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架马车在前往凌霄城的官道上行驶,通体由沉香木打造,雕刻百福花纹,镶金嵌玉。

    马车内铺设着狐裘软垫,四角坠着夜明珠,正中设茶几镶嵌着螺钿,车壁四面悬挂流光溢彩的纱帐。

    此纱名为云鲛纱,百金一尺,在此却只被当做遮尘的帷幔。

    正是从丰都城归来的秦收野与宋沐一行人。

    坐在车内的宋沐叹气道,“收野,回到凌霄城之后切不可莽撞行事,秦大爷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秦收野躺在软塌上,掏了掏耳朵。

    “宋沐你也不嫌累,一路上嘴巴说个没完,一个大男人怎么比老婆子还唠叨?”

    说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小爷省得了,再吵着小爷睡觉,就把你踢下去。”

    宋沐见对方似乎真的听进去了,暗自松了口气,拿起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瞬间唇齿清香。

    此乃君山银针一饼便要三两黄金,如此名贵的茶叶,也只有秦收野才拿来当做马车上的摆设。

    行至城门口,宋沐掀起车帘,望见城楼上“凌霄城”三个朱红大字,差点喜极而泣。

    他真的做到了,没有被秦收野气死,活着回到了家。

    但旋即见城楼门内,一小厮模样男子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精神昂扬的骏马。

    宋沐顿时心中一紧,他以前听说秦收野有一爱马驹名唤“雪兔”,性烈而驯,可行千里。

    还没等宋沐反应过来,便见身旁的少年瞬间窜下马车,下一秒便翻身上马。

    “小爷,现在就去找那个老不死的算账。”

    秦收野声音倨傲,说罢马蹄飞扬,卷起漫天尘土,一人一马如一道红白交错的闪电消失在原地。

    宋沐心下一急,忙拉着车夫指挥他赶紧追赶。

    待两人紧赶慢赶到秦家。

    却见秦收野骂骂咧咧的从秦府出来,秦修这两日去丰都城处理生意上的事物,此时并不在家。

    来不及松口气,宋沐又听秦收野冷笑道。

    “好啊,老家伙不在家,那小爷去找那个女人算账。”

    说罢又驾着“雪兔”转身往林氏镖局狂奔。

    宋沐只得又追赶上去,好不容易才在镖局门口拦住秦收野。

    *

    林氏镖局门口,

    秦收野很恼火,秦修不在家,他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

    秦修之前一直只敢在外拈花惹草,这次居然要将那个叫林春春的女人纳回家。

    这女人一定是个厉害角色,自己必得好好收拾她一下,否则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妄图攀附秦家。

    “林春春,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别他娘的像只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

    秦收野又喊了一声,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不禁更加心烦意乱,雪兔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躁动不安起来。

    终于在他的耐心消失殆尽之前,从镖局内走出一名布衣女子,声音清脆开口道,“请两位公子进镖局说话。”

    见状,秦收野翻身下马,将马绳递给宋沐,抬脚便准备往里走。

    却听那女子说到,“马不能牵进来。”

    秦收野听这话正要发火,身旁的宋沐赶紧打圆场道,”没问题,没问题。”

    说罢将马拴在镖局门口,便拉着秦收野往里走。

    随着黑色的大门关上,也遮住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围观的人见没有热闹可以看,便三三两两散开了,只剩下几个好事者打听到。

    “林春春是谁,是林家小姐吗。”

    “林家的小姐不叫林春春,叫林月声,但都是姓林,应该是林家哪位亲戚。”

    “林威山死了,现在谁都能欺上林家的门了。”

    “可不是,连姑娘都马上要嫁给别人做妾了。”

    “哎,林威山一生行善积德,如今在地下也不知作何感想。”

    “嘘,秦家可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能讨论的...”

    剩下的人等了一会见没人出来,也都走开了,门口便只剩下摘星一人。

    望了一眼镖局,里面静悄悄的,又瞥见背后假装路人的两个侍卫,摘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插手此事。

    现在只希望和言能应付过去了。

    *

    林氏镖局内,

    和言给面前二人各倒了一杯茶,碧绿的茶叶在白瓷杯里翻涌。

    “两位公子在门外等了这么久,一定渴了,请先用杯茶吧。”

    秦收野抬眼瞧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脸上露出嫌弃之色。

    “这等粗陋的东西也好意思叫做茶?我家的狗都不喝。”

    说罢,半靠在椅子上,双手怀抱,颇为放肆地用眼神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你就是林春春?”

    “公子,我叫和言,是这家镖局的账房,镖局内并没有叫林春春的人,公子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和言见他衣着华贵,知晓其身份必不简单,不可轻易开罪。

    虽然对方用看物品一样的眼神看自己,让她感到很不舒服,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听到这话,秦收野扭过头,脸上多了一份不耐和厌烦。

    “宋沐,这是怎么回事?”

    宋沐有些无奈。

    “少爷,那名女子叫林月声,不叫林春春,也不见林春声。”

    “小爷我管她叫林春春还是林月声,就这个女人,让她赶紧滚出来见我。”

    秦收野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焦躁。

    听见对方蛮不讲理的话,和言知晓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不是好惹的,连忙解释道。

    “小姐不在,公子找我家小姐有什么事情吗?可告知与我,我会转告给她。”

    “小爷不管她现在在哪,在做什么,让她立刻,马上,来见我。”

    秦收野连着去了两个地方都扑了个空,火气噌的一下上来,猛拍桌站起身来说道。

    宋沐见状赶紧拉住秦收野,生怕他憋不住气把这里砸了,侧过头催促到。

    “言姑娘,赶紧去请你家小姐过来吧,我们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和言本以为宋沐明事理些,没想到也说出这样的话哄骗自己,旁边的少年似乎即将暴起伤人,竟还好意思说不会做什么。

    也对跟着少年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狼狈为奸,人模狗样罢了。

    想到此,和言悄悄将面前的杯子握在手里,面色冷了下去。

    “抱歉两位公子,我家小姐思念父亲过度,害了病,确实不便见人。”

    “什么病?来得这么是时候。”

    秦牧野脸上挂着嘲讽。

    和言见她非要刨根问底,眉头皱起,脑海里胡乱想着。

    “是,是真心痛…”

    话已说尽,和言目光紧紧盯着秦收野,一旦他再不依不饶,或有什么危险举动,便准备立刻行动。

    但出人意料的是,少年愤怒的脸仿佛突然静止了。

    “真心痛?”

    重复着念了一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少年突然冷笑一声,眼里的暴怒退去,眼中多了几分讥讽。

    对方情绪瞬间转变,和言心下惊讶正要细看,却见少年站起身,转身朝外走去。

    宋沐也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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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和言抱歉地笑了笑,忙跟了上去。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送走了这尊大佛,和言正想松了口气,却见少年的脚步在即将跨出门口的瞬间停了下来。

    心又霎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少年侧过脸来,嘴角扯出凉薄的笑意。

    “卖命钱别舍不得花,转告她,把命留着,小爷还会找她算账的。”

    说罢扭过头径直离开。

    言和不知少年耍什么花招,一直紧绷心神。

    等了一会见两人确实是走了,才颤颤巍巍把手中的杯子放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呼出一口气。

    冷静了一会,和言走进一侧的房间,里面藏着七八个壮汉。

    见和言进来了,大汉们忙上前问到,“和姑娘,没事了吧。”

    和言摇摇头,“没事,你们去账房领报酬吧。”

    几个大汉挠挠头,憨憨低笑道,“我们也没做什么,那多谢和小姐了。”

    说罢几人一窝蜂般退出了房间。

    之前镖局里年轻的镖人都走了,摘星便在附近的庄子收买了一些汉子。

    临走前告知她,若遇到棘手的事情,便去寻这些人。

    和言今日听到门外有吵闹声,便赶忙从后门出去将人找了来。

    刚刚若少年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摔杯为号,大汉们便会冲出来将两人控制住。

    茶杯里也下了摘星从黑市买来的蒙汗药,只是没想到少年滴水不沾。

    但两人身份非富即贵,若真是起了争端,后续怕是不好处理。

    想到此,和言一阵后怕。

    但尽管如此,她也会拼尽全力,守好镖局,因为是小姐给了自己新生。

    窗外渐渐下起了大雪,言和望着飘落的雪花,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姐的场景。

    那日自己在大街上被父亲拉扯,即将被卖给乡下的老光棍当媳妇,是小姐花了五两银子救下了自己

    *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后半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大恩。”

    和言跪下磕头,雪白的额头很快被粗糙的沙粒地面磨破,渗出血丝。

    面前少女却摇摇头:“我身边不需要无用的人,没有价值的人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沉默片刻,和言伸出手抓住少女的衣角,哽咽道,“姑娘,我识字我会算账,我娘亲是落魄官家小姐,我从小就受她教导,姑娘留下我吧。”

    但见对方迟迟没有答复,和言的双手也渐渐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母亲死了,赌鬼父亲只想把她卖了还赌资。

    想到这里和言眼睛酸痛,泪水不自觉从眼角滑落。

    心灰意冷之时,却听见面前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不该松手的。”

    “什么?”

    和言抬起头,却只望进一双澄澈的眼瞳。

    “你要死死抓住对方,向她展示你所有的价值,你不能松手,因为这或许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和言怔怔地点头。

    少女往前走了几步,见和言还愣在原地,催促到。

    “走吧。”

    意识到少女话里的意思,和言忙跟上去。

    “多谢姑娘愿意收留我,不知该怎么唤姑娘。”

    “我叫林月声,还有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自己救自己吗,和言嘴里轻轻念着这几句话。

    “还有我那里可不是吃白饭的,你现在就已经欠了我五两银子。”少女眼中满是狡黠。

    结束回忆,和言望向门口,只希望小姐能尽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