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他语气如此笃定,都觉得他一定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男子摇头道:“内幕没有,不过从全城的角度来说,咱们麟州地广物博、富饶强大,最近也没遭遇什么天灾或是外敌。
从个人角度来说嘛,虽然我不是城主大人的随身侍从,不清楚他每日在做什么。可城主与香夫人感情和睦是人尽皆知的事,数月前还亲自为香夫人操办了生日宴,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夫妻恩爱,儿子争气,工作已经做到了顶,且没有遇到特大困难。人生赢家,无需多言!
“唯一要说有什么烦人的,我猜,肯定就是近月来,某些城池明里暗里、没完没了派来试探、调查、妄图捉少城主把柄的红眼病了!”
原来,商休弈突破化神境这件事,一直以来怀疑的声音都远比佩服多。
试探,是为试探他真实的修为实力。
调查、捉把柄,则是不相信这其中当真没有猫腻,想找出他,乃至麟州其他当权者违反公约、偷开界门的证据,以便借题发挥。
不止别的城池,这么想的麟州人其实也不在少数,不过男子既然已经把矛头明确到了“外城人”这个群体,当着少城主的面,自然要表现得同仇敌忾。
当即便出现许多帮腔的声音,“红眼病这个词用得妙啊,少城主年纪轻轻即有此成就,令同辈中人全都望尘莫及,无数人绞尽脑汁竟也揪不出少城主的问题,更证明了人家就是光明磊落、天纵奇才,可不得急出眼病么!”
“可惜再急再恨,有求于人的时候,也要巴巴地跑来咱们的地盘。”
后面这句指向性过于明显,褚真唇角一沉,然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商休弈已先一步摔了杯子,斥道:“放肆!”
“一群无知之徒,轮得到你们妄言!论修为和眼界,今日在场的没一个能比得过师姐!”
人群瞬间熄声,面面相觑。
他说在场没一个能比得上,岂不是把自己也算在内了?这可是极高的评价。
不过,虽然发了火,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却并没有进一步的惩处措施,反而激发了逆反心理。
有人大着胆子继续道:“再优秀又如何?任她修为和眼界再高,也已经进过中都,不算是新生代的人物了!三月后的武道大会,她也不能上场,那请问其他城池的参赛者中,还有谁有能力同您一战!”
早期的武道大会并没有太多规矩,所有人都可任意参加,这也就导致了那些能打、爱打之人长期垄断前排榜单,对激励新人很是不利。
最新修订的大会规矩中有两条限制:一是为平衡参赛者的起跑线,报名之人必须都未进过中都,二是未曾在往届比赛中打进过前十。
作为上届魁首,褚真在赛后不久便进入中都历练,自然不符合条件。
“霭川从不乏能人异士,我的师门莫问宗内,更是英才济济。就算我不上场,少城主也未必便能稳坐魁首之位。”褚真道。
“哈,你莫吹牛,难道你们莫问宗也有今年要参赛之人突破了化神境么?”
褚真这时候还不知道老祖出关后发生的事情,便道:“没有。但,也可能会赢。”
“说大话谁不会?殿下既然这么有信心,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就用那只锦翼栖鸾做赌注。倘若这次武道大会霭川输给麟州,便将那只神鸟送来如何!”
“你倒是敢要!”褚真手下一位名唤樊逐尔的退役巡猎使冷笑,“神鸟乃无价之宝,硬以流通价值计算的话,少说也可抵百万金,你拿得出百万金做对应赌注吗。”
提议打赌那人看来只是普通百姓,自然拿不出百万金。这时,一名戴鹅黄色方巾的老妪上前,从左手五根指头上脱下五枚戒指,兴致勃勃道:“来来来,我也来赌!这庖丁五味戒我从年轻时就带着,价格肯定不菲,应该够当赌注了吧!”
樊逐尔觑了一眼,道:“五枚戒指,最多价值二十万金,离百万还远着呢。”
老妪登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怒骂:“竖子目光短浅!你可知有人千里迢迢找上门来,开价万金只为请我亲手做一顿饭,倘若连做一个月,也有三十万金了,怎么可能只值二十万金!”
“你也说了‘倘若’,”樊逐尔耸肩道,“万金买一餐的情况只是偶尔发生,谁会那么奢侈连吃一个月?再则,锦翼栖鸾可在关键时刻退敌保命、力挽狂澜。饭么,有得吃饿不死就行,有条件的时候吃好点,没条件的时候,味道就不再是追求的刚需了。我给你这庖丁五味戒估值二十万金,已经是看在金阙楼百年招牌的面子上。”
老妪深受打击,却讷讷难以反驳。她垮着脸嘀咕了几句什么,而后忽然一咬牙一跺脚,回后厨将男、女、少三位厨子的至宝也要了来,通通充作赌注。
经樊逐尔鉴定,大约有八十万金。众人见一老妪都如此舍得、如此有信心,一时间也都激情澎湃,纷纷加注。最后算上商休弈随侍出的几份,刚好凑够百万金。
“黄金百万,压少城主胜!”麟州众人异口同声。
这百万金的价格虽是樊逐尔自己说的,但不过随口一句,为了打击对方气焰罢了。真要将锦翼栖鸾拿来对赌,仍觉大不划算。
遂压低声音道,“殿下不必理会他们,尽管拒绝,将责任推到属下身上便是。”
“此时退缩,岂不会留下话柄?叫人说我们霭川外强中干、窝囊没胆。”
樊逐尔有些惊愕于褚真的反应,忙又劝道:“旁人之言如过耳云烟,根本不足为重,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殿下怎么了,您以前可从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褚真很浅地笑了一下,道:“樊叔放心,现在也不是。不过照我看来,这赌局倒真值得参一回注。”
说罢,取出私印扣在桌案上,再拿起来时,已在其上留下一枚深刻清晰的印痕。
“我压本届魁首必出自霭川城。霭川,沈拂凌。”
“沈拂凌是谁?”
“不知道,没听说过。你听说过吗?”
“好像……有点耳熟,应该也是莫问宗的弟子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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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拂凌虽凭借“半吊小道”的称号声名远扬,但扬的范围主要集中在霭川本地,以及同她年龄相仿,都打算参加本届武道会的修行者之间。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们并不关心、也没有那么多渠道去了解一个外城弟子的事迹,所以没听说过沈拂凌实属正常。
而从有人起哄打赌开始,到筹措资金,再到双方正式立下赌约,整个过程,商休弈一直淡漠得像是个局外人,不赞成、不反对、不参与。
直到一切落定,众人各自归位,才继续奉行待客之道,替褚真将面前的空杯斟满。
“输赢之间成本远不对等,师姐肯同意这样的赌约,实在令人意外……除非,你有必胜的把握。”他站在客观角度分析。
“听闻不久前霭川主还专门邀沈师妹到府中做客一月,这期间,沈师妹的修为一定又突飞猛进了许多。”
“少城主消息一贯灵通。”褚真道,“我师妹那孩子,也是一贯的优秀争气。其实,不管有没有城主府的一个月,我都相信师妹会是第一。”
商休弈忽然挑眉笑了一下。
褚真敏锐地捕捉到了。虽然他从进门以来就时常笑脸示人,很是展现出了一位“和善有礼貌的东道主”的风范,但这个笑,明显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可以肯定并非讥嘲,好像也没理由是高兴。褚真很快将他短暂流露出的情绪归结为“兴奋”,一种因为棋逢对手、跃跃欲试而产生的兴奋。
尤其少年接下来的话,似乎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我与沈师妹也曾有过几面之缘,虽未正式交手切磋过,不过她的优秀,我很认可。说起来突破境界这种事,实力和天赋固然重要,有时候运气和机缘同样不可或缺。”
商休弈笑道:“适才我见师姐竟肯为沈师妹答应不对等赌约,便令我想起数月前,我也是为了给母亲送上心仪的礼物,频繁进出万象迷矿。
虽然直至生日宴开始,都没能有所收获,但每进矿一趟,修为都大幅提升一截,终于在某日突破化神。这岂非就是机缘对重情且执着坚定之人的馈赠。”
“少城主至情至性!”褚真感叹,众人纷纷附和。
然则比起他为什么进矿,大家更好奇的其实是:他在矿内究竟有什么奇遇,以至于能打破百年来都无人实现的奇迹?
好奇,却并不敢随便发问。
这几个月来,无数人想尽办法,威逼利诱,都没能探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当时跟随商休弈一起进矿的侍从都被下了死令,严守口风。
想来也是,若人人得知了少城主的成功法门,人人都想复刻,指不定会造成什么样的乱子。而且既然是发生在少城主身上的际遇,也就等同于城池级别的机密了,除非他自己主动公布,否则寻常人知道太多,也并非好事。
阿景是少数几个,对矿内发生了什么当真不感兴趣之人,听完商休弈所言,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那万象迷矿着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来回那么多次,把人都给逼破境了,竟还没找着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