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 > 13. 第 13 章
    贺骁本来听他们又提起立后,还提名柳如烟,刚要发怒,就听见御史中丞提及姜氏,抿着嘴隐忍不发。

    宝顺侍立一侧,偷偷觑着贺骁的表情,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知道礼部侍郎郭耀和定安侯是连襟,本就一系,左武卫中郎将什么时候也倒戈向他们了?

    本以为贺骁要大发雷霆,结果这会儿好像没那么大火气?宝顺发现,好像是御史中丞提到姜氏女那一瞬间,周围本来紧绷的气压才缓和了些许。

    贺骁蜷缩的指节叩在宝座扶手上,眼神扫过大殿上的众人,表情看不出喜怒。

    又有几个官员出列,要么附和立后,要么附和纳姜氏女,反正都在关心贺骁的夫妻生活与子嗣。

    贺骁走了会儿神,还记得上次和姜婉宁提起朝堂上有人提议纳她为妃时,她那震惊又纠结的表情,她是不愿意吗?既不愿,为何又那么关心他的身体,又全然的相信他?

    众朝臣七嘴八舌轮番奏请,户部尚书拱手道:“太师,满朝文武皆以为陛下宜早择贤后,充盈后宫,固皇室子嗣根基。您昔日为陛下启蒙恩师,还请出面劝谏一二。”

    沈太师年近五旬,身姿挺拔不见佝偻,一袭暗纹紫锦官袍穿得利落端方,五官周正,依稀能窥见年轻时俊逸的眉目。

    只见他缓步出班,朝贺骁躬身一揖,眼神平静:“诸位大人心系国本,所言初衷无可厚非。只是立后、纳妃,从来都是牵扯着外戚宗族、朝堂派系。”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环视一周,才开口道:“臣不求所选之人贤良淑德,也不求家世门第显赫,臣只问一件事……”

    贺骁素来敬重钦佩这位恩师,也知道恩师对他绝对维护,此时见恩师开口,便也饶有兴味。

    “所选之人,是能辅佐陛下稳固皇权,还是会挟亲族之势掣肘君上?只要无损江山社稷,立后纳妃之事,尽凭陛下圣断!”

    众官员唏嘘,有人觉得这老狐狸说了等于没说,有人觉得言之有理。不等其他人开口,贺骁站起身,大手一挥:“此事再议,退朝!”

    百官无法,只能躬身直呼:“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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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骁下朝以后回到紫宸殿,迈进后殿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柔婉的身影。还坐在刚才自己赏赐的那张杌凳上,上身却倾斜着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

    贺骁的角度看到的是侧背影,今日姜婉宁上身穿着的是宝蓝色纱制对襟褙子,趴着的姿势导致椎骨微微隆起,皮肤绷紧的莹白浅淡到透光。

    因杌凳低矮,下身橘粉罗裙的褶裥四散铺开,一条鹅黄系带在腰后绾个结垂落在裙间,显得格外灵动鲜活。

    见姜婉宁虽然姿势不雅,但好在还乖乖等着,贺骁感觉朝堂上带回来的那些烦闷都消散了许多。

    连自己进来都没有反应,这女人该不会是睡着了吧?贺骁绕过桌子走到里侧,只见女人果然合着眼睛,呼吸绵长。

    他坐下打量着她,睡着的女人不似醒时表情丰富、眉眼灵动,纤长的睫毛如鸦羽垂落,遮住了瞳中风华。眉峰柔婉自然呈远山黛色,肤如凝脂,唇若丹砂,哪怕沉静安眠的模样也显得姿容清绝。

    许是在睡梦中嗅到了特别的奇楠香,姜婉宁睫毛颤抖几下,猛地睁开眼,和贺骁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慌乱了三秒钟,又立马站起身行礼,刚才枕着手臂时,身上纱衣的纹理还印在脸上。

    贺骁握拳掩唇,扯了扯嘴角,道:“姜氏,胆子不小,在朕这睡得挺舒坦。”

    “臣女不敢……”姜婉宁尴尬极了,早上醒得太早,饭又吃得太饱,等着等着就犯困了。

    “刚在朝上,众大臣都在劝谏朕尽早立后和……选秀纳妃。”贺骁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目的,想问问姜婉宁的看法,等问完又觉得不妥,但也收不回了。

    “立后纳妃?自古帝王都是如此,择一家世门第显赫又温婉贤淑的女子为后,在定期选秀充盈后宫,以尽可能多的绵延子嗣。陛下这么做无可厚非呀。”姜婉宁不明白贺骁为什么问她这种问题,想着文学作品都这么写的,没毛病吧。

    愚蠢的女人,说的和朝堂上那些大臣没什么两样,贺骁感觉到一股躁意,又道:“很多大臣进谏立柳氏为后。”

    “柳贵妃?那不太行。”姜婉宁直言道,“柳贵妃不是定安侯府出身吗?定安侯可是大反、大贪官!早晚要下大狱砍头的!”

    终于说了点自己爱听的,贺骁面色稍霁,点点头又问:“你不是对宗族世系很熟么?那你觉得朕该立谁为后?”

    “陛下登基时为何没封后?”姜婉宁好奇道。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了,一般来说皇帝登基肯定要封后的嘛。

    贺骁抬眼在姜婉宁脸上巡视两圈,见她是真的单纯好奇,自己竟也想找个人一吐为快:“朕潜龙之时,府中姬妾均是母后为了联结各世家强行安置,说到底不过是朝堂博弈的筹码。如今朕大权在握,早已不必靠女子联姻巩固权柄。”

    说到这贺骁语气中透着运筹帷幄的霸气,姜婉宁点了点头,他继续道:“皇后乃一国之母,又是朕名正言顺的妻,事关宗庙国祚,亦是余生相伴之人,岂能草草择之?”

    姜婉宁恍然大悟,原来贺骁当了皇帝仍将皇后视为妻子,怀着相伴共度余生之心,怪不得迟迟没有立后……这真是稀有品种的皇帝!

    脑子里怎么想的,姜婉宁面上就怎么显现了,看着贺骁的眼神带着好奇、探究和懵懂,迟疑了片刻,试探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想找个喜欢的人娶她为妻、封后?”

    喜欢……贺骁咂摸着这两个字,从小到大,母后告诉自己想坐上那个位置,就不能有喜好、偏爱,曾经近身服侍的奶娘、内侍、婢女,都因为自己的喜爱,被母后杖毙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表现过对什么人什么事的喜爱,所以后来的宝顺跟了他那么久,也时常摸不清他的脾气。

    “朕不会有喜欢的人。”贺骁低沉道。

    姜婉宁听见这句话,张了张嘴想反驳,她想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喜欢的人,只是迟早的问题。

    可是看着贺骁的眼睛,她说不出,她甚至感觉到贺骁的心底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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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又做了一个在外人看来十分大逆不道的动作——她蹲下身,双手覆上了贺骁放在膝头的那只大手,仰着头看他,轻轻道:“会有的。”

    一室寂静。

    姜婉宁看见贺骁表情僵住,刚开始有点不明所以,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才反应过来,双手触电般的收回来,弹起身立定,双手无处安放,结结巴巴道:“陛、陛下恕罪!臣女……臣女不是有意的!”

    贺骁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另一只手想端茶杯,发现没倒茶。

    姜婉宁非常有眼力价的拎起茶壶,给贺骁倒了一杯。

    贺骁看也没看端起来就喝,送进嘴里才发现并不是以往他惯用的龙井,有种姜味儿,倏然想起胃不适的那个晚上,御医嘱咐的话,日常可干姜茯苓泡水饮用。

    他看了一眼姜婉宁,又默默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姜婉宁满意地朝他笑了笑。

    贺骁放下茶杯,道:“考虑好了么?”

    姜婉宁点头,理智回复:“考虑好了,我要去。”

    贺骁脸色微沉,没想到这女人还有固执的一面,他冷声道:“我说过可以接那婢女进宫养伤,你没必要犯险。”

    姜婉宁咬着唇,握了握拳,坚定道:“可是这冒险收益比很高,上次姜府他们刺杀失败了,这次应该会派更厉害更稳妥的人来,不管是刺杀还是下毒,都应是更核心更重要的人动手,如果能抓到……”

    “这不是你一介女流该操心的事!”贺骁直接打断她。

    姜婉宁不懂,既然贺骁让她选,为什么还一直不同意并反驳她?

    贺骁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姜婉宁去当诱饵确实有利于顺藤摸瓜,自己却不愿让她赴险;更矛盾的是,既然不愿为何不直接命令她老实在紫宸殿待着,还让她自己考虑选择?

    贺骁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姜婉宁倾身向前,一种迫切的姿态,平日里泠泠清脆的声音压低了不少:“陛下,您为何不愿让臣女去?只因为臣女一介女流?”

    为何?贺骁心想我自己都不知道,也不看她只漠然回应:“朕要搜集证据,犯不着用女人做饵。”

    “可是之前去姜府是您安排的。”姜婉宁紧接着道,怎么同样的事才过去三天态度就变了呢?

    贺骁一噎,确实去姜府也是以姜婉宁为饵,那时自己也安排了人保护,是掉以轻心吗?好像并不是,那时候对姜婉宁能不能活着回宫好像也没有那么在意,暗卫的任务重点也在追踪和取证。

    但得知姜婉宁的婢女为她挡了一剑、命在旦夕后,他试想了一下如果那个窟窿捅在姜婉宁身上,自己会怎么样?还没有结论。

    贺骁也在问自己,怎么短短三天,就不一样了呢?他咬牙道:“朕不想你去犯险,不然你之前答应的那些工作谁来做?”

    姜婉宁听见贺骁这么说都要气笑了,干脆脖子一梗,拔高音量道:“陛下,您不愿我去,不过是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作祟,不愿承认我这个小女子还确实有点用处,能走在您那些卫队男人前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