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医院旧楼捡到个外科鼻祖 > 40. 顶着炮火上!
    重大舆情四个字砸在会议室里,气氛顿时沉重起来。神经外科几位往日各执己见的大佬,此刻神色各异,就连一贯闭目养神、置身事外的韩进,也掀开了眼皮,忧心忡忡地扫过全场。

    “我刚才已经对病人作出了医疗处理意见……”钱文理还试图挣扎。

    医务处处长身子前倾,言辞犀利:“钱主任,眼下谁也不敢打包票,患者一定能平稳好转,不会留下永久性神经损伤。我们必须100%确保,不能让他术后状态比入组试验前更差。”

    钱文理喉头发堵,良久,长叹:“我无法保证100%,那就召开MDT吧。”

    “这件事早已不是课题组内部的小事,整所医院的声誉都绑在上面。”科研处处长的视线仿若冰线,划过脸色惨白的余思妍,“事件会发酵到如今地步,根源在于早期病情加重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处置。恐吓短信直指你本人,后续我们会依规对你开展全面核查。”

    余思妍脸色苍白,身子颓唐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已经失去全身的力气。

    另一边,医务处处长已经打完电话:“我叫了神经内科、重症医学科、放射科、药剂科的几名专家,他们一会儿就过来。我们趁热打铁,敲定下一步治疗方案。临床药理中心、法务办同步彻查是否存在违规操作。”

    一连串安排落地,再无推诿迂回的余地。吴迪坐在角落暗自感慨:“这下所有人都没法互相甩锅了,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阿九表情肃穆:“可对整个神经外科而言,声誉已经受到影响,你那位带教老师怕是很不好受。”

    吴迪抬眼望去,方才还暗藏较劲的钱文理与方老,此刻都沉默不语。钱文理双臂环抱,目光落在天花板,不知在盘算什么;方老低头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细细勾画记录;韩进则侧过头,同药理中心专员低声交谈,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紧绷。

    MDT很快召开了。大屏上投出患者最新MRI影像,放射专家上前一步,用笔点着片子上大片泛白区域:“目前明确是移植细胞诱发局部剧烈炎症,继发大范围脑水肿,水肿压迫运动、意识功能区,这也是他持续嗜睡、胡言乱语、不认人的核心诱因。”

    重症医学科专家接话:“可以用大剂量激素冲击,联合甘露醇脱水。但激素的副作用需要权衡。”

    韩进一直没说话。此刻缓缓开口:“如果激素的预期效果有限,能不能尝试用靶向抗炎?”

    “靶向?”神经内科专家皱了皱眉,“TBI后的炎症机制很复杂,细胞因子网络交叉激活,单靶点药物很难覆盖。”

    “不是单靶点。”韩进竖起两根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用联合方案。IL-6受体拮抗剂联合TNF-α抑制剂,覆盖两条主要通路。”

    会场安静了一瞬。这种联合方案几乎没人用过。

    “可以试试。”药剂科专家说,“但需要家属知情同意。”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医患沟通这件事上,会议室里的温度顿时又低了几度。方才十几人围堵闹事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没人愿意去碰这烫手山芋。

    钱文理左右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余思妍身上:“小余,这次谈话还是得你出面。”

    余思妍刚刚才从人群的怒火里脱身,一想到家属就心头发慌,当即急声反驳:“主任,我不合适。他们看见我就情绪失控,根本没法沟通。”

    钱文理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短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整件事因你延误上报而起,在场所有人,都是为了你这件事奔波,你不去谁去?”

    余思妍一时语塞,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上哭腔:“就算我过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细碎压抑的哭声在会议室里散开,其余科室专家面色难看,纷纷避开视线。

    韩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侧过头低声问吴迪:“方才稳住群体性家属冲突的人,是你?”

    吴迪心头一跳,隐约猜到对方意图,只能低声回道:“只是运气好。”

    “这是咱们科室的事,不能放任不管。”韩进平视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你愿意陪小余一同过去,和患者家属沟通吗?”

    吴迪喉结滚动,心底万般不情愿,一张口却还是应下:“好,我跟她一起。”

    韩进表情宽慰,伸手在吴迪膝盖上拍了拍,仿佛千钧之力。

    其实吴迪很不喜欢余思妍,他在意识里对着阿九吐槽:“为什么要帮她啊。骄傲、霸道、娇气还推诿,没见过这么没担当的人。”

    阿九沉吟片刻:“她常年扎根实验室,临床一线经历少,无法处理应急突发的医患纠纷。”

    “可她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一部分深耕科研的人,或是不擅长临床沟通,或是打心底瞧不起临床。”沈九安顿了顿,“这次的风波,也算给她上了一课。但愿经过这件事,她能收敛几分。”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开,余思妍站在原地踌躇许久,见吴迪没有动身,主动挪到他身侧,挤出柔和的笑意:“师弟。”

    “不必,叫我名字就好了。”吴迪义正言辞地说着,拿起杯子装模作样地喝水。

    余思妍从善如流:“迪迪……”

    吴迪直接把水喷了出去。

    余思妍清楚,方才的围堵风波全靠吴迪解围,此刻钱文理又把锅甩出来让她背,她只能放低姿态软语相求:“之前是我不对,标本的事多有冒犯。今天多亏有你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吴迪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尬笑道:“我就是来帮忙的,一会儿主谈还是你……”

    余思妍锲而不舍地跟着挪了一个位置:“我就很怵和患者打交道,不然也不会把事情拖成这样……”

    “快答应她吧。”阿九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别流鼻血……”

    吴迪抬眼望天,总算明白,懂得放低身段示弱的人,总能轻易获得旁人的包容。

    *

    一行人抵达研究型病房,刚推开谈话室的门,带头闹事的患者妻弟一眼瞥见余思妍,当即怒火翻涌,攥紧拳头冲过来:“原来是你,居然还敢过来!”

    余思妍吓得连连后退,吴迪立刻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方才你点名要找余思妍,所以现在她来了。”

    妻弟动作一顿,依旧怒气冲冲:“我喊她出来,是要跟她讨公道!”

    “若是动手伤到她,后续关于患者用药、手术细节,没人能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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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们对接,反倒耽误救治。”

    妻弟:……

    “不如我们坐下来细谈?”吴迪小声建议。

    于是四方终于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赔偿!”妻弟猛地一掌拍在桌面,方才被吴迪几句话带偏思绪,此刻终于想起最核心的诉求,厉声开口。

    吴迪早有准备,从容回应:“请您放心,只要是因本次不良反应而起,课题组都会全额承担。我们还是先来谈谈病人的情况吧,最重要的是,人得活着,对吧。”

    妻弟愣了愣,缓缓收回拍桌的手。

    吴迪转头看向红着眼眶的患者妻子,放缓语调:“今天全院组织了多学科专家会诊,神外、神内、放射、重症、药剂各科专家一同研判了病情,制定了全新的靶向联合抗炎方案。”

    女人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做这些?”

    吴迪没有辩解,也没有拿试验风险搪塞,只是平静坦言:“之前是我们跟进不够周全,现在我们尽全力补救。”

    一句话戳中女人积攒多日的委屈,泪水瞬间决堤,她肩膀微微颤抖,低声诉说连日来的煎熬。

    “他当初出门只是赶路,天上落下一枚金属打火机,那样小一件物件,竟直接把他砸倒在地,头部重伤,昏迷不醒。”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过往:“当初所有人都劝我,他救不回来了。我不肯放弃,日夜守在病床给他翻身、按摩,日日陪他说话,熬了无数个日夜,总算等到他苏醒。可是接下来的康复训练漫长而艰苦,为了能让他重新站起来,听说你们这儿有干细胞临床试验,我毫不犹豫地报名入组了。”

    “谁能想到,希望刚落在眼前,转眼又摔得粉碎。注射完药物第一天,他还能和我说笑,可仅仅过了一夜,他开始嗜睡、高烧,到现在连我都认不出。我一遍遍找医生问询,只等来一句正在上报,上报中……你们能理解我的绝望吗?我真的好怕,好怕他前天还在对着我笑,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又算什么?为什么给了我们希望,又让我们绝望?”

    “我不要钱,我只要这个人而已。他活着,我就有个家。他要是没了,我去哪儿找他……”

    妻子不停用双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眼泪却越擦越多。妻弟羞愧得满脸通红,搂着姐姐的肩膀轻轻拍着。余思妍眼睛红红的,嘴唇翕动着,小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低下她戴着皇冠的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妻子擦掉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我不要‘对不起’,我只希望你们能救他。”

    吴迪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我们完全明白你的顾虑,今天带来的,是各科专家共同敲定的前沿治疗方案,具有一定试验性质,但也是眼下最优的出路,如果你同意,我们立刻安排给药。”

    女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用吧,如今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糟,我们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来参与试验。”

    吴迪心头微松,重重点头应允。

    医护迅速落实给药操作,药物推入体内后,患者恶化的病程总算止住了。但几天过去了,患者却依然昏迷不醒,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