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时渊觉得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眼神隐隐带着威压,“是你自己说的愿意为某做任何事,某只是让你兑现承诺而已。”
嵇令姜死死扣着门把手,过了许久才道:“霍大人您做监察司司主当真屈才,您去做生意,我敢保证沈万三都得叫您一声师父!”
将监察司排揎一番之后,她心情好了许多,霍时渊仰头与她对视,她慌乱移开,端着空碗一溜烟跑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敢跟监察司司主大小声,她可真是出息了。
嵇令姜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霍时渊,还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端着鸡汤肉粥,又配了两小碟自家腌制的爽口小菜替她去送。
霍时渊见来的人不是嵇令姜,目光冷冽,时不时朝外扫,确认她不在外头后,周身气质一换。
捧着托盘的女主人心下打鼓,硬着头皮往里走,屋子里气氛沉闷压迫感十足。一道视线扫过,不自觉弯下脊背。
明明妹妹是极好说话的人,怎么哥哥全然相反。
她不敢作声,颤抖着将托盘递出。
对面的人不接,只是问道:“她人呢?”
“她说她有些不舒服,让我来给您送吃的,她去隔壁歇一会。”
霍时渊眉头蹙起,显然对她的回话不满,只是吩咐道:“你把她给我叫过来,要睡就趴在我这里睡。”
他的话让人浮想联翩,哪有哥哥让妹妹睡在自己房间的。她就猜到他俩不是亲兄妹,八成是背着家里人私奔的小情人。
只是这哥哥太过冷肃,没想到也能干出私奔的事。总归不归她管,她把粥和小菜放在旁边小台子上,弯腰打算出去。
就听见里面的男人说:“你今后见到她,还是称呼她为大小姐。”然后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嵇令姜正忙着准备干粮时,猛地被女主人一声大小姐给惊着了。
人家说明前因后果之后,嵇令姜面色古怪,他这又是新添的什么毛病,还非得让人称她做大小姐。自己都快被捅个透心凉还不忘摆架子。
她可真是不懂古代人的脑回路,嵇令姜放下手头的活计,去看看他又闹哪一出。
推门而入时她见到他跟静物画一般坐在床头,偏头看着窗外的山色。
一瞬间嵇令姜都怕惊扰这份宁静,他眼睫轻颤,偏头看着进来的女子,身穿宽大的白色细葛布襦裙,外面套一件青色外衫,与身后的翠色融为一体,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玉色簪子松松挽着,欲落不落。
心口处古怪的热切起来,眉头微蹙压住异样。对她说道:“不是说让你在我这处休息,为何还要出去?”
嵇令姜瞥了他一眼,无奈道:“我总归还是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
“原来如此。”霍时渊点点头,嵇令姜以为他接受自己的解释,打算放自己离开,谁知他又说道:“昨日我出手杀了晋王的人,想来拖不了多久,你最好在我眼皮子底下才更安全。”
嵇令姜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表情,“难道不是离你远一点保平安吗?毕竟我们可不像你,出门遇仇家。”
霍时渊静静地看着她,嵇令姜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继续说道:“我现在身负重伤,一个人出行多有不便,后面这一段路还得劳烦娘子。”
嵇令姜很是焦躁,她跟他没多少交情,犯不着为他以身涉险。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霍时渊慢斯条理的喝粥,修长的脖颈,细细吞咽,好似临水仙鹤。
其实光看他的样貌,很难将他与人人憎恶的监察司联系在一起。嵇令姜悠悠感叹,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霍时渊放下筷子,眸光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没有人能够在我办差的时见过我,何况娘子已经知道我此次差事的目的,我不把娘子带在身边就只能杀了娘子,娘子选一个?”
嵇令姜:???!!!
“我指天发誓,我真不知道你办差的目的。”嵇令姜急了,“你做事何必如此偏激,我不过是一位后宅女子,对你的差事一无所知,我即便要跟别人说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啊!何况是你劫持的我,我压根不想卷入你的狗屁差事中!”
她到底是被嵇夫人娇宠17载的娇女,她多少带着世家贵女的小性儿。
不知何时霍时渊把那柄长刀放在床边,行云流水的将刀抽出,架在嵇令姜的脖子上,“看来娘子不想跟某走。”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某的刀很快,绝不让娘子感受到疼。”
“等等等等……”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刀呢,就不能让她把话说完吗?嵇令姜赶忙握住他的手腕,“我没说不跟你走,但你得告诉我要去多久,我能不能给我小姨去一封信。”
霍时渊用个巧劲挣脱她的束缚,将长刀送入刀鞘,淡漠道:“不能,我的行踪需要绝对保密。等我处理完这段公务,某亲自送你回府。”
嵇令姜算是看出来了,自己是上贼船了,简直欲哭无泪。
他好看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乌黑又韧亮,像一匹锦缎,他温和道:“既然娘子与某达成共识,娘子便在某这里小憩片刻。”
嵇令姜看了看他,自己的小胳膊拧不过他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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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嵇令姜熬了一个大夜,的确困倦,趴在他手边睡了过去。
霍时渊低头看了她良久,像他这般铁石心肠的人愿意把她带身边,明明他有更好的法子脱身。
算了,他也不想纠缠其中缘由,顺势闭眼。
嵇令姜醒来时,日头西斜,日光顺着窗牗洒在松软的棉被上,空气里细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顺着光线往上看,一张秀雅精致的脸映入眼帘,刚巧落日的余辉洒在他卷翘纤长的眼睫好似撒了一层金粉,鼻梁笔挺,嘴唇倒是有些肉感。应该很好亲,她伸出手凌空做着抚摸的姿态。
“娘子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嵇令姜的思绪乱飞,突然被人点破,瞬间将手收回,却对上一双冷冽的双眸。
嵇令姜心虚地低头,扔下一句,“我去准备干粮。”拔腿就跑。
但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下肢早就血脉不通,猛地站起来,整条腿如尖刺般,嵇令姜瞬间疼得泪眼婆娑。
霍时渊顺手扶了她一把,“这么着急做什么,有些事找下人做即可。”
他轻轻敲了窗扉三下,这对年轻夫妇恭顺的站在屋外。
霍时渊吩咐道:“准备些路上吃的干粮,在准备两身我和她能穿的衣服。”话到嘴边,他把【她】字改成了【妹妹】,似乎在嘲讽她胡编乱造他俩的关系。
嵇令姜恨得牙痒痒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恨恨的想,昨天我就该见死不救,让你把血流干!还能轮得到你在我面前猖狂!
也许是她想得太入神,压根没发现霍时渊在靠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畔,“娘子是不是后悔昨日救了某?”
嵇令姜瞬间雷达警报声响起,这是一道送命题,她当然不承认。
霍时渊不错眼的瞧着她,嵇令姜紧张地吞咽口水,恨不得指天发誓。
对于她的发誓他也不在意,还颇为好心的给她打理睡得松散的长发,不以为意道:“是也没关系。”
嵇令姜疑惑的嗯了一声,突然见他抬手捏紧她的下颌骨,飞快在她嘴里塞入一枚药丸,“这是监察司的秘制药物,专门对付有二心的线人。”
嵇令姜拼命扣喉咙管,霍时渊提醒她,“入口即化,你弄不出来。每隔15日你问我取药压制,等我办完差事回京给你解药。”
嵇令姜捏紧拳头,忍不住控诉道:“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至于对我下毒吗?”
霍时渊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礼貌给她道歉,“某现在身负重伤,只能出此下策,还请娘子多多包涵。”
油盐不进,说的就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