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吏部并无忙事,温聿这个摘抄官落了个清闲,一闲下来温聿就控制不住想祁英钰,想她俊美容颜、念她温柔强大、思她情话耳语,可温聿也没忘她经历过的悲惨遭遇,这日他心血来潮去收集多年前祁家的卷宗。
按理说祁常青作为戍边大将军,吏部卷宗对他的记录应是很详尽的。可温言捧着书卷翻来翻去,上面对他记录的每件事都是寥寥几句话,从这位将军十四岁上战场立功到四十二岁因谋逆罪死,戎马一生却落得如此结局,好不唏嘘。
这些卷宗经过后人的粉饰修订,祁常青的生平其实也足够自圆其说,可温聿已经从白神医口中得知祁家的冤屈,如今再看这些卷宗,只觉得诡异。
“温六等会儿放衙,一块去风雅阁喝两杯,听说那儿新进的桂花酿可好喝了!”说话的是谢家的老三谢怀泽,他们二人年纪相当,门第相配,这些同僚里也就他热情些。
温六这个称呼则是按他在温家整个家族里的排名来的,温家一共六个孩子,他最小,别名温六。
谢怀泽撅着屁股撑在温聿的案牍上,嬉皮笑脸地挑开他手里的卷宗:“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温聿用卷宗拍开他的手,淡淡说道:“下衙后家里安排了事,不去。”他这回没骗人,的确是有事,父亲提早就和他说好了今天要带他去黄阁老家赴宴,这可是和上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搞好关系的机会。
“你也太无趣了,”谢三抢走卷宗,认真看了会儿,又一脸嫌弃将卷宗丢给他,“真晦气!你怎么看这个?”
温聿一脸狐疑,只是祁常青的卷宗就足以让人嫌弃到这样吗?
他捡起卷宗问道:“这个怎么了?不能看吗?”
谢三一拍桌子,瞪着他道:“难道你不知道吗?这祁家可是犯了谋逆之罪,死全族呀!这还不晦气?”
温聿讪讪一笑,收好卷宗:“看看罢了,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我爹可跟我交代了,这些事情要少看少掺和,免得脏了自个儿,”谢三指着温聿说教,“你刚来上京不久,明里暗里的规矩你有所不知,不过这些我可以告诉你,你要做官还想在上京城里全身而退的话,就必须得听从长辈的。”
温聿挑起一侧眉峰,半开玩笑地说道:“就这么绝对?那要是我偏偏要看偏偏要掺和呢?”
谢三的脸忽地沉了下来,他收回手冷声道:“你要做下一个祁常青,那我也拦不住。”
这句话在温聿耳中就等同于“你要去找死,那我也没办法”。
他盯着谢三试探道:“所以你也知道,其中谋反有猫腻?”
谢三呵呵一笑,笑得天真烂漫:“温兄,你这么问人谁敢回呀?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谁敢说出来,那他的下场就是下一个祁家。”
温聿很认真地问道:“那祁家下场的上一个参照对象又是谁?”
“温六你逗我玩呢!”谢三笑得更大声了。
“哪儿来的上一个参照对象,祁家的下场是自己应得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祁家太好了,名声好作风好,百姓人人都夸,祁常青为人慈厚,为官清廉,却半点不懂变通,唉!可惜了。”
这么一说他就懂了:祁家在外人面前太好就会显得其他人坏,这样一比较不仅是危及到了上京里其他高门大户,另一方面也给皇权压力。
“水至清则无鱼!”温聿目光失了焦,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他薄唇微吐,“所以上京城里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不愿同祁家为伍。”
“就是这个理!”谢三欣慰地点了点头。
原来只是这样,大家就不约而同地默认了这场杀戮。温聿心里好像破了口子,外面的凉风飕飕往里钻。
多可笑啊!祁家满门就因这个原因覆灭。
无意得知的真相如同万斤秤砣压在他的胸口,沉得他呼吸一口都使不上力。
傍晚,温聿沉着心头浑浑噩噩地回了温府。
路过正厅时,平日里忙得不见人影的温夫人此刻却坐在正厅里喝茶,本着礼法,温聿就算再不愿也得给夫人打招呼。
他上前去,垂袖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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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见过母亲,母亲安康。”说完他转身欲走。
温夫人连忙喝道:“站住!”
余音灌入耳朵,让他心神一慌。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回首问道:“母亲还有何事?”
温夫人方才还峻厉的眼眸一下就柔和了:“今日厨房多熬了些参汤,你劳累一日,我叫人端来给你补补身子。”
温夫人平日里对他冷冷淡淡,甚至还有些嫌弃,偏偏这时候对他嘘寒问暖,这让温聿很难不起疑心。参汤那可是金贵货,平日里是落不到他手上的,今日却舍得给他,他倒想看看这老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躬身道谢:“多谢母亲恩赐,不过参汤贵重,还是要先紧着兄长。”
温夫人闻言笑道:“你兄长自有他的份,这是特地给你留的。怎么,母亲难得疼你一回,你倒要推三阻四?”
他惶恐埋头:“孩儿……不敢,只是受宠若惊罢了。”话已经说到这儿了,要是再推阻倒显得他心眼小,到时候落人口实便不好了。
温夫人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端来一盅青瓷,掀开盖子,里头汤色微黄澄澈。温聿接过汤盅,低头嗅了嗅,没有其余的药味,可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才不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他抬眼看向温夫人,温夫人端着茶盏,嘴角扬起浅笑,脸上看不出一丝城府。他低头抿了一口汤,嘴唇贴在盅壁上“啧啧”地响,佯装自己喝得爽快。
温夫人阴狠的目光钉在他身上,让他头皮发麻:“聿儿可不要辜负了母亲的苦心,一定要喝完才好。”
温聿的嘴角抽搐了下,应声后,头猛地一扬,参汤全数灌了下去,不过进口没多少,大多落在了外边,浸湿了衣裳。他几乎不敢抬头,心里头绷着。温聿匆忙退下,进了自己屋里。
可刚进屋,一股异香袭来,浓烈的味道足够熏醉人。对于温夫人的参汤温聿心有余悸,他顾不上这股味道,满脑子都是换衣赴宴。他脱下湿掉的衣衫,正欲换衣裳,忽地脚下一软,渐渐地,身子软成了一滩水,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很快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