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春苇循声望去,见嵇令姜出现在书房门口,急言令色道:“出去,立马回自己的闺房去!”
官场上的龃龉,嵇春苇并不想让女儿看见。他第一时间将嵇令姜禁足,还罚她抄《女诫》。
嵇令姜以前练字的时候,就是拿《女诫》当字帖进行临摹,她还有不少存货,她从书柜里拿出几本应付她爹。
甚至她还能问她爹喜欢哪种字体,簪花体,馆阁体,市面上流行的各类字体,她都有存货。并且后世的幼圆体,少女体她也有。只有他爹想不到,没有她写不出的字体。
嵇令姜花一个晚上时间说服自己,霍时渊和霍燕衡是两个人。
一个三次元一个二次元两人有壁。她就嗑cp,又不粉正主。霍时渊是什么人,什么德行,她一点都不关注!并且下次她碰到梁靖瑶,她一定要申明,请她们不要用霍时渊碰瓷霍燕衡!抱走我家燕衡,不约!
嵇令姜做完一系列心理建设之后,郑重拿起画笔对燕衡兰玉(男二女主)进行二创。
她虽然很讨厌霍时渊的为人,但她着实喜爱他的脸,刀凿斧刻,眉目精致,是她穿来古代见过第一好看的人。她画了几版霍燕衡,总觉得不满意。后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最后她画的霍燕衡越发接近霍时渊,最后嵇令姜对着跟霍时渊一模一样的脸,拍板到,就你了!
她非得让梁靖瑶这种古代土妞吃吃现代细糠。
嵇令姜借着关禁闭的功夫,进行闭关创作。嵇令姜的父亲嵇春苇啧啧称奇,平时给她禁足半日便嚷嚷着要出来,都7天了,人还稳稳当当坐着。
嵇春苇抚须感慨,吾家有女初长成。他的令姜终于懂事了!
于是嵇春苇大笔一挥,解了嵇令姜的禁足并允准她参加长公主的马球会。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要叮嘱他这不省心的女儿。
嵇春苇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故作威严道:“你可知错?”
嵇令姜她爹这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得问她。
无非就是她后现代的离经叛道,他接受不了呗。总归就一点屁事,天天没完没了。
在古代17年,嵇令姜也学会阳奉阴违,伏跪在地,顺着她爹的话说道:“女儿知错,下次绝不再犯。”
嵇春苇满意点点头,嵇令姜顺势将自己抄的《女诫》举双手递过去。
嵇春苇随意翻了翻,就搁在一旁。
“为父也不想罚你,只是你干得事,哪一件能让为父省心。光天化日之下,不顾男女大防,随意攀扯陌生男子,这事传出去,你的清誉还要不要!”
嵇令姜心下了然,果然就是这件事。虽说她已经在古代生活17年,她仍旧无法习惯古代社会强加在女性身上关于【三从四德】的束缚。
“你以女子之身去国子监念书本就离经叛道,在高门贵妇圈对你颇有微辞。而今曝出你随意攀扯男子的事,今后你如何相看人家。”为了嵇令姜相看的事,他都大半个月没睡过好觉。
许多女儿家及笄之后,便会有媒人登门,他们嵇家标准的清流人家,令姜容色不俗,放眼整个京城都没有哪家闺秀能越过她去。按道理说求娶的人家应当络绎不绝才是,结果从15岁拖到17岁,愣是没有一户人家透出结亲的意向。
原本最看重脸面的祭酒大人高姿态也摆不下去,破天荒的借口母亲做寿邀请京城适龄男女来家做客,其目的就是替女儿相看一二。
谁知他的女儿压根不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整天过得没心没肺,就知道吃和玩。
许多像她这么大的女儿家,早就嫁人,有的甚至连孩儿都已经有了。
唯一能让他骄傲的事就只有一件,令姜在念书方面的确非常有天赋。若是她是男儿身,今年他一定会让她下场,不是他自吹自擂,以令姜的实力一甲犹如探囊取物。
嵇春苇叹口气,希望后头生的两个小儿,能有他长姐一半的读书天赋,他就烧高香了。
嵇令姜闭眼,自打自己过了17岁生日之后,父亲瞧见自己就唉声叹气,脸上就差没写上:嫁不出去!这几个大字。
在后世女子17岁,正一门心思备战高考,哪像她现在弄得跟外贸尾单似的,她爹恨不得跳楼大甩卖。
嵇令姜有些不服气道:“我就不能不成亲吗?成亲有什么好,我瞧着好些小姐妹成婚之后过得并不如意,家里又不缺钱,干嘛早早成亲,给自己个找不痛快!”
“胡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古来有之!岂是你一介女子能跟置喙的。”嵇春苇桌子拍的砰砰响。
站在一旁的嵇少夫人赶忙给他顺气,“夫君你又何苦跟令姜一般见识,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
她不劝还好,一劝又捅了马蜂窝,嵇春苇吼道:“令姜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你惯得!她娘走的早,你非得把你姐去世赖我头上,那会天天嚷嚷着她带回娘家,还要给她改姓,跟你家姓苏!我一个大男人迫不得已,带着刚满月没多久的令姜躲在国子监。”
“嵇春苇,你还有脸提我姐,我姐去世才多久,半年不到吧,令姜也不过半岁,路都不会走。你家就嚷嚷着给你娶妻!你娘给你相看的人家多好呀,跟你是门当户对,你俩还是青梅竹马,还是你的表妹!还懂诗词歌赋,想必当初你可是愿意的很。”
“好端端的你扯这些做什么?我当年跟我表妹清清白白,我娘要给我相看,我是不知情的。”嵇春苇也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争执,“还有在孩子面前,不要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你少给我装相,你当我是我姐呢,能被你三言两语给糊弄了!当初我可是亲耳听见她们说:嵇府现如今就一个小丫头,等你跟人结婚,生下嫡子,家里头不就是你说了算,一个小丫头给口饭吃就行。”
嵇少夫人现如今提起来,都气得浑身发抖,“我姐拼死生下的唯一骨血,她们便想作践,我苏小花可不是什么泥捏的!你们要是敢动我家令姜一根手指头,你信不信我把你们全剁了!”
嵇令姜在心里倒计时:3,2,1。
小姨果然没让她失望,直接上手去拉她,“跪什么跪,你爱干嘛就干嘛去,有事你小姨给你兜着!”
嵇令姜瞬间麻溜的站起,低垂着眉眼,掩盖眼底的喜色,猫着腰一点一点从父亲的书房退出。
她才刚刚退出房门,屋内果不其然爆发激烈争吵!
这17年来,父亲和小姨总会因为她的事,吵上无数次,她都习惯了。
她的一只脚都要踏出书房,结果还是被她父亲叫住,“你站住!”
嵇令姜瞬间臊眉耷眼。
“若是之前令姜拉的是别的男子的袖口,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知道她拉的是谁吗?”
只要事关令姜,嵇少夫人多少冷静下来,冷哼道:“能来我们府上的,左右不过是你国子监的学生,还能有谁。”
嵇春苇叹口气,自己续弦的小苏氏在人情世故上简直一窍不通,其实家里很多事他都不会跟她讲,毕竟很多时候跟她讲了也不明白。
但此事事关令姜的清誉,绝对不容有失,他跟小苏氏说的大白话,“母亲寿诞那日霍时渊造访过咱们府邸,你的好外甥女还跟他有牵扯,大家都避恐不及的人,她还没脑子的撞上去。”
苏小花皱眉,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可是掌管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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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监察司主霍时渊?”
“这世上能有几个霍时渊!”嵇春苇的话音刚落下,苏小花就吼了一声,“嵇令姜你给老子滚进来!”抄起戒尺对着嵇令姜一顿胖揍!
啪啪啪!
“我让你不顾男女大防随意攀扯陌生男子!”
嵇令姜鬼哭狼嚎,“小姨小姨,轻一点轻一点!”
啪啪啪!
“你攀扯谁不好,偏偏攀扯这尊煞神!”
啪啪啪!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清誉!”
嵇令姜哇哇大哭,“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监察司司主,要是我知道,我定然躲他躲的远远的。”
嵇令姜捧着肿得高高的手手,眼泪汪汪。
“好好的,你打她做什么。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嵇春苇可是心疼坏了,赶忙从柜子里翻出药膏,亲自替嵇令姜抹上。
苏小花仍旧气得不轻,同时非常忧虑,“姐夫,是不是咱家卷进什么了不得的案子?”在她朴素的认知中,监察司司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走哪哪家便会家破人亡,宛如煞神降临。
嵇春苇赶忙安慰道:“他前段日子来家主要是教训徐文心,徐文心大概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他想躲在我这辟祸。他不知道从哪听到以前霍时渊在我手下念过几年书,想着我在他面前有几分薄面。”
嵇春苇提起那天的事都心有余悸,“我都不知道老徐他胆子这么大,竟敢写话本子讽刺霍时渊,他直接用人家表字取名,管人叫霍燕衡。这不是明摆着的告诉人家霍时渊,我笔下写的人物就是你吗?并且还牵扯人家早逝的未婚妻,话里话外意思是人家宁可去死也不跟他在一起。”
“就霍时渊睚眦必报的性格能放过老徐吗?”嵇春苇连连摆头,公正客观道:“常言逝者为大,老徐千不该万不该,拿人家早逝的未婚妻说事。”
苏小花问了句,“老徐他现在没事吧?”
嵇春苇摇摇头,“他的右手手筋被挑,今后怕是写不了字。”
嵇春苇瞧着女儿和夫人面色不好,赶忙安慰道:“咱家是清流人家,从不沾惹是非。这次纯属无妄之灾,莫怕,有事也是为父/为夫顶着。”
嵇令姜还来不得感动,她父亲话锋一转,又道:“令姜我知道你行事大胆,也不太将规矩放眼里。但你光天化日之下随意攀扯男子衣袖,实在是太过放浪形骸。京城里头的闺秀哪个如你这般,行事无忌?”
“你现在已经年满17,也是大姑娘了,京城贵妇对你在国子监读书就颇有微辞。想来你这姻缘怕是艰难。”嵇春苇为嵇令姜的事,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原想你靠着家里的门楣,嫁高门不在话下。而今为父觉得你这性子加进去怕是会受磋磨,索性作罢。”
“而今又传出你监察司司主跟霍时渊搅合在一起的消息,莫说高门寻常人家怕是都不敢同我们结亲。令姜啊,你能不能让为父少操一点心。”嵇春苇痛心疾首,明明自家女儿,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怎么偏偏就没有媒人登门呢。
嵇令姜很想告诉父亲,其实人这一辈子并不是非要嫁人,一个人也能过得非常精彩。
但她考虑古代人的承受力,索性闭嘴。
说实在的她还是更怀念现代社会,至少女人不需要要做男人的附庸,可以自己开拓一番事业,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
嵇令姜早就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随嵇春苇如何念叨,反正她也不改。
更何况她还挨了一顿胖揍,随意攀扯男人衣袖的帐也算了了。
妈的,拉帅哥衣袖的代价真的好大,下次吴彦祖来了,她都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