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立刻松开压着戴瑰来后背的胳膊,扶住她的胳膊:“戴老师慢点起。”
“没事没事……我还好。”戴瑰来直起腰,眼前一片麻酥酥的黑暗,摸索着拍了拍小张的手。
小张怀疑地松开搀扶的手,戴瑰来刚把腿从杆子上救下来,就“咕咚”一声坐到地上。
“我是不是压得有些狠了。”小张看着一脸死灰双目无神,头发跷起几根,人像是走了有一会的戴瑰来,蹲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啊……”戴瑰来像树懒一样慢吞吞回过头,双目空洞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看出助教的小心翼翼,死灰的脸上硬是扯出笑来:“你压得刚刚好,是我自己太硬了,撑过这几天就好了。”
说着戴瑰来苦笑着自嘲了一声:“我上辈子怕不是人人喊打的汉奸,这辈子才生了这么一副硬骨头,弯不下的腰、曲不下的腿、低不下的脖子。”
小张感觉到戴瑰来的安慰,心里暖暖的,安慰道:“成人软开的开始几天会特别难,后面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嗯!”戴瑰来采信地重重点头,不想小张说完又犹豫了一下,看李琴台已经不在排练室,才小声道:“一般都是这样,但上李教授的课,拉开筋后会不会轻松一点,我就不知道了。”
戴瑰来奇怪道:“李教授不教课吗?”
“教课,不过只带研究生课程,而且主要以教舞台实操为主,没见过李教授带基础功的。”
“哦……”戴瑰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好奇道:“李教授有收徒吗?”
“没有。有人说是因为李教授自己天资条件太高,再有天赋的年轻人在他看来也就是普通苗子,所以没有收徒的冲动。”小张撇了撇嘴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倒觉得不是,李教授多谦逊温和的人啊。我想他就是太忙顾不上吧,自从他进了首京院,就没有一年不是拍戏最多的主要演员,光是日常排练已经很辛苦了,还要负责团里的联排和学校课程,真不知道怎么忙得过来。”
戴瑰来拿毛巾擦了擦汗,“不过他的本领传不下去还是挺遗憾的。”
“不遗憾不遗憾!”嘴快的小张已经连连摆手,转头又看了眼门,超小声道:“虽然李教授看起来很温和,但涉及到专业时非常严格。比如他带的课,永远是学院通过率最低的,所以李教授明明是公认的京剧学院之花,但大家宁愿来蹭他的课,也不愿意选他的课。”
“真的吗,我以为他的课很难选呢。”戴瑰来听到李琴台的八卦,脸也不灰了,腿也不疼了。
小张见戴瑰来感兴趣,也来了精神,继续道:“我们还听说,李教授在剧院也是出了名的严教头,不是刻薄嘴把人训得掉眼泪的严,但是标准特别特别高,要是不达标,他能陪着练一夜,直到练成他认为能上台的标准才行。
所以在剧院里,李教授和一团吴团长被一起取了外号,吴团叫‘爆锣鼓’,发现失误一点就炸;李教授叫‘柔板眼’,温和地讲问题,但板是板,眼是眼,一点不容差,练不好别想走。
别说收徒了,我们学院只有最无敌无畏的勇士,才敢报考首京院,迎接黑白无常的洗礼。”
“呃啊—”戴瑰来双臂环住自己,“我的前途黑黑的,很安心。”
“安心什么?”戴瑰来话音刚落,李琴台从门口走了进来,疑惑地看着坐在地上聊出十个人气势的两个人。
“有李老师做我的老师,时时刻刻都很安心。”戴瑰来掏出两根大拇指,一本正经地胡说,看到李琴台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惊喜道:“原来李老师也爱喝这个牌子的咖啡。”
小张也很震惊,自己居然会在有生之年看到食堂最忠实拥趸的李教授点外卖,不过没敢说出来。
李琴台应了一声,从纸袋中抽出两杯咖啡走过来,给戴瑰来和小张各递一杯,道:“再休息两分钟,今天还有地面体前屈、跪姿后压、压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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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肩各十组。”
“小问题,强度还可以。”正美美喝咖啡的戴瑰来差点被噎住,但人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
“谢谢老师的咖啡。”戴瑰来眯着眼笑着道谢,边扎头发边问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因为你每次喝第一口的时候,都要说‘啊,生命之源来了’。”李琴台不理解但尊重。
戴瑰来“噗嗤”一声笑出来时,窗外多云的天空倏尔放出一缕晴阳,将戴瑰来包裹住时,让她被鹅黄色练功服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如暖玉般,将她耳边的碎发和衣服细微的纤维都烘得无比柔软,光泽柔顺的扎发散发着金光。
李琴台恍神的一瞬间,心底闪出他听过无数次,却第一次有了实感的一句话:天资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先从地面体前屈开始吧。”
“没有问题!”
三个小时后……
戴瑰来抓着弹力带绕圈开肩200圈后,胳膊酸得一放下沉得像拎了两袋大米,压了一个小时的腰瞬间罢工,压力给到被撕裂的腿上,疼得“扑通”一声软塌塌跪在地上,又不慎碰到压了40分钟的脚背,整个人直挺挺扑在练功室的地上,倒头就睡。
就这样,戴瑰来还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我其实还行哈,就是有点困躺两分钟就能接着练了……”
边说戴瑰来边在心里抽自己的嘴,非得要这个强,火化以后舍利子是一点没有,一张硬嘴是一点没少。
正巧这时李琴台的手机响了,在他去楼道接电话的功夫,戴瑰来感觉外面天都亮了。
“戴老师,给你看个好玩的解解乏。”小张也趴下,点开手机给戴瑰来看。
“这是我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内容是小张拍照给朋友感叹,自己居然喝到了李琴台请客的咖啡,朋友立刻发了几个吃惊的表情,回复“原来真的是李教授吗!”,然后给小张指路到了校园表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