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姜婉宁立马转身行了个礼,又不动声色地把手背过去掸了掸衣服,奈何泥土湿润,恐怕掸不掉。
一个女孩子被人说腌臢不堪真是太羞耻了,脸烧得通红。
还是聊正事吧。
姜婉宁看着贺骁问道:“陛下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几时行动?”
贺骁扫视一眼眼前的人,今天梳着双环望仙髻,整齐对称顺眼多了,如果不把自己搞得那么脏的话。
少女身姿娉婷,眉眼灵动,他发现竟然有人跟他说话的时候能总是直视着他,这种感觉非常新奇。
“嗯,这会儿那些老狐狸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戌时行动。”顿了顿,贺骁补充道:“现在坊间都在传你乃’祥瑞现世‘,今日早朝已经有人向朕进谏,纳你入宫为妃。朕恩准你今晚回府收拾一些旧物细软。”
姜婉宁听到“入宫为妃”四个字,震惊地合不拢嘴,难道轨迹又和前世重合了?
不,她不要,经过昨天一系列的变故她也认真思考过,她要成为女官。
身为罪臣之女,除非流放否则她根本走不出这皇城,在皇帝这赌一把,是最好的出路。
绝不能成为封建权贵牢笼里的金丝雀,和一群雀儿互相啄掉漂亮的羽毛,胜利的那只也不过是在更华美的笼子里孵蛋。
贺骁看着她的表情,惊讶是真,却一点喜悦也无,甚至眉心都皱在了一起。
“怎么?有机会成为朕的妃嫔,不乐意?”
这就好像老板自以为给了你一个人人艳羡的绝佳职位,但新部门是龙潭虎穴,你一点也不想调岗。
姜婉宁还没学会从善如流、感恩戴德,舌尖抵着牙齿正想说乐意,贺骁先一步道:
“朕说过,你那第一条价值朕不需要。朕的后宫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这是看出来我在犹豫所以先给自己铺个台阶?还挺傲娇的,姜婉宁忍不住心想,赶紧换个话题道:“陛下,臣女以为,账册应放在臣女闺房,如若有人来抢,抢去便是了。”
“嗯?”贺骁早已有计划,但想听听她的理由。
姜婉宁一手抱胸一手抵着下巴道:“账虽然是假的,但上面记录的名字可都是臣女细心观察后确定有问题的官员。”
“至于藏在臣女的闺房,自然是让那些人以为暗账本就由我这个嫡女保管,我对他们的暗中往来已经全部掌握。”她一边说还一边肯定地点点头,贺骁不置可否。
“届时,他们不仅要销毁暗账这个物证,更会处心积虑除掉我,陛下也好顺藤摸瓜。”说完露出狡黠一笑。
贺骁讶异于她考虑得已经如此周全,竟然真的想帮他追查到底,她是想帮姜家减轻罪行吗?
“账本给他们半册。”贺骁本想让姜婉宁走个过场,至于她配不配合演这出戏并不太重要,眼下,她愿意配合更好。
贺骁一句话,姜婉宁醍醐灌顶,挑起的桃花眼尾都被撑的溜圆,眼神亮了亮:“妙呀!只拿到半册更逼真,更让那些人寝食难安!”
见她如此剔透,贺骁的唇角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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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金乌西垂,最后一丝浅薄的光亮笼罩着京城,点燃了万家灯火。
姜婉宁再一次把夕食光盘后,带着连翘、麦冬,和一队侍卫离开皇宫,直奔姜府。
姜府位处皇城西侧,永嘉坊和永宁坊的交界处,地段不是极好,但也是勋贵云集。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贺骁说了还有一支暗卫队伍随行,但姜婉宁是一丁点也没察觉到。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姜府门前。
门口的侍卫查验过令牌以后就放了行。
其实,家已经抄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细软可以收拾,左右得着信儿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蹊跷。
前世姜婉宁穿越过来是从未来过姜府的,好在可以凭着原主的记忆,穿过前院儿,奔着自己的芳相居而去。
薄光散尽,漆黑无人的院落,虫鸣与一行人的脚步声作伴,减慢了节奏。
侍卫递了灯笼来,连翘和麦冬走在姜婉宁两侧,为她照亮。
眼看着到了芳相居的大门口,门是敞开的。
抄家之后四处萧条,大门敞开本也正常,但是里面传来了很明显的抽泣声。
姜婉宁面露错愕,其余人严阵以待。
一行人皆知,今日本就是引蛇出洞,故而与看管的侍卫打过招呼,自然要放“蛇”进来的。但显然这时机不对,对方怎么会直接暴露了自己?
抽泣声在姜婉宁耳中十分熟悉,她加快了脚步,走进院子,一眼看到主屋廊下台阶上坐着的人影。
听见动静,抽泣的人抬起头,梳着双垂髻的圆脸盘姑娘,她看见姜婉宁的一瞬间就站起身向她跑来,激动地喊道:“娘子!真的是你!”
姜婉宁没想到能在此时此刻见到秋桃,也很惊喜,又快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娘子!您还好吗!婢子听说陛下要拿您为妃,恩准您今日回府。婢子一定要见您一面!”秋桃边说边流泪,着实激动。
连秋桃都听说了,可见这消息传播力度有多大。而且,连秋桃都能进府,这守卫……戏过了吧?姜婉宁在心里扶额。
“秋桃你是怎么进来姜府的?有被人发现吗?你现在哪家?这个时间是不是偷跑出来的!”姜婉宁一连串地质问砸过去,秋桃冷静了许多,条件反射性地一一回答自家娘子的问题。
“婢子从杂役院的狗洞钻进来的,直到回到芳相居都没人发现。”秋桃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婢子的大姑在礼部侍郎郭家做过乳母,也是托了她的福,婢子被郭家买走了……”
她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姜婉宁心里有了数:“秋桃,你快回去吧。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回头你被主家发现了,不得打死你!”
“婢子帮娘子收拾细软。”秋桃执拗道。
姜婉宁不想把秋桃牵扯进来,但也知道这丫头有时候一根筋,抓紧时间解决完眼下的事才最要紧。
无奈,她带着三位婢女一起进了主屋,往自己卧房而去。
连翘和麦冬留在外间,姜婉宁和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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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进了里间。
她直奔自己的床铺,刚要挪开床前的脚踏,秋桃就凑过来道:“娘子小心些,让婢子来吧。”
姜婉宁也不争,让开空间,秋桃挪开脚踏,扒开下面一块地砖,露出下面一个四方的坑,里面有一个木头盒子。
紧接着秋桃把木盒抱了出来,主仆俩在床边相对而坐,木盒放在中间。
秋桃掀开盖子,只见木盒里面躺着几个小泥人。
这是原主的秘密,只有她和秋桃知道。原主作为世家贵女的典范,从小被家族用心栽培,忙得和陀螺一样,习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烹茶、制香插花等等皆有所涉猎,但原主真正喜欢的,是捏泥人,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这盒子里封存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唯一的、她自己选择的证据。
姜婉宁小心翼翼的把泥人拿出来,然后从袖笼中拿出账册,看得出来,贺骁找人重做了,毛边和墨渍都留下了时间的痕迹。
她把账册放进木盒,盖好,抱起往外走。
秋桃并不明白姜婉宁在做什么,但她向来无条件追随娘子,也不多问,默默跟着。
姜婉宁朝着连翘和麦冬点点头,几人一起迈出主屋。
连台阶都没下,就见几名黑衣人直冲而来,侍卫反应也很快,护着姜婉宁几人,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第一次见到真刀实枪的打斗,姜婉宁是慌乱恐惧的,但比起等着砍头还是好太多了。
她牢记“让对方抢走半本账册”的任务,装作惊吓把木盒摔在地上,盖子不堪一击和盒子分了家,里面的账册也掉落出来。她拾起账册还故意惊叫一声就往外跑,果然有黑衣人朝她袭来,但又被侍卫格挡开。
姜婉宁天真地想,对方从她手里抢走账册的时候,她假意争夺,顺势一分为二,对方拿到一部分,自己在故意损毁一部分,对方急于交差,应该会立刻逃走。
但她忘了,对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损毁证据。
这证据,当然包括物证,和她这个人证。
姜婉宁慌不择路地往外跑,侍卫倒是尽职尽责地保护着她,三名婢女也紧随其后。
然而,其中一名黑衣人似是武艺不凡,击退一名侍卫后,飞身一跃,直接挡在姜婉宁面前。
她发现黑衣人手里的剑在滴着血,那种宛如实质的恐惧再次强压向她。
但人就是适应能力很强的生物,姜婉宁这次没有腿软,她反应极快地转身往旁边跑。
黑衣人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世家贵女竟然会不顾泥沼跳进草丛跑路。
但姜婉宁再快也比不过练武之人,黑衣人很快就追了上来,不是抢夺账册,而是想一剑了结了她!
眼看着剑朝着姜婉宁后心刺去,她似是有所感应般回过头,寒光逼近,娇弱的身躯再没有力气躲开,她认命般地闭上眼——
“噗嗤”一声,姜婉宁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脸上,但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疼。
是秋桃!在剑要刺上姜婉宁时,秋桃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窜出来,替她挡下了这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