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一桌席面后,霍时渊才重新动筷子。
嵇令姜用小勺子小口小口吃着鲍螺,这口味倒是跟京玉楼的颇为相似,甚至还要好上几分。
嵇令姜吃的欢快,要不是刚刚吃多了,她肯定还要一份。
吃饱之后,思绪开始乱飞。
她先看霍时渊夹菜的手,之前没留意,他的手还挺好看,节骨分明,夹菜时时隐时现的手腕骨,更是难以描摹的性感,完美戳中她的审美。
但这样一双手动鞭子打人,杀人。
兴致瞬间清空,嵇令姜彻底将目光移开还是看湖景好。
霍时渊吃的不多,随意吃几口就吩咐人将席面撤下。
嵇令姜无语,还不如跟自己一道吃,自己就吃的多了那么一点点,他面前的几道菜,她又没怎么动。
更何况他俩又不是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回京城就开始装起来。
“今日我去见了皇上,跟钦天监把日子定了,下月八号。”
嵇令姜听得糊里糊涂,不知道下月八号到底是什么日子,但不关她的事,这随口道:“你定就定呗。”
她不关心下月八号什么日子,她就是有些郁闷,为啥她父亲和小姨怎么都不来接她,把她丢在霍时渊这不管不顾。
都一个个嘴巴上说多爱自己,见真章的时候,连人影都不见。
算了,还是靠自己毕竟靠谱。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家,我住你这真的不太合适,传出去今后我怎么做人。”她还要在贵女圈交际的好吧。
霍时渊用帕子擦擦嘴,“按道理我是应该放你回家备嫁,但你父母对我有偏见,我担心他们会把你带坏。我还是觉得你直接住在这比较好,左右我又不需要你出什么嫁妆,人过来就行。”
霍时渊的话犹如惊雷,直接将嵇令姜炸蒙了。
这几日她除了画书稿,想得最多的便是如何打消他想跟自己成亲这件事。以前他都接受自己不成亲,向来是自己回京城之后频繁相看,觉得自己被耍了。
其实嵇令姜多多少少猜到男人有独占的想法,自己跟他发生过关系,不成亲说不过去,勉为其难的娶了。
结果女人说自己一辈子不成婚,打算修一辈子道。虽说不能理解,但女人不想嫁自己有点难堪以外,其实自己也没多大损失,勉强接受。
毕竟不嫁自己,也不嫁旁人。勉强也算为自己守身如玉。
原本大家都说好,自己这边率先违约,回京之后频繁相看。站在封建男人的角度,他觉得自己被玩弄了,既然要嫁人,嫁给自己自然理所应当。
可惜之前自己经营的大好局面,她努力跟霍时渊解释,她相看就是走一个过场,她对别人没那个心思。
但霍时渊这次不好哄了,“你对别人没旁的心思,但架不住人家对你有心思。”霍时渊想起周家那小子,心下就不痛快。
嵇令姜还想抢救一下,霍时渊直接说道:“我们俩的婚事是圣上下旨赐婚,婚期就定在下月八号。”
“不是,我们俩的事关他什么事啊!我跟你是两情相悦吗?他就乱点鸳鸯谱。”嵇令姜直接弹了起来,“你能不能让他取消赐婚,这不在添乱吗?皇上他赐婚前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感情基础——”
“放肆!圣上的旨意也是你一介女流轻易置喙的?”霍时渊当即冷脸。
对对对,皇权圣神不可侵犯,自己就私下抱怨几句,他的马仔就开始上纲上线。
嵇令姜针锋相对,“我不能置喙?是我嫁人呐!我莫名其妙的被人指婚,我还不能【置喙】了?!我跟你有感情基础吗?他就下旨赐婚?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凶什么凶!”
很好,竟然有人不怕死的在他面前大小声。
霍时渊反倒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
嵇令姜来回跺脚,“不行,我不跟你成亲,你赶紧跟皇上说一声,把这赐婚旨意撤回,都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就乱牵线。”
霍时渊撩起眼皮,说道:“你父亲已经领旨谢恩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只能嫁我。除非你想抗旨。抗旨有什么后果,你应该心里有数。皇上不好意思拿你一介女流如何,你父亲肯定是不能在国子监当祭酒,你们嵇府上下在朝廷当官的叔叔伯伯,定然要挪挪位置。官场像来是僧多粥少,位子丢了,想要回来就难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嵇令姜不服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扯我家人做什么。大不了我自己去说!”
霍时渊站起身,身材高大,他的影子全然将她笼罩,压迫感十足。
嵇令姜后退半步,“我虽然没见过皇上,但我相信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他一定会理解我。”
“你就这般不想嫁我?”
“这跟嫁不嫁你没有任何关系。”
嵇令姜心好累,为什么说任何事,最后都会绕回原点。
他不理解她,这里没有人能理解她,嵇令姜被突如其来的孤寂包围。
霍时渊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仰头饮尽,放下酒杯准备离去。
他又懂什么了,还有啊,他什么时候打算放自己归家,现在时间紧迫,她得回去找父亲和小姨商量对策。我说怎么他们不来找自己,原来症结在这。
她又在他面前提了一嘴,回家的事。
霍时渊道:“你不回家,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缺什么跟风先生说。”
眼看霍时渊准备走,这次嵇令姜抓住他的衣摆,“那我总得回家备嫁吧,我得看看我爹和小姨给我的嫁妆。”先从这里出去再说,她可以逃婚。
霍时渊索性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回走。
“我跟你说过我不在乎你有多少嫁妆,不需要你回家。”霍时渊半点都不松口,“你要是想他们了,直接遣人把你他们接来即可。
“但……”霍时渊将十指抵住她的嘴唇,“我不想节外生枝。”
柔软的触感瞬间点燃他心底的燥渴,他忍不住用力压了压。
嵇令姜的嘴唇有点疼,她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嵇令姜瞪了他一眼。
男人不以为意,倒是把手收回来。
其实两个人也没多熟,也没共同好友,共同话题更是没有。
有点子尴尬,并且现在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嵇令姜感觉跟他待在一块,头皮都要炸了。
心里暗戳戳的想,还是他被捅成窟窿眼时候更顺眼。
风先生凑到霍时渊跟前说道:“尚衣局的吴尚仪过来量身段,给两位做吉服。”
霍时渊颔首,牵着嵇令姜的手去见人。
“嵇小姐身段模样样样出挑。”吴尚仪将记好两人的身段尺码的纸一折揣到袖子里,顺势对霍时渊恭维道:“司主好福气。”
吴尚仪的话弄得嵇令姜有点不好意思,霍时渊倒是神色不变。
后面是具体选花色样式。
她跟霍时渊熟都不熟,跳过男女相处的过程,快进到成亲。
嵇令姜实在接受不了,霍时渊瞥了她一眼,倒是他承担起责任。
嵇令姜就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翟衣用云锦,具体样式尚衣局定就好。”
吴尚仪称是。
风先生趁势奉上一托盘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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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尚仪见多识广,但也被霍时渊的大手笔惊到。
“某的婚期时间紧,劳烦尚衣局的人多费心,还要劳烦吴尚仪把某的心意带到。”
吴尚仪笑语盈盈,“一定一定,那我代尚衣局的人谢司主打赏。”
嵇令姜看着霍时渊撒币,这么有钱,干嘛不把自己欠他的1500两银子的账给抹平。
对了,自己嫁给他是不是这1500两银子就不用还了?
嵇令姜没什么心眼,随口问出来。
霍时渊理了理衣袖,“你不想还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老老实实备嫁。”
自己跟他的婚事板上钉钉,她躲也没法子躲。
嵇令姜开始认命,毕竟在操蛋的古代,她又干不过皇权。转念她又开心起来,古代女子获得家产唯一的方式依靠婚姻从家中套现出一大笔嫁妆,高嫁尤甚,尤其是她还是皇帝指婚。
说实话她可以浅浅期待一下自己的嫁妆。
大不了成完亲和离就是。
这样她父亲和小姨就不会催着她嫁人,她也不需要借修道的名头保持单身。
只要她和离掉,她便是蛟龙入海,她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干嘛就干嘛,谁都不能管她。
到时候她就是年轻、离异、无孩的完美富婆。
嵇令姜畅想自己和离之后的美好生活,圆圆的杏眼弯成月牙。
霍时渊挑眉,之前还不想嫁他,一听见1500两不用还,就心动了。
小姑娘真好骗,霍时渊心情大好。
嵇令姜小心思却多的很,她担心霍时渊说话不算话,哄她成亲,等到时候她提和离时,他跟自己翻脸,又跟自己七算八算,反过来还要给他一堆钱。
嵇令姜确认一遍,“我跟你成亲,之前我欠你的1500两银子不用还了。”
“不用还了,某说话算话。”
“那你给我写一封凭证,在给我盖上你们监察司的官印还要你的私印,咱俩一人一份。”
霍时渊觉得好笑,“你不信任我?”
“你有过前科,快写,不然就算了,我要是不配合,成亲时出丑的可是你。”
嵇令姜相当光棍,她已经把不情愿写在脸上,丝毫不掩饰。
“好。”霍时渊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女儿家的小性子,他可以包容。
他俩又回到主院,霍时渊坐在书案前,按照嵇令姜的要求写完凭证,也盖上自己的私印。
“公印在监察司,等我盖完了在给你。”
嵇令姜点点头,算是答应。
她又提了一嘴,“我要回自己家备嫁,我得看看我父亲和小姨给我准备的嫁妆。”事关她的后半辈子的家产,她得盯紧一点。
霍时渊并不松口。
嵇令姜瞬间不乐意了,“只要你不要我赔你1500两银子,我就跟你成亲。我都答应你了,你有什么不放心。你的防备心怎么这么重,你瞧见京城里谁家成亲,女方无名无分住在男方家里的。你让我今后还如何跟其他人交际。”
嵇令姜嘴巴皮子都要磨破了,但霍时渊就是不松口。
嵇令姜直接扣住他的手,“既然你不放心我,那你索性跟我一块回去好啦!反正我的嫁妆我肯定是要看的,这是我的财产,你可以不在乎,但我非常在乎!”
“这是我今后安身立命的关键,这是我的钱!我的钱!!”
霍时渊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变红的脸蛋,确认她不是真想逃跑,看来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嫁妆。
左右闲赋在家,他可以陪她走一趟。
他让风先生传信给聂枫,今日所有活动取消,他得陪未婚妻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