识地把自己手中的胡饼举到贺骁嘴边,兴奋地说:“您尝尝,比……府上大厨做的好。”
一旁的宝顺吓得瞪大眼睛,市井之物未经查验怎能进皇帝的嘴?
他刚要扑上去阻拦,就见贺骁没有丝毫犹豫,就着姜婉宁的手直接咬了下去,然后咀嚼得津津有味。
那可是姜大人刚咬过的位置!宝顺把阻拦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扭过头干脆眼不见为净。
贺骁看着姜婉宁被塞的鼓鼓的小嘴,饱满的唇愈发诱人,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两下,然后自然地抬起右手,替姜婉宁擦掉了嘴角的一粒芝麻粒。
姜婉宁后知后觉地舔舔嘴唇,眼神乱瞟,耳尖泛红。
离开小吃摊子,前方一阵叫好声传来,人潮都向那个方向涌去。
贺骁眉头蹙了一下,对于这种无序拥挤,他感到一股烦躁。
宝顺看着贺骁的表情,想要吩咐侍卫清场,但见贺骁直接长臂一伸,把姜婉宁护在了自己宽阔的胸膛前,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开了周围的推搡。
姜婉宁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奇楠香,突然感觉无论这俗世多么喧闹,他都能为她辟出一方安静天地。
二人顺着人潮往前走,映入眼中的是杂耍玩乐的摊子,套圈、投壶、射箭等应有尽有。
姜婉宁来到投壶的摊位前,见那高处挂着一盏憨态可掬的兔子花灯,想着前日中秋节,也遗憾没有去赏灯游玩,便想将这个花灯收入囊中。
摊主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贺骁、姜婉宁二人凑上前来,便热情地招呼:“小娘子,要不要试试?只要十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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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这盏兔子花灯就是你的了。”
其实这兔子花灯本是他用来揽客的,别人都要十筹全进才能赢走,但他看眼前二人打扮不俗,只要把贵客哄高兴了,这赏钱都够买下他整个摊子的了。
看着姜婉宁跃跃欲试的眼神,贺骁让宝顺递上了一块碎银子。
那摊主双手接过,点头哈腰的拿了十只筹矢上来。
姜婉宁站在线外,全神贯注地瞄准铜壶,然而,接连三支筹矢都没有投中,咬着牙在原地跺脚。
贺骁看到她气急败坏,笑着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贴近她的后背,宽大的袖袍垂下,几乎将她半个人罩在怀里。
他握住姜婉宁拿筹矢的手,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手臂抬高一寸,心别浮躁,专注看着壶口。”
他带动着她的手臂轻轻一掷,筹矢稳稳落入壶口。
姜婉宁惊喜地跳起来,忍不住给自己鼓掌,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骁。
贺骁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脸庞,低下头轻声道了一句:“婉娘真棒。”
姜婉宁听着这亲昵的称呼,和近在咫尺的、倒映着自己面容的黑眸,心如擂鼓,慌乱地转过身,又急切地丢出一支筹矢,这次连壶口都没碰着。
看着手中剩下的五支筹矢,姜婉宁又羞又急,一把塞进贺骁怀里:“你帮我投。”
贺骁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宠溺地笑了笑。
接过筹矢,他甚至不用找站位,大手一挥,一支灌入左耳,再一挥,一支灌入右耳。
姜婉宁整个人都看愣了。
她玩心大起,轻轻踮起脚尖,在贺骁耳边呵气如兰,软糯糯的唤了四个字:“骁郎真棒。”
这四个字裹挟着独属于姜婉宁的馨香洒在贺骁颈侧,他眸色一暗,一股酥麻从耳根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心跳都乱了半拍。
结果手一抖,筹矢擦着壶口划过,没进。
贺骁无奈地摇摇头,提醒道:“婉娘别闹,再闹就拿不到小兔子了。”
姜婉宁抿着嘴偷乐,但人还是乖巧地站在一边不再有动作。
最后三支箭矢,贺骁屏气凝神,同时掷出,分别贯穿左右双耳和壶口。
四周一片拍手叫好声响起。
姜婉宁脸上的崇拜更胜,桃花眼中映着贺骁高大的身影,此时她真切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填满了自己的眼睛和心。
要不是此时在街上人太多,姜婉宁真想抱住他亲一口。
贺骁被姜婉宁看得心神微荡,低咳一声,“那个灯笼是不是归我们了?”
摊主早已把挂在高处的兔子灯笼摘了下来,双手递给姜婉宁,笑着道:“恭喜郎君娘子,祝二位平安顺遂,百年好合。”
贺骁听了这个祝福甚是满意,向宝顺使了个眼色。
宝顺随手拿出个银锭子赏给了摊主。
姜婉宁想要解释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头。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
姜婉宁随意地逛着,渐渐就离开了主街道。
不多时,又被远远传来的读书声吸引,看来附近应是有一所书院。
待他们循着声音来到书院门口,就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推搡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往外走,边推边怒吼:“小姑娘家家的,成天偷听,不知廉耻!”
姜婉宁看见一个大男人竟然欺负小姑娘,怒火丛生,也是仗着有贺骁和侍卫们在,一把冲上前去把小姑娘护在身后,厉声道:
“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小姑娘,还有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