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狄忒道:“总是要有理由的……”
罗妲戚恩柔声笑道:“你推卡曼小姐流产时,也挺会给自己找理由的。”
“你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福气。”
“嗯?”茯狄忒一脸茫然、着急地看向罗妲戚恩。
“我就不相信,我那不如你。”
这话她对着罗妲戚恩说过,拿着话抱怨过一次波坦莎。
可自从波坦莎流产,她再也没与罗妲戚恩抱怨过这话了。
她当然羡慕、艳羡波坦莎了,好歹有母亲在世,不像她父母都不在了。
想来一去,要是波坦莎听了她这话,是真的一点气都没了,这算什么?
她自然不会当着波坦莎的面说了,她心里也清楚这是菲斯尔格与波坦莎的宅子与她是无关的,她也想去二皇子府邸,但眼下森赦尔有所新闻,她要是去了也给森赦尔找不快,也只好先在这里待着了。
毕竟要是去外面的酒店也会被人认出来,在惊蛰宴席上的出面已经够了,她可不想体验第二次。
到底菲斯尔格与波坦莎都是好性的人,也是因着性格古怪的缘故,才让茯狄忒格外别扭,如若不因着如此的从前毫无情分而言,想来波坦莎也不会那么淡然了。
茯狄忒想来便生气,她一时激动想要推搡一把罗妲戚恩,结果被她躲开,她不留神摔坏了一旁花瓶的芙眠花,是上次冲着穷人家的卖花女买来的。
真是的!
好好的芙眠花,就这么摔了!
茯狄忒也顾不上与罗妲戚恩说什么,蹲下身,伸手去触碰结果很不巧,她的手变得很是刺痛,慢慢地发紫发青。
怎么会这样?
茯狄忒不由喃喃自语道:“平日里浇花,我也没少触摸,怎么唯有现在这般……如此……?”
罗妲戚恩看了看她手掌的模样,而后拿来一个空的木盆,不直接触碰“芙眠花”,而是先将土壤放好在木盘内,而后再用木盘,在不触碰的情况下,将“芙眠花”放回木盘内。
这时候罗妲戚恩自个触摸了一次,她的手,却全然无事。
这让茯狄忒显得很没面子,然而现在也轮不到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了。
她用另外一手触摸“芙眠花”,右手也与罗妲戚恩的妆台一样,什么事都没有,不发青也不发紫,她仔细地轻轻闻了闻,毫无感觉,身上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只是她对待罗妲戚恩的情绪,不免变得想要激烈发作。
彼时罗妲戚恩看向她的表情,更像是在说:我都给你提答案了,你怎么还不发觉?
茯狄忒微有发颤的语调,她道:“土壤是用来保护花的毒性不被发觉,然而花产生的淡淡异香的香味,会让我失控。同时让新的花神药剂对我不起作用,还让我更加颜面失尽……”
“颜面失尽倒是不至于,你又没流产。”罗妲戚恩柔声道:“你这病,是特制的情绪中毒,都快一年了,你居然还未发觉吗?”
“在我与你相见时,你早就被安排明白了。”她的语调如桃花盛开的轻佻,她的笑意犹如毫不关心谁死去的夹竹桃,她的声音轻轻道:“茯狄忒·安妮。报应不爽啊。”
茯狄忒还在发愣,她失魂落魄的神态,不可置信的语调,犹豫地摇了摇头,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转而死死盯着罗妲戚恩,借口道:“如若不是因为你不告诉我波坦莎怀孕的事,我怎么会推她!”
罗妲戚恩柔声好心道:“记得把这“芙眠花”拿得远些,或是扔了才最好,要不然你这情绪也好不了,等你理智回来时,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默默看着一切的发生。”
茯狄忒死死用右手扶着自己的脑袋,她快要晕过去了,可眼下,身边除了罗妲戚恩外……、还能有谁……?
要是罗妲戚恩想对自己下手,许多时候都可下手,也不会等到现在下手,甚至她本人都丝毫没有想下手的意思。
她方才说了一句「报应不爽」
报应?
算是谁的报应?
还是说,与谁一样做了什么?
“……哈”
茯狄忒猛然反应过来,罗妲戚恩的作为,不就跟当初红雨太太背叛母亲的行为一模一样么!
她在模仿自己的母亲,不为了旁的,只是为了模仿而已吗?!
她是有多么没有自我的人?!
眼看重心不稳,茯狄忒险些又摔坏一个花瓶,罗妲戚恩及时扶着她,躺在床上歇息。
“你慢些就好,我去给你拿药剂来,不过那花可别再闻了。”
罗妲戚恩柔声道:“我做的够了吧。”
如若不是因着此刻她真心需要罗妲戚恩,她真想怒骂对方一番。
可惜眼下谁都靠不住,也不能靠。
她也只能赌一赌,继续将罗妲戚恩放在身边,她也不算是全然忠心自己的母亲与月亮的人,只是那时候的卖花女,到底是谁安排的?
罗妲戚恩拿走了那碍事的“芙眠花”,又给茯狄忒打了新花神药剂,这让茯狄忒有所好转过来一丝的寻常神志。
她颤颤巍巍地询问道:“那个卖花女,是你与月亮的人,安排的吗……?”
“这个我不知道,只是有人提醒我,那“芙眠花”不好,我才反应过来是什么去,我还想着,作为薇丝俪娅·慕的女儿也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想来没与你说,谁知道你原来是真的不知道。好好的家庭,白白给遗传一堆不该的东西,可惜你的好命了。”
茯狄忒虚弱道:“你不怕……、我……缓和、……过来后,第一个……人……就……要告发你吗……?”
“说话很有趣,而不是无趣,我为何要你的命呢?”
“况且……”
罗妲戚恩柔声笑道:“红雨太太也并未是凶手,她只是顺水推舟做个假模假样的人情罢了,要真去说,也只能说是间接性,而不是直接害了薇丝俪娅·慕。”
“相信我,芙眠。”罗妲戚恩头一次在她面前冷笑道:“红雨太太没这个胆子。”
“那……、你呢……?”
“我不喜欢手上有血。”
罗妲戚恩柔声道:“可惜,你往后手里,可就有一条孩子的命了。”
“跟二皇子一样,这世道手里有命再寻常不过。”罗妲戚恩轻轻地柔声道:“像是薇丝俪娅·慕误杀卡曼先生,间接性手里也有几条,小小的人命一样。”
罗妲戚恩看得明白道:“人都不可能是完美无瑕的存在,尤其是你母亲当年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一样会得罪所有人。”
“你如此评价我的母亲,也是红雨太太的意思吗……?”
罗妲戚恩温柔地笑了好几声,而后摇了摇头,耐心与她说:“她这个人,太喜欢轻信旁人了,包括她的养父与亲生父亲,她太蠢了,但我作为她的女儿,我也是一样要蠢的,不然按照真正的遗传教育来说,我这个人早就完蛋了。”
“我给你拿来了今日的好报纸,记得醒来后要看啊。”
“对了,还有一事你别担心,那情绪中毒针对的,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没被注射新花神药剂的人,是不会中毒的。”
说罢罗妲戚恩起身离开,茯狄忒也撑不住身体,睡了过去。
几个小时后,她才幽幽地从床上清醒而来。
窗户在罗妲戚恩临走前被打开,透透风与气,要不然这房间都要被那毒性的异香给腌入味了。
茯狄忒气得不轻,一时拿起森赦尔送她另外一个没用的花瓶,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损了一地,虽没解决问题,好歹也让茯狄忒稍微持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那些疯狂的记忆在不断地涌上心头。
“如若是为了波坦莎·卡曼,似乎一切显得好像……没必要了……”
“不为了波坦莎·卡曼,我也会去黑玫瑰。”
“拯救波坦莎·卡曼是一件并不值得的事。”
“……”
她还杀了两个人,罗妲戚恩不知道,这说明,罗妲戚恩与月亮的交涉其实并不深,然而她对待月亮的态度,不过模棱两可,她根本什么都不在乎,谁都不在乎、谁都不在意、谁都不能扰乱她那空洞、无望的虚妄人生。
她不会打扰,她的心跟石头做的一样,像是不会融化的冰山,怎么往上泼热水都没用,全然便是饮鸩止渴、毫无用处。
罗妲戚恩孤独地活了这些年,她的日子,茯狄忒无法体验也无从感同,至少从前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她好歹也不是独身一人,身边还有安琪瑟在,也有森赦尔的追求。
但罗妲戚恩·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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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呢?
她方才对母亲的态度,便说明她对红雨太太有一定的怨气,是一种不会冲着红雨太太爆发的怨气,是不会有发生作为的怨气,这种怨气就非常容易变成一秒不定时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谁都不想去负责,也不想去承受。
她的人生如同浮萍断梗,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她的人生,她最是明白,早就无望、无人在了。
她不会杀自己,也只是因为,她不想那么无趣让手上有血染上,她要有趣的沾染,而不是故意的下手,她要如同戏剧性的场面,而不是无趣的过程。
在罗妲戚恩眼里,茯狄忒是个有趣与无趣的人,或许她也有过想要在茯狄忒身边待着的想法,直到受到影响的茯狄忒说出那句————
————她不可能怀孕,她也不能怀孕。
————这种时候,要是她怀孕了,岂不是胡闹么。
罗妲戚恩的一怔,想了太多,也让她彻底放弃真心归顺茯狄忒的想法,也不打算给自己一份安生之地了。
既然茯狄忒已经知道自己玄都,那么这地方也可以不用待下去了。
至于新花神药剂的事……
就当她是个有良心的,偶尔会来一次给她打药剂吧。
罗妲戚恩走下楼梯,正好瞧见丘丽莎与莎宁薇,她笑着与二人打招呼,没一个搭理的。
罗妲戚恩也不在意,轻轻地脚步声也就下去了。
丘丽莎忍受不住一把拉住她的左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莎拉怀孕的事?!”
事到如今,罗妲戚恩也懒得说些没完没了的话了。
“是的,我看出来了。”罗妲戚恩顺手为茯狄忒正名道:“但茯狄忒的确不知道波坦莎怀孕的事。虽然不知者的确无罪,顶多也只有无辜而已,但她现在会明白自己做过的话,到底有多么的后悔。我与你说好,波坦莎会看见一个不一样的茯狄忒,会让她觉得这个人,似乎重新回到了从前的状态,而不是持续被花神药剂影响的茯狄忒·安妮。”
莎宁薇听出了话外之意,她道:“你的话。什么时候成了这般模样了?”
丘丽莎有些不解,她单单在听着。
“听了,就算是好的。”罗妲戚恩柔声道:“我也会心疼人,自然谁都心疼、谁都不心疼。”
莎宁薇一怔,她回思一下,猛然来了一句:“你的母亲……?”
罗妲戚恩只是一笑,经过走人。
莎宁薇与丘丽莎感叹道:“又有一个同类了。”
丘丽莎稍有疑惑,她本就对罗妲戚恩无好感,听取莎宁薇这么一说,也在心里顾及莎拉的情况。
流产的事,希望只有宅内的人知道,要不然这事传出去,对莎拉不好,对于菲斯尔格来说,莎拉也不想麻烦他。
莎拉的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要是也有一样是可以影响她的花神药剂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不会再被茯狄忒·安妮给欺凌了吧。
丘丽莎先是无所谓,而后又好奇道:“你这话说得我倒是不解了。只是新闻上的事,你说什么时候会结束?”
莎宁薇叹道:“要看背后的人,什么时候会消气。”
消气……
说起这个,当时照顾流产的莎拉时,水仙在一旁,按照他的性格来说是,不会有机会设计这样的新闻内容,但他的父亲可以,但他不会找德尔姆大公这么做,他不会这样的人,况且,她也没让他帮忙,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他吧。
莎宁薇凑近,小声调侃道:“你怀疑的人了?”
丘丽莎笑道:“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有怀疑的人,那可太不能够了。”
莎宁薇又说回到报纸新闻上,她道:“这新闻热闹,也让百姓们好好瞧瞧,这分明是给人出气的,森赦尔也有好久不见人了,那段时间总是来艾因齐格宅,也不知道得罪谁了。”
“呵呵……”
丘丽莎只得尴尬一笑,这话反而不好了吧。
要不要真去问问?
只是这怀疑没头没尾的话,还是别了吧。
况且水仙也需要一个人待着,他喜欢那样的感觉。
作为多年如亲人般的朋友,也打扰太久他喜欢的日子了。
下次要遇见,要与他好好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