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他说我备皮不够漂亮,多划了一公分!”

    阿九闻言转过头来,眼带疑问:“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吴迪表情惊恐,“他看出来了我的前后手法不一样!”

    阿九略一思索,顿时恍然:“一边是连他也佩服的手术操作,一边是备皮多划了一公分——如果江野坚信手术是你做的,确实可疑。”

    吴迪裹紧了自己的小棉被:“难道他已经想到手术其实是你做的?”

    阿九思索了片刻:“这么玄学的事情,他应该很难一下子猜到吧?”

    “那他会往哪个方向上猜?”

    “他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我们让他怎么想。”

    阿九转过身来,言语依然从容:“在西藏,有一些人,明明大字不识,往往因为大病了一场,就成为能够全篇背诵《格萨尔王传》的游吟诗人。你也可以假装你拥有AB双人格,A人格是个笨蛋,B人格是个天才。这样就算未来我当着他的面做手术,双人格也解释得通。”

    吴迪点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了。不过我也没有那么笨吧啊喂!”

    阿九莞尔:“江野视角。”

    吴迪撇嘴:“其实你是想以B人格多出来几次吧?”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附身的。”阿九轻语着,“只是以后,相应的困局持续增多,怀疑的人会越来越多,总要早做谋算。”

    “还是阿九想得周全。”吴迪终于放下心来,盖好自己的小棉被,“天下无难事,只要有对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转眼之间,吴迪坠入梦乡。阿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转头去继续看着电子书。PAD的蓝光照亮了他阴晴不定的脸。

    总要早做谋算。

    *

    又过了几天,急诊科通知两件事。

    一是江野医师自愿承担起更多教学任务,如天降甘露,应普天同庆,于是年资最低的吴迪被划拨到江野医疗组。

    二是年资同样最低的陈予希也被划拨到江野医疗组,共沐甘露。

    老祖宗有话,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世事果然难料。

    吴迪也只能咬着后槽牙:“能从急诊科活着出去,我做什么都会成功!”

    阿九在旁边凉凉地来了一句:“不能制于人,就只能受制于人。受着。”

    真记仇啊……都过了好几天了,还在记仇。

    “专心点。”阿九却已经目视前方,“江野盯着你呢。”

    吴迪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刚好看到江野悄无声息收回的目光。他站在场中央,笑容可掬:“今后,大家都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了,要相亲相爱,绝不拆台。陈予希,你对医院情况比较熟,平时多带带吴迪。”

    陈予希目光从吴迪身上划过:“大家互相帮衬。”

    “这就很好。”江野笑了笑,话题一转,“这个周末是急诊科去社区做CPR(心肺复苏)培训的日子,正好也轮到我带教。到时候两小只都跟上,给居民们多做示范教学,能做到吧?”

    “能做到!”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到了周末,江野医疗组和其他志愿者一起,来到一个住宅小区,在平日里跳广场舞的地方支起了摊,挂上“心肺复苏急救技能培训”的横幅,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男女老少驻足观望。

    陈予希甩着一个蓬松的马尾辫,在小广场里跑前跑后,支桌子、摆毯子、摆教具……除了挂横幅这件事个子矮参与不了,其他场合事事见到她的身影。等吴迪挂完横幅下了梯子,一回头,看见她又去搬水了,连忙快跑几步追上,抬住箱子的另一边。

    “谢谢。”陈予希冲着吴迪展颜一笑。

    “不客气。”吴迪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只好诺诺回应。

    “这女生不错。”阿九点评着,“眼中有活,手下勤快,还不娇气。”

    吴迪觉得阿九话中有话,但他没有证据。

    几个志愿者一起把场地布置好。江野这才姗姗来迟,拿了一个大喇叭开始喊:“各位街坊邻居们,今天是优力医院组织的一项志愿者公益活动,教大家学习心肺复苏……”

    场上的江野在做着示范,场下的陈予希也在跟着小幅度动作,吴迪看了身边好几眼,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想来想去终于憋出一句:“CPR你很熟了吧?”

    “很早之前上过一次培训课。”陈予希笑了笑,“也好久没摸了,需要巩固一下。”

    “快告诉她,你昨晚苦练一晚上CPR,足够给她当老师了。”阿九含笑说。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念叨着不能输给故交之后。”吴迪吐槽后,和陈予希继续交流,“不过这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一看就会。”

    陈予希笑笑,眼睛不放过江野的示范:“还是要认真学的,要对得起生命。”

    吴迪的胸口充胀成一个气球。

    “瞧瞧人家这觉悟。”阿九点吴迪,“有聪明的天赋,还选择了善良。”

    “就帅气得很客观。”吴迪只想膜拜。

    另一边,江野拿着大喇叭控全场:“向下要有力度,胸骨要往下移动10到15公分,才算有效按压。另外,节奏感也非常重要,标准是每分钟100到120次。大家要是找不到感觉,叔叔阿姨们心中默唱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帅哥靓妹高歌《卡路里》就行。”

    一番话说得大家全笑了,场面立刻活络起来,甚至有小孩儿即时献歌《卡路里》。

    “心中有神曲,手上贼带劲。”江野解释完动作要领后,冲着这边招了招手,“吴迪、陈予希,你们俩过来。吴迪躺下,陈予希按压,给街坊们做做示范。”

    吴迪睁大了眼睛——他练了一晚上CPR,为什么是他躺下?

    “难道你还想按陈予希?”阿九斜目。

    哦,合理了。

    吴迪连忙跑了过去——陈予希已经站好位了——他又慢了半拍。

    吴迪在垫子上躺好,就听到江野的声音出现在身旁:“大家看清楚志愿者的动作,双臂一定要伸直,这样按压才有力度。来吧!”

    吴迪就感觉一双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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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软软地放在了自己胸骨位置,指尖微凉。

    他还来不及生出旖旎的想法,忽然间一股大力往下一压,他情不自禁“啊”了一声,身体也向着反方向歪了一下。

    江野很满意地拿着喇叭走远了:“大家看到了吧,这是一次很标准的直臂下压,胸骨下移了15公分左右。如果是正常人,就会觉得很难受。所以保险起见,大家都使用教具吧……”

    “故意的!江野绝对是故意的!”吴迪咬着牙,“他就是想看我出丑!”

    阿九凉凉开口:“你身上的浊气是该吐吐了。”

    吴迪:“……”

    这时候,陈予希关切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啊,我太认真了。你没事吧?”

    “没事。认真是对的。示范必须认真。”吴迪一骨碌翻身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打着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一点事没有。”

    “分组练习开始!”江野拿着大喇叭喊。

    于是居民们上场练习了。有人按得太轻,有人按得太重,有人胳膊弯成了虾米,有人速度时快时慢。陈予希跪在一位阿姨身边,手把手纠正动作:“对,双臂伸直,用上半身的重量往下压……再来,1、2、3、4……”

    等教到第三组的时候,陈予希的声音已经带喘了,额前的碎发也已经贴在了脑门上。她顾不得擦汗,依然跪在垫子上一板一眼教着动作。吴迪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直起酸痛的脊背,手指握拳在后腰上轻轻捶着——但她什么怨言都没有。

    吴迪心中正有些感言想发表,忽然之间头顶上挨了一个大爆栗。一抬头,看见江野抱着个大喇叭,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还有闲心东张西望呢,你来带教一个。”

    吴迪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示范动作。这时候,苦练一晚上的效果展露出来了,跪姿标准、手法标准、解读简洁有力。江野看了一会儿,没挑出毛病来,于是没好生气地踢了踢他的膝盖。

    吴迪“啊”地叫出了声。

    苦练一晚上的附属效果出现了,两个膝盖又红又肿,一碰就疼。吴迪现在是带病作业。

    “练得很辛苦啊。”江野语声关切,眼神凉薄。

    吴迪只能讪笑:“不能给老师丢脸。”

    看得出来,江野很受用。

    于是他又踢了踢吴迪膝盖,表示了一下“疼爱”。吴迪只能龇牙咧嘴受着。

    “都快跪不住了还在这儿逞英雄呢,滚一边儿去,换人!”说罢,江野施施然走开了。

    咦?江野还有当好人的时候?

    吴迪正瞅着江野的背影发呆,忽然看到他像是要回头的样子,吴迪连忙摸爬滚打跑到场外,为自己拧开一瓶矿泉水。

    这时候,一小段对话飘进了他的耳朵。

    “看见了吗?那个就是陈予希。”

    “院长的独生爱女?”

    吴迪敏感地回过头去,看见说话的两人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是更高年资的住院医。

    他们看着不远处还在辛苦劳作的陈予希,不太客气地评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