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客厅响起来时，小赵正靠在卧室床头看书，女儿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虽然普遍认识里，觉得唱戏的人文化水平一般不会太高。但其实为了能更好地理解戏剧的背景、人物的性格和表现，更好地诠释作品，京剧演员、尤其是京剧名角们，还是有相当的阅读量，和文化界的名人们也保持着不错的来往。
小赵是首都京剧院的行政宣传工作人员，在院里大家的带动之下，也养成了读书的好习惯。
听到手机响，小赵怕吵醒女儿，连忙轻手轻脚出了卧室，带上了屋门。
拿起手机，就看到“肖院长”几个字，再看时间，已经夜里12点过了，心里先一“咯噔”。
肖院长是剧院院长，既懂业务又懂管理，还会带队伍，设身处地体谅演员职工，是院里人人交口称赞的好领导。
院长还从来没有这么晚给她打过电话，别是出了什么紧急的大事。小赵连忙接通了电话。
“院长晚上好。”
没想到的是，五十好几从来稳重的院长，现在听起来比小赵还紧张：“小……小赵啊，你昨天发什么宣传了吗？”
“昨天晚上李团演出结束后，我发了一条宣传。”小赵立刻在脑子过了一遍自己发的内容，更摸不着头脑了。
“我刚听我女儿说，那个什么小博……”肖院长正说着，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声：“爸，微博！”
“哦对对，微博上，说咱们火了？小赵你快看一下，是不是发错什么，弄出舆情了？”
“我马上看。”一听舆情，小赵也紧张了，立刻打开微博，当即“啊”的一声尖叫，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首都京剧院官方，一个从来安静得好像不存在的账号，平时只在每场演出后简单发一条宣传，算是跟一跟时代潮流。
每条发出去就是石沉大海，能有几百浏览量都算高的，点赞更是通常无法突破5个，评论一般只有一条，是一个剧院的死忠粉，每条必评，像是平台可怜他们给分配的人机。
可现在，小赵要被满屏的99+晃瞎了眼睛，最吓人的是……
“怎么了！”肖院一听小赵的尖叫，差点去找保心丸，老生的声腔都吓出来了。
“院长，我们剧院的微博账号有12万粉丝了……”
“以前有多少？”
“743个。”
“……”
肖院和小赵研究了半天，主要靠肖院女儿的讲解，他们才终于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一个明星给我们剧院评论了一条，我们就有12万粉丝，和几千条评论？”肖院还是觉得晕晕乎乎。
“不是一般的明星！是戴瑰来！你知道那是谁吗爸，是戴瑰来！现在最当红的女明星！人家微博有八千多万的粉丝！”肖院女儿强调。
“而且不是一共几千条评论，是咱们每一条微博下都有上千条评论。”小赵纠正道，又立刻补充：“现在有18万粉丝了。”
“……”肖院的世界观被震碎了，甚至转不过弯来，“那这是好事吗？”
“当然了！”肖院女儿立刻道，“你知道戴瑰来一个代言多少钱吗老爸！你们剧院一年的票房看够不够吧！纯血赚啊！”
“那我们要回应一下吗？现在咱们剧院也在热搜上。”小赵请示。
这就很超出肖院的认知了，他把老花镜推了推，有些犹豫：“需要回应吗？”
“爸，你不是总说京剧现在没人看，市场不好吗？这就是活生生的热度，还等啥呢，铆足了劲蹭啊！”
“行，那我们回应一下！”肖院一拍大腿，“小赵你先拟一下，还是不要太娱乐化，我们还是以严肃专业的形象为主。你拟完发我看一下。”
“好的，我这会就拟。”小赵说完，又刷新了一下页面：“院长，现在30万粉丝了。”
“……我看完，再发给戏剧协会帮忙审一下，审过我们再发。”
等小赵把回应内容发来，肖院审完，剧院账号已经45万粉丝了，肖院：“要不，我再请示一下文联，我们再发？”
小赵在电话里差点笑出声来，老领导第一次见识热度和流量的威力，已经被震撼得束手束脚了。
一直折腾到大半夜，首都京剧院v回复戴瑰来V:谢谢戴老师的喜欢，欢迎常来看戏【微笑】。
发出去以后，小赵感觉自己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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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了。这段话里除了“戴”字，其余所有字包括【微笑】，都是在一遍遍改来改去后，最终保留下来的。
“院长，评论发出去了，目前看来一切正常，咱们发的应该没问题。”小赵打电话给肖院汇报。
“好，辛苦你了。”肖院说完，停顿片刻才感慨万千道：“刚才运营部给我打电话，说咱们剧院已经开始售票的9场演出，所有票档所有票，都已经全部售空了。
还有几个省的文旅、文联、剧院、演艺集团连夜给我发信息，说有空要和我们谈谈全国巡演的事情。
几十年来，不光是我们剧院，全国各大京剧院团已经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光景了。刚才看着所有票都被抢空了，好像又回到了百年前四大名旦那个年代。”
小赵听着肖院有些哽咽的声音，眼睛也红了。
她在剧院干了快二十年了，知道能进到首都京剧院的，都是全国最出类拔萃的京剧演员，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常年不戳地辛苦练功，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可是剧院的观众却越来越少，每场别说坐满了，能卖出1/3的票都是热场，有时台下的观众比台上的演员还少。至于巡演，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全国巡演过了。
只希望这样的热度，可以多维持一会才好。想到这里，小赵突然想起什么来。
“对了院长，我看评论区有很多人在问，李团什么时候能排戏，大家都说最想看李团的戏。”
“琴台……请了一个月的假。”
“那今晚的事情，用和李团说一声吗？李团肯定没有微博，也不会关注这些。”
想到李琴台，肖院激动了几个小时的心情，才终于有些凉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他那个状态……还是别打扰他了，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小赵听出了院长的担心，宽慰道：“昨天李团提副院长的公示已经贴出来了，等李团知道了，会有一点安慰的。”
“放眼现在全国所有文艺院团，也没有32岁提省院副院的。”肖院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单位办公桌上的辞职信，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要是他真的在乎这些事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