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找你?
背信弃义的渣女,找的就是你!
是夜。
宝团子像只鬼祟的大蜘蛛,在客栈外的墙壁上攀爬、寻觅。
他趁哥哥不注意溜出来时,沈拂凌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问了街边摊贩才知道那女人去住店了。
但具体住的哪一间,他们就没那么清楚了,客栈老板也不肯说,他就只好这样一间一间地找。
找了大半夜,累得气喘吁吁,就地躺倒在草丛里。
草丛旁边有一汪湖泊,夜深之际,岸边灯火寥寥,显得湖水漆黑深幽,忽地却有什么明亮的东西横穿而过。
宝团子好奇地睁圆眼睛,只见那东西速度极快,瞬息工夫已从湖的一头飞掠至另一头。
速度虽快,给人的感觉却全无危险或攻击性,飞行轨迹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上上下下,好几次轻盈地敲点湖面,带起一小片粼粼波光,浮光隽影,美轮美奂。
它一定很高兴。
宝团子根本不用动脑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因为每次自己要去某个很向往的地方,或者做某件很想做的事情时,也是这样跑得又快,路上还蹦蹦跳跳的。
那发光的东西摇着翅膀,精准奔赴楼上的某扇窗户,舒展躯体,轻轻把自己粘在窗面上,不动了。
好像是只鸟。
距离有些远,宝团子最终也没看清究竟是哪种鸟,不过那个开窗接应的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认得出来!
屋内。
沈拂凌手里握着那只“鸟”,刚走到桌前坐下,似乎察觉到什么,复又重新回到窗边。
低头,便见一只头顶虎头帽的肉团正蹭蹭蹭奋力往上爬。
她愣了愣,眼见着宝团子已经接近窗沿也没有阻止或是闪躲,然后……手臂上就多了一团几十斤重的多肉挂件。
“你不守信用!”挂件大声控诉。
“我没有。”沈拂凌道。
“那我要加入莫问宗!”
“说过了,这件事我办不到,你可以提个别的要求。”
“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是你答应我的!我不要别的,我就要加入莫问宗!”
沈拂凌终于不胜其烦,把他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去,后者又立刻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大腿,不停鬼哭狼嚎。
他越是打滚叫嚷,沈拂凌反倒越出神,不知是在回应宝团子,还是在喃喃自语。
“我自己都已经不是莫问宗的弟子,又如何能替你引荐,让你加入莫问宗?”
宝团子听见了她的话,但没听明白,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叫你都已经不是莫问宗的弟子?不是弟子……难道说,你已经直接升任了掌门?!”
“……”
下山以来,她心中一直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就是变强。其实也有刻意逃避,不愿承认自己如今回不了莫问宗的事实。
此时在宝团子的纠缠下,终于亲口说出这个事实,也算是打破了这一层心障。
既然障结已破,那不妨说得更明白彻底些。
沈拂凌便一字一字斩钉截铁地道,“我与莫开老祖,道不同、不相为谋!此生此世,断不会再同处一片屋瓦之下。待我下次再上莫问山,一定就是那老不死灰头土脸滚蛋的时候!”
宝团子不动也不闹了,整个人呈现出呆滞状态,仿佛被沈拂凌的话给吓傻了。
这很正常,沈拂凌扯唇冷笑。
在绝对碾压的修为面前,哪怕当今最有权势的几位城主来了,也得整整齐齐、恭恭敬敬站成一排给老祖作揖。
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老祖如此不敬,还公开叫板要与其为敌?
稍有常识和经验的,这时候应该已经要开始冷嘲热讽,或者暗暗与她疏远、划清界限,免得一不小心,被她牵连了惹祸上身!
倘若宝团子再大个几岁,或许也会按照这种常理行事,可惜他虽略有些早熟,却完全算不上“有常识和经验”的这一类别。
在他的概念里,老祖很牛,但那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牛,而沈拂凌的厉害,是他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的,是他亲眼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一个这么厉害的人,要超过另外一个据说很厉害的人,有什么不行的吗?没有啊!很合理!
他想拜入莫问宗,主要就是觉得面上有光,那假如沈拂凌打败了传说中的老祖,他拜入沈拂凌门下,岂不是直接少走了十几年弯路,比现在那些莫问宗的弟子们更光荣?更有面子?!
越想越觉得靠谱,张嘴就问:“那咱们的新门派叫什么名字!”
沈拂凌:?
“新门派啊,难不成你把老祖打下山了,还要继续沿用他取的旧名字?”
沿用旧名字,断然不可!
历朝历代的君主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更改年号,向所有人宣告,当家做主的首领换人了。
要是不改名字,即便她打败了老祖,感觉上也像被“招安”回去的一样,仍然没能盖过那老东西留下的痕迹。
改名!必须得改!
这般想着,一个新名字自然而然便出现在了她的脑海——老东西不理自己的辩驳,以“莫问”二字封自己的嘴,她就偏偏要说要问!
待到那日,她所说所问皆有如万钧之分量,再无人敢小觑,她所执掌的门派就叫做——“必问宗”!
“哈哈哈,这个名字好,本宝宝喜欢!一听就是跟莫问宗对着干的!”
宝团子又兴奋起来了,一边嘎嘎直乐一边鼓掌,大声宣布:“那我的新要求就是加入必问宗,做必问宗的第一个入门弟子!
今后不管是再有新人加入,还是你要把原来莫问宗的那些家伙也收编进来,他们通通都得排在我后面,喊我作大师兄!”
沈拂凌微微笑了。
这是自老祖出关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不带负面情绪的笑容。
“我保证,若真有那天,你这个大师兄的位置最是不可动摇。”
*
三日后。
麟州城。
这并非沈拂凌第一次来麟州,却是她第一次亲身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
和大多数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一样,只觉极尽繁华,叹为观止:浮雕精美的墙、镶金的檐角、巨大而蓬勃的仙树,还有满街售卖的品类繁多的上等法器、灵石、锦缎……
宝团子说“找珍稀矿材,首选麟州”,其实不够全面。
此处不仅矿产奇多,奇物奇景也遍地都是,据说最早的时候在麟州,随便进一个山洞逛逛都可能找到前辈高人留下的术法秘籍或对战遗痕。
传说虽然有戏言的成分,随着人口愈多,对各个边边角角的开发探索越来越全面,低头就能捡宝的奇遇也没那么容易发生了。
但时至今日,麟州城无疑仍是当之无愧的“福地”“宝地”“富饶幸运之地”。
而在沈拂凌来到这里后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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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发现了麟州的另外一奇——物价奇高!!!
“住宿五两纹银一晚,同价值的金、玉、灵石,都可以用来抵扣。”
比较了几家,价格都大差不差,沈拂凌开始默默盘点起自己的资产。
金和玉是没有的,银子总共只有十两。高品灵石她倒有不少,成色和纯度都一等一的好,甚至其中一些的做工和雕饰可称得上精妙绝伦,能在原石价格的基础上再翻几倍到几十倍不等。
不过每一颗这样的灵石,都在她腰间那条链子上挂着呢,她可不打算把它们当成盘缠。
说起这条腰链的由来,倒也跟秦莫开那个老不死的推动脱不开干系。
在她刚入莫问宗时,弟子们统一穿的是灰色收袖的道服,耐脏、方便练功……丑!
小姑娘最爱美的年纪,连林子里碍眼的枯树都得给装点一番,遑论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擅长提出想法,籽玉擅长裁裁改改,姐妹两个齐心协力,把普通的道服改成了令人陌生的模样。
并且在她们的起头下,宗门内一众年轻的少年少女都自动加入了“道服改造运动”。
然后这运动就被禁止了。
“严禁私自更改道服的款式和尺寸!”
沈拂凌接着在道服上绘图、印花。
老不死又颁布禁令:“严禁私自更改道服的颜色和纹样!”——虽然那从头灰到脚的丑袍子根本不存在“纹样”这种东西。
这还不算完,在第二条关于道服的禁令颁布之后没几天,负责采买的管事长老便按老祖的吩咐,为他们定制了一款全新道服。
仍旧是纯色,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样,关键的变化在于,从原先的灰扑扑,变成了更容易吸色的黑漆漆,彻底杜绝了某些人“二次加工”的可能!
再后来,老不死闭关了。
在他闭关的几年间,沈拂凌下山办事的频率比以往高了很多,逛街赶集的机会也一并多了。
她向来偏好明亮闪耀的东西,从前见到的灵石基本都是修行、交易之用,外观方面自然没有什么别致。后面接触得多了,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垂直掉进灵石赏玩的坑里。
现在她身上的这条腰链,就是由十七颗各不相同的灵石组合而成,虽然各不相同,搭配在一起却流光溢彩、相得益彰,哪怕系在沉闷的黑色道服上,也甚为灵动俏美。
离开莫问宗后,她早第一时间扔了那难看的黑袍,换成一身白裙。腰链是她的心爱之物,自然留着,除此之外,一侧腰间还挂了两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储物袋。
得益于她这种“有宝外露”的装束,去到的每一家店老板都热情客气,见她犹豫不定,也完全不担心会是因为手头紧张,付不起账。
沈拂凌自己其实也不太担心。
虽然她手头的确紧张,可对于有技能傍身的修行之人来说,赚钱并非难事。
元界每座城中都设有任务阁,任务酬劳与当地收入水平挂钩。
麟州都富成这样了,随便一家客栈都要五两纹银一晚,想必一单任务的酬劳也相当可观。
先好好休息下,睡个饱觉,起来再研究赚钱的事。这般想着,她伸手摸向储物袋,正准备先订一晚,无意间抬头,瞥见一行人走下楼梯。
为首的女子丹眉凤目、朱唇红润,极为明艳张扬的相貌。气场却沉静内敛、不怒自威,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令人不敢生出冒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