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予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回答。
“回陛下，国子监这边关于农学刊印的事情繁杂，不少同僚也都在加班加点地忙碌。”
“臣身为国子监司业，自然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独自回府享受。”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清。
“更何况，家里面冷冷清清，也没什么好过的。”
“与其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宅院，倒不如留在这里，多帮帮忙，也能让农学全册早一日分发到各州县。”
上官绡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倔强的女子，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惚。
“你这性子，这些年倒是一点都没变，跟朕当年一模一样。”
上官绡喟叹了一声，抬起白皙的手指，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
“陪朕去御花园坐坐吧。”
她缓缓站起身来，有些疲惫地拂了拂明黄色便服的衣袖。
赵知予微微一怔，有些犹豫地垂下眼帘，看着案桌上还未核对完的文稿。
“陛下，夜已深了，臣身上还带着国子监的墨香，恐御前失仪。”
她微微躬身，想要委婉地谢绝这位年轻女帝的邀请。
上官绡却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平添了几分寂寥。
“怎么，如今在这四下无人的深夜，连你也要跟朕生分了么？”
“自从朕登基之后，你便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陪朕坐过一回了。”
“今天夜里，这里没有大楚的女帝，也没有国子监的司业。”
“你就当，还是当年在国子监里，你给朕当陪读的时候吧。”
“朕这心里烦闷得很，满朝文武，竟找不到一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体己人。”
“陪朕坐会儿，就当是全了当年的同窗情分，如何？”
上官绡静静地看着她，一双凤眸里盛满了平日里绝不会示人的软弱与疲态。
赵知予看着上官绡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倦意，终究是软了心肠。
“臣，遵旨。”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将案桌上的文稿仔细地整理妥当。
上官绡见她答应，那张紧绷了许久的精致脸庞上，终于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你们都在这儿候着吧，远远跟着就行，莫要打扰了朕的清静。”
上官绡转过头，对门外探头探脑的随行女官和侍卫低声吩咐道。
“是，陛下。”
女官低头应诺，识趣地退到了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国子监通往御花园的青石小道上。
上官绡与赵知予并肩而行，四周只有两人细微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秋夜的凉风吹过，拂动着林间的桂花树，送来一阵阵冷冽而清幽的香气。
赵知予落后了半个身位，目光落在上官绡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肩膀上。
“陛下今夜，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她终究还是先开了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看起来，您的脸色比往日还要疲惫几分。”
上官绡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不是钰儿那个不省心的丫头。”
“朕刚刚从她那公主府里出来。”
提及上官钰，上官绡的语气里满是头疼与纵容。
“她今夜竟跟朕玩起了以死相逼的把戏。”
“非要朕撤回她与顾家的赐婚，否则宁可去皇觉寺剃度出家，甚至用剪子抵住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