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易家,易笙才吩咐桂香:“去打听打听那位穆公子是什么人。”
之前桂香告诉他卖玉石之人是位玉石商人,而今看,这个消息有误。
桂香也知道因为自己,今日差点让小姐的打算落空,心里忐忑不已,好在小姐并未怪罪,反而又安排了任务给她。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此事办好,将功折过。
桂香去办事了,忘忧进来禀道:“玉石铺子的周掌柜来了。”
易笙略一思索就知道他是为进购原石的事而来,便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小人见过六小姐,给您请安了。”周掌柜一进门就躬身给易笙行礼。
“起来吧。”易笙笑着指了指下手的椅子,道:“周掌柜请坐吧。”
“谢小姐。”周掌柜入座之后,就开始进入了正题,“前两日小姐让忘忧姑娘传话,说想再采购一批原石,小人这几日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了一家靠谱的玉石商人,您看……”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易笙抬手打断了,“不用了,原石我已经采购好了。今日你不来,我也要让人去叫你呢,明日你带几个人去取货吧。”
“采买……好了?”周掌柜一愣,鼻头不自然的抽了抽,很快又恢复如常道:“还不知小姐找的哪家供货商,要知道现今原石市场混乱,想要买到好的,最考验眼力……”
他一副为主家打算的真诚神色,话里话外都是担忧和提点。
易笙张口就要说话,只是当她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脸庞上时,不由一顿。
这位周掌柜她之前见过,脸庞饱满,三庭匀称,端的一副忠厚之相,但今日再看,她却看出了几分异样,他鼻梁挺直,但鼻头圆厚下垂,左鼻翼紧贴,而右鼻翼内收,这在相术上为“鼻藏金甲”,乃是财不露白之相。
再看他颧骨高耸向耳后延伸,但皮肉丰腴饱满,这在相术上称为“骨胜于肉而包于皮”,一般有此面相者都是城府深厚,且野心勃勃之人。
无论是从他的鼻子,还是颧骨,都能看出此人并不是所表现出的这幅老实厚道之相。
易笙还怕自己刚入门,看错了,便往更细微之处凝神看去。
这一看之下却发现了更多的破绽。
周掌柜三庭虽匀称,但头骨棱角分明,皮肤细腻泛着油光,此在相术上乃是“外阳内阴”之相,有此面相之人多半表面随和,但内心刻薄。
再看他的手,虽多半隐于袖中,但露出的指尖却不自觉的蜷缩着,这正是内心贪念深重之人的典型特征,谓之“色恭而神不恰”。
看到这里,易笙心里有些慨叹,周掌柜此人还真是隐藏至深,说不定玉石铺子的生意惨淡,就与此人有莫大关系。若不是她近来相面之术精进了,还真瞧不出此人心内藏奸。
不过,她又有些纳闷,难道之前易筝没有看出这人的面相吗?
这般想着,她便出言问道:“之前这铺子的东家是三小姐,周掌柜见过三小姐么?”
周掌柜正说着话,突然被打断,面上并无不悦,而是反应一瞬,回道:“小人此前从未见过三小姐。”
说罢,又补充道:“三小姐名下铺产颇丰,玉石铺子在其中算不得什么,哪里会专门召见小人,若有吩咐,多数是让身边的丫鬟传话。也是六小姐平易近人,才愿意屈尊降贵面见小人,让小人有机会当面聆听教诲。”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而真诚,若不看他蜷起来的指尖,好似真是发自内心的感恩一般。
“周掌柜,我有个疑问,想请你帮忙解惑。”易笙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的转换了话题,“说起来玉石铺子位于宝润巷,地理位置优越,为何就没生意了呢?”
宝润巷可是江陵府最繁华的玉石一条街,这条街上的铺面十有八九都是做玉石生意的,剩下那一两家,也是做与之相关的生意。
按理说,铺子开在这个地方,就算生意没有甄氏玉坊好,但也绝不会惨淡到要关门的地步。
周掌柜面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镇静道:“六小姐年轻,怕是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这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货源和人气,此前咱家铺子采购的原石都成色一般,这就不说了,就说人气,甄氏玉坊就离咱家一条街,这人都冲着他家去了,哪会来咱家铺子。所以咱家是两头都不占啊,这生意要是能好,反倒怪了。”
易笙听着笑而不语。然后又问道:“既然如此,倒要请教周掌柜,该如何挽救呢?”
周掌柜沉吟几息道:“以小人之见,小姐决定找寻新的货源就很好。不过,宝润巷的生意都被甄氏玉坊抢走了,小姐倒不如将此处的铺子卖出去,再去别的地方做生意。”
易笙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
周掌柜一时摸不准她的态度,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觉得谨言为上,并未说出口。
易笙沉默了半会儿,才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周掌柜就先回去吧。”
周掌柜一愣,总觉得六小姐今日找他来的目的还未说完,却突然又让他回去……
他临走时,又确认的问道:“明日小人就带人去拉原石,只是不知道小姐是采买的哪家矿口的石头?”
“哦,这个啊,先算了吧,等我想一想,想清楚了再通知你。”易笙淡淡的说道。
周掌柜带着一肚子疑惑退下去了,忘忧换了凉茶进来,说道:“这位周掌柜言语虽耿直了些,却是一心为主家打算的。”
说罢,去看易笙的脸色,却见她脸色淡淡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忘忧下意识的敛了脸上神情,迟疑道:“小姐,怎么了?”
“去查查周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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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忘忧顿时面露惊愕。
……
易策找来的时候,忘忧正在禀报关于周掌柜的事。易笙也不避讳,让他坐下一起听。
“周掌柜的父亲去的早,家中只有一位寡母,娶的妻子是姨表姐,纳有两房妾室,俱都有所出,家中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一大家子都住在清水坊一栋三进的宅子里,四个儿子中最大的二十有五,已经成家,最小的也有十六,都在宝润巷的玉石商铺做学徒,不过咱们家一个没有……周掌柜人缘很好,与其他几家玉石商铺的掌柜私交甚好,经常约着一起喝酒……”
随着忘忧的禀报,易策眉头下意识得皱了起来,听到最后忍不住问道:“小六,这个周掌柜是你哪家铺子的掌柜?”
易笙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大哥觉得此人可是忠厚之人?”
易策眼神冷了冷,道:“此人不过一介驱从者,却住着三进大宅,养着两房妾室,生有七个儿女,别的且不论,只这么一大家子人,以他的薪酬如何养得起?”
易笙听着颔首。易策说的便是关键,如易家这样的大家族,也只有易大爷纳了妾,且易家四房子嗣加起来才六人。而这位周掌柜一个人就有七个儿女,试问他养家的银子都是怎么来的呢?
“大哥也觉得这人有问题吧。”易笙一脸求认同的说道,“之前三姐过给我一家玉石铺子,这位周掌柜就是打理铺子的人。前几日,我找他来问生意上的事,偶然发现此人竟是一副面忠心贪的面相,因此便让人去查了查。没想到还真查出了东西。”
“他想糊弄你,却是该死!”易策眼中的冷酷之色更甚。
易笙分辨得出,他是真心替自己生气,轻笑一声道:“以这位周掌柜的处事,我是万不会再留他了,只是这人之前是三姐的人……”
“此人欺上瞒下,秉性恶劣,若是你能替阿筝料理了,她还要感激你。”易策接着她的话说道。
易笙要的就是这话。易策说完之后,易笙就给忘忧使了个眼色,让她按照之前商量的去办。
等忘忧退出去,她才又转换话题问易策:“对了,大哥今日来找我是?”
“小六你学道日浅,怕是还没有见过咱们家的人应阴阳差事吧?”易策道,“今日城外的王员外找上门来,请三叔帮他的小儿子招魂,三叔懒得接这种小差,但又不好驳了人家的请问,便让我们小辈走一趟,我来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去?”
城外的王员外?易笙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在哪里听到过。
“大哥,这个王员外是不是之前请我娘去招魂的人?”
“不错。”易策点头道,“不过,当日姑母并未去到王员外家里,而是在半路就失了踪迹。”
易笙听着,面上若有所思,半晌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