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人他心口不一 > 9. 谢谢
    小木屋久无人迹,木凳竹椅落了许多灰。

    侍女擦干净她才落座。

    这刚一落下,门口就多了个人影。

    “小娘子倒是好雅兴。”

    这声音听着耳熟,正是庾常峥。

    他不是应该在陷阱里?还是说他凭自身本事上来了?

    侍女挡在风韫泠面前,防备地看着人。

    风韫泠倒是不怕,又不是她做的亏心事。

    “让他进来。”

    “这一路的风景可满意?”

    庾常峥没落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自是不错的。”

    “就这么想让我做你妹夫?”

    风韫泠:“……”

    “可惜了,没让你们得逞。”

    风韫泠微仰头,看见他眼里的戏谑。

    “你早就知道了。”是陈述不是疑问。

    庾常峥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你在将计就计?”

    风韫泠皱了皱鼻头,怎么闻到一股浓重的香味。

    心里一惊,赶紧起身离开这屋子。

    侍女和庾常峥显然也闻到了,纷纷出来。

    看来只要庾常峥和风辞莹进了小木屋,又在外面落锁,着实很容易发生什么。

    但风敬直就这么低估对手?

    显然不可能。

    山林中一有动静便格外清晰,此时箭雨落下,势不可挡。

    不得已,六人只得退回小木屋。

    风韫泠缓慢地眨了下眼,风敬直竟是完全不顾她们的死活了?

    此念头在她心中挥散不去。

    外面传来砰砰的剑响声,屋内又一股怪味,掩住口鼻,气味依旧无孔不入。

    她们进退两难。

    风韫泠始料不及,只能寄希冀于庾常峥。

    “这你可在你的预料之中?”

    怪不得一路前来如此顺利,风韫泠后知后觉,自己也成半颗棋子了。

    庾常峥注意着门外动静,垂眼看她,忽然笑了下:“今日大概要死在这了,还真是憋屈。”

    风韫泠一言难尽看他,这等危机时刻还有心情说笑,也不知道是真不怕死,还是留有后招。

    她发觉自己此时有乏力之势,忙拽住一旁的荷夏,不用问,她们多多少少也受了些影响。

    但看庾常峥,依旧如松柏挺立。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有透视眼还是知道时机成熟了,木门被拍得震动不已,眼看随时要倒下。

    外头突然传来打斗声。

    刃箭相碰,砰砰簌簌,然而这些风韫泠都不想去顾忌,她只觉身上烫。

    “庾常峥。”

    她气若游丝唤他。

    这声音在打斗声中微不足道,风韫泠也不指望他一声能听见。

    正想艰难走过去。

    庾常峥蓦然回眸,看见她眼眸含雾,两腮若霞,衣襟微敞,微不可见地沉下脸色。

    风韫泠:“什么时候能出去?”

    风韫泠觉得这屋子闷得慌,屋中竟是一扇窗也没有。

    再这样下去,她要热死了!

    侍女的情况也跟她大差不差,只希望快点逃离这是非之地。

    庾常峥不再耽搁,破开门,此时门外跪了一地人,死尸足足有二十余人。

    他阴沉着脸,本想让人唤大夫,转念一想,倒不如去她那。

    风韫泠此时心慌燥热,浑身发软。

    他将风韫泠带上马车,快马加鞭地将人带到一处荒凉的宅院。

    若是风韫泠此时还能识人,兴许会眼熟这女子。

    “她们中了药。”庾常峥简单说了下特征,很像媚药,但对他无效,很是奇怪。

    女子看着庾常峥带来的五名小娘子,看她们神情,心中了然。

    “你们去帮我寻几味药来。”

    女子交待完,着手为人施针,等五位小娘子昏睡过去,又拿帕子一一擦拭她们额头的汗。

    忙完一切,静静驻足在风韫泠边上,看了她许久。

    “母亲。”

    女子回神,闻着院内飘来的药味,她晃了晃神,走出房门,看见女儿也在一旁帮忙。应了一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上前查看汤药。

    “宁儿真乖。”

    宁儿朝母亲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女子心软成一片,又揉了揉她的脸。

    继而将汤药装碗,拿进去给人喂药,宁儿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像小尾巴。

    庾常峥回来时已经傍晚,五个小娘子醒来又睡过去。

    “你要不要进去瞧一瞧?”

    女子见他担心又犹豫的神情,便开口问了他。

    “不合规矩。”

    屋中都是年轻的小娘子,又都中了媚药,他是个陌生人,进去当然不合身份。

    女子只眼睛看着远处的山色,对不上焦:“嗯。”

    两人静静望着远处,直到听见屋内的动静。

    “水。”

    荷夏醒来,喉咙干涩,喝了好几杯水,缓过来许多,人也精神不少。

    望向自己身边的绿竺几人,见她们脸上的潮红退下,又看躺在床上的风韫泠。

    摸了摸她额头,不烧了。

    风韫泠第二日醒来,便觉得体虚,整个人不想动弹,可在屋内又觉着闷。

    环绕室内一周,侍女还在,她放心不少。

    她起身,听见外面有砍柴的声音。

    透过窗,一大一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庾常峥这是把她带到哪里来了?

    她小心打开房门,屋外的冷空气袭面而来,她搓了搓手臂,朝那两个身影走去。

    是小的那个先发现了她。

    “姐姐!”

    小孩的声音脆亮又干净,朝她露出洁白的小牙齿。

    风韫泠看着嘴角亦不自觉上扬,又对上女子的视线。

    不经愣了下。

    好像在哪里见过?

    风韫泠朝女子点了点,环绕了一圈,院内有晾晒的草药,周边杂草丛生,人烟稀少。

    “打扰了,这是哪?”

    “城郊外。”

    风韫泠哦了一声,好像白问了。

    “你不记得我了?”

    风韫泠这才正式打量她,一身浅蓝的布衣,温婉的编发,皮肤粗糙偏深,一双眸子清亮。

    看样子还是她救的自己,会医术?

    她何时见过擅医的女子了?

    “小娘子可否提醒一二?”

    “在神祠。”

    风韫泠下意识想到那对母女,先前情况紧急,也没细问她们母女的状况,只匆匆送了银子过去。听绿竺回来说是庾常峥将人带走的,那时也无暇顾及,现在看来,是将人安置在此处了。

    “是你们。”

    人靠衣装这话着实不错,虽然现在穿得依旧朴素,未施粉黛,但人显得精神了。

    女子和她女儿长得不大像,不管是肤色还是五官。

    “坐下说吧。”

    “好。”

    风韫泠刚坐在一张小木凳上,一只小手便攀上她膝头,顺着视线,对上一双水润真挚的眼睛。

    “姐姐好漂亮,活像话本里的仙女。”

    安宁见风韫泠望向自己,一张脸看得更加分明,大眼睛水汪汪看着人,一眨不眨。

    “你叫什么名字啊?”风韫泠心中淌过暖流,早间的寒意也冻不到骨子里了。

    “我叫安宁,希望国家安宁平和的安宁。”

    “也是希望父亲安宁的安宁。”

    父亲?

    风韫泠提唇露出了一个笑容,拉了拉她的小手道:“你的心愿定能成真。”

    安宁的眼里的希冀明显。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你不是说我像话本里的仙女吗,我就是啊,仙女说的话你不信啊?”

    风韫泠逗趣的话张口就来,泰然自若的神情唬得安宁当场的声音就亮了几分。

    “我信!”

    伴随着安宁的脆亮声音落下,一声突兀的闷笑传来。

    风韫泠下意识看向那位女子,观她神情,脸上神情微微动容,不似先前淡然,可也不像会是当场会笑出来的模样。

    不祥的预感袭来,风韫泠侧头,果然看见多出来的一人。

    庾常峥已经收敛起笑容,正慢悠悠朝她们走来。

    风韫泠隐晦地抿了下唇,他怎么还在这?

    “阿兄。”

    安宁出于礼貌叫了一声庾常峥,声音听着有些怯。

    人也贴在了娘亲身边。

    庾常峥朝女子打过招呼后,风韫泠明显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粘在自己身上。

    她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庾常峥,一方面,他的确帮了自己,让她不好冷脸相对,一方面,她那种情态,竟被他看见了。

    一时之间,风韫泠对庾常峥态度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

    “还未问娘子是何姓名?”

    所以她选择视而不见。

    庾常峥移开目光,眼底晦涩难懂。

    女子对风韫泠露出一个淡笑:“我啊,改过名字,如今你便唤我忘舒吧。”

    “忘舒。”风韫泠跟着呢喃一声。

    “哪两个字?”

    忘舒:“忘却,舒然。”

    “好名字,忘却往事,自在舒然。”

    忘舒提了提唇,仍旧是一个淡淡的笑。

    风韫泠总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我去备早饭,能劳烦二位在这帮我劈会儿柴吗?”

    风韫泠还处在懵圈状态,母女两人已然离去,剩下风韫泠同一堆柴大眼瞪小眼。

    她坐在忘舒先前的矮凳上,头顶传来不咸不淡的声音。

    “你会劈?”

    她确实没有劈过柴,只是有些许的好奇。

    手上摆好木头,举起斧头用力一挥,没劈开,再使劲儿些,来回折腾几回,开了。

    颇费力气,风韫泠想着。

    “你会?”她停下不想干了。

    风韫泠不信庾常峥干过这些粗活。

    而庾常峥并未回话,拿过她手上的斧头,利落劈下,木块裂开,传来他的嗓音:“现在会了。”

    风韫泠:“……”

    不过力气大些,劈柴又不需要什么技巧,谁还不会了?

    风韫泠道:“那这一堆就劳烦你了,我去看看忘舒的菜备得怎么样了。”

    “在躲我?”

    风韫泠起身的动作顿住。

    “好歹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连一声谢谢都不说?”

    说起这件事风韫泠就一肚子的火气,原想卖庾常峥一个人情,现在反倒欠他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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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那药对你无效?”

    风韫泠审视的目光扫过他,不放过他分毫的微表情。

    “怀疑我?”

    庾常峥神色未变,眼睛看着风韫泠,同样审视十足。

    “若你早点告知于我,必然不会遭遇这烂事。”

    风韫泠眼睛撑得稍微大了些,冷呵一声:“庾司隶不是料事如神,怎会猜不到我会前来?”

    庾常峥微微眯起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风韫泠不喜这样的神色,刚蹙眉想要开口。

    庾常峥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劈柴,看不清他的神色。

    当真古怪,莫名其妙。

    风韫泠看他不像有意再交谈,便也不想待在此处。

    “那药对男子无用,专针对女子,是邻国的特制密药。我先前有所耳闻,昨日才第一回遇见。”

    风韫泠鞋尖朝向他,邻国密药?

    是父亲弄来的?

    又为什么只专门针对女子?

    若是想让庾常峥娶风辞莹,那不应该是要针对男子的药吗,庾常峥要真不想,武力值高,逃脱不是轻而易举吗?

    就笃定庾常峥是色中饿鬼了?也没传出他有好色之名啊。

    还是说,两人一被关进小黑屋,风敬直便带着人来撞破?

    一脑袋的疑问。

    风韫泠:“你有什么想法?”

    “坐下来说。”

    庾常峥又拿起一块木头,兢兢业业像个樵夫。

    “我以为,你父亲并不想让我当他女婿,放个烟雾弹,是想将我除而快之。”

    平静的音色却掀起波澜,风韫泠心中咯噔震响。

    瞧昨日架势,若是庾常峥护卫来得不及时,那或许庾常峥此时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她先前在小木屋中便知晓事情不简单,只是后来迷了神志,醒来不过片刻,倒也没闲功夫深究昨日细节。

    被庾常峥一语惊醒。

    何尝只想要他的命呢,她的命也是如此微不足道。

    风韫泠掩盖好落寞的情绪。

    “你在查父亲什么?他这么想让你死。”

    “当然是难逃的死罪。”

    难逃的死罪,相当严峻的罪。

    要是她真帮庾常峥找到什么把柄,或许风家上下上百口人也不用活了。

    “我不会帮你,以后你也别来找我,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合作可以展开。”

    庾常峥:“不在乎你母亲和妹妹了?”

    只会拿这个威胁她。

    风韫泠沉住气,没破口大骂。

    “只怕没一家团聚,福没享便要先丧命。”

    庾常峥:“这话说得夸张。”

    风韫泠没理会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

    风敬直好歹是三公之一,他要是真犯了死罪,她的日子又哪里会好过,找回母亲和妹妹不也是让她们一起送死?

    “如若你不贪恋这繁城富贵,何不带上你们母亲和胞妹去往世外桃源,也好落个清静。”

    不知为何,庾常峥语气虽平常,但嘲讽意味却十足,至少听在风韫泠耳中,他是在内涵自己舍不下这富贵生活。

    “你话说得好听,可我母亲至今下落不明,你也未曾有她消息。”

    庾常峥:“这不是取决于你,你若是能助我办案,那我自然也更有余力寻你母亲。”

    风韫泠心中烦躁,摇摆不止。

    正好忘舒前来唤她们吃饭。

    风韫泠应了一声,打算回房看看侍女们的情况,结果见她们都在给忘舒打下手。

    “倒是比某人知恩图报。”庾常峥突然开口。

    风某人:“……”

    风韫泠率先离去,庾常峥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姿态疏懒。

    这是风韫泠吃过最绿的一顿饭。

    饭桌上都是野味,绿油油一片,看着就食欲难开。

    原本就虚弱着,此时也不大有胃口。

    只吃了小半碗米饭便放下碗筷。

    原本吃完这一顿就该告辞。

    但她莫名不想回去见到那个虚伪狠毒的父亲。

    至少得等她恢复体力,不论是吵架亦或是气势都不能败下阵来。

    她得赶紧为自己择一门夫婿,从风家脱离而去,否则哪天风敬直事情败露,那她肯定得跟着遭遇。

    我朝律法规定:既嫁从夫,不坐父族。

    父亲已然靠不住,那只能选个身世清白的公子人家了。

    暂时未想到合适人选,且她已有十九,是从前父亲溺爱于她,不想她早日出嫁,她也未有嫁人心思,这才拖至十九。

    寻常女子十五便及笄,她算“老”姑娘了。

    若不是父亲犯事,她也不至于着急将自己出嫁。

    忧思一会儿,忘舒过来邀请她去附近的一片桃花林。

    春日正盛,桃花灼灼,芬香十里。

    风韫泠的忧愁裹进了春风,飘向远方。

    “桃林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正是青年男女相会的好地段。”

    忘舒盈盈向风韫泠介绍。

    “给,一人一个。”

    忘舒给每一人发了个空蛋壳,有用朱砂染成的红色,有各种植物染成的五彩蛋。

    风韫泠看着稀奇,她倒是听过这个游戏:临水浮卵。

    是浪漫而暧昧的青年男女互动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