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惊影愣神这会儿,那辆黑色轿车早已通过停车入口,横杆旁的电子屏闪过“月租车辆”的字眼。
所以,给她造成这一切麻烦的源头,那个肇事车主,竟然在卓颂物业上班?
是巧合吗?迟惊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眼下没有更多线索,她只能把车牌号重新截了图存下来,心不在焉地踏上回家的地铁。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等张远川的答复,他是否要接下她递过去的橄榄枝?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她必须得好好梳理下自己的关系网,到底是谁会对她有那么深的恶意?
甚至憎恶到,能用恶因困住她的影子……就像昨晚在镜像世界里,血肉影子对卓少言做的那样。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她踏上老旧的楼梯,走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裴执非打来的。
迟惊影有些意外地接通:“喂?”
对面没应声,迟惊影又试探地喂了两声,电话那头的人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迟小姐,你迟到了。”
裴执非的声音带上一丝压抑的怒气,但迟惊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们今天有约?”
电话那头的男人气笑了:“不愧是迟小姐,刚达成合作就翻脸不认人了?”
迟惊影:?
“是谁口口声声跟陆杨说,对我一见钟情,周一要来当面对我表……”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咳咳……总之,你失约了。”
迟惊影刚掏出钥匙的手一僵。卧槽,好像还真有这一出!
当时的她为了找借口接近裴执非,跟陆杨信口胡诌了一通,谁知道还真一字不差地传进本尊的耳朵里了。
难道日理万机的CEO还真等了她一上午?
不不不,别自作多情了迟惊影!
阴晴不定的裴大老板一定只是想看她出丑,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扭开门锁,嘴上强装镇定:“哦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后来认真反省了一下,既然裴总屈尊降贵愿意和我合作,那我就更应该拿出专业态度,怎么能因为自己那点小小的私心,恶心您、逼迫您、干扰您呢?”
“所以,我今早马不停蹄地回公司协调智影未来合作的事情。请裴总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裴执非冷笑一声:“是吗?迟小姐说话一向这么夸张?动不动就是一见钟情、马不停蹄、全力以赴,看来以后迟小姐的话,只能信三分。”
迟惊影一边换鞋放包,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阴阳怪气,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今天的裴执非是把枪子当巧克力豆吃了吧,不过好歹人家是合作方,还得好生哄着。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安抚裴执非,却在踏进客厅的一瞬间呆住了。
只见原本整齐的茶几和沙发都有被拖拽过的痕迹,电视柜的抽屉没完全合拢,尤其是柜子上妈妈的遗像,也比她离开时摆放得歪了一点。
电话那头,裴执非还在说话,但迟惊影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裴执非……”她额角淌下一滴冷汗,颤声开口,“我家好像进贼了。”
电话那头的默了一瞬,突然沉声追问:“你在家?”
“对。”
“现在出去,反锁门,马上去你家楼下的便利店待着。”
“保持联系,等我。”
电话被挂断,迟惊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退到房门外。
他说的没错,万一小偷没走,躲在卧室里,她一个人留在屋里简直不敢想有多危险。
可直到她慌张地反锁好门,攥着钥匙快步下楼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昨晚裴执非送她回家的时候,车只停在小区门口,他怎么知道她家这栋楼下有个便利店?
*
陆杨觉得,他们裴总今天很反常。
一般来说,周一早上的会议是最多的,但裴总竟然提前一天将上午的会全都改到下午了,还十分贴心地让陆杨可以晚点到。
这就很可疑了,自从他跟着裴执非以来,就没见过他能有这么空闲的上午。陆杨谨慎地分析了下,觉得这可能是老板在钓鱼执法。
因此他仍旧9点按时到岗,结果刚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却透过玻璃门看见裴执非竟然坐在办公桌后发呆。
没错,更准确地说,是坐立难安地发呆。他先是翻了几页文件,没看进去,又点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地盯了半天,最后干脆闭目靠在椅背上,可刚闭眼两分钟,又突然睁眼对着办公室门口发呆。
陆杨终于忍不住敲门进去:“裴总,请问今天上午您是有客人?”
裴执非抬眼扫来,目光锋利依旧,刚才窥见的那点坐立难安倒像是陆杨的错觉。
“没有。”他答得很快。
陆杨:……没有就没有,您耳朵红什么?
但这话他不敢说,他战战兢兢守在外面,终于在接近午休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哦对了!他脑海中电光火石,那位迟小姐是不是说过,周一要来拜访?
陆杨隐隐抓到了老板失态的关键,但还没来得及深想,裴执非便行色匆匆地冲出办公室。
“走,去迟惊影家。”
一路上,陆杨频频偷瞄后视镜里的裴执非。他脸色阴沉、愈发焦躁,陆杨不敢多问,只能将油门踩到最大。
车停在这个三环老小区的门口,裴执非立刻拉开车门,熟门熟路绕过门岗亭,径直往最近单元楼背面的便利店走去。
一进便利店,便看见迟惊影正坐在靠窗的小桌前,捧着一大碗方便面吃得津津有味。
“你还真是心大。”裴执非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迟惊影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含糊:“我已经报警了,门也从外面反锁了,里面打不开的。”
“你这吃的什么?”他好奇地看向她碗里那团黏黏糊糊的东西,又嫌弃地移开了眼
迟惊影顿时来精神了:“这是我的招牌芝士荟萃海鲜定食,在火鸡面里加了芝士、蟹柳和年糕,很好吃的。”
“你,要不也来一碗?”
裴执非没有说话,迟惊影便当他想吃,大气地又扫荡了一圈食材。不一会儿,一碗一模一样的火鸡面大杂烩摆在裴执非面前。
“别客气,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裴执非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大杂烩,最后还是接过筷子尝了一口。火鸡面的辣和芝士蟹柳的咸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年糕和面条被泡得黏黏糊糊,裹上汤汁更加入味了。
一口下去,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眼又夹了一大口。
迟惊影喝着冰可乐,看着裴执非沉默又迅速地吃完了这一大碗,心中泛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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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得意。
看,我就说好吃吧。
两人刚解决完午饭没多久,警察就来了。迟惊影如实反映了情况,跟着警察上楼开门。经过一番探查,房间里确实有被人翻找的迹象,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丢东西,小偷也早在迟惊影回家前溜走了。
这番动静不小,周围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这位同志,情况我们已经记录了。只是目前没有财物损失,监控也拍得不清楚,找出嫌疑人的难度比较大。后续如果有新线索,我们会联系你。”负责记录的警察遗憾地告知迟惊影。
迟惊影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奇怪。虽然她可以说是一贫如洗,但也不至于让小偷空手而归吧。从屋内残留的痕迹来看,小偷明显是有目的地翻找客厅和电视柜,比起钱和财物更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裴执非开口道:“警察同志,虽然没有财务损失,但这个小偷明显是有目的地盯上了她。门锁没有明显撬坏痕迹,屋内翻找位置也很集中,如果不尽快查清楚,她的人身安全很难得到保障。”
警察迟疑了一下:“你们刚才也看过监控了,这是老小区,摄像头角度不好,画面也模糊,只拍到一个穿兜帽卫衣男人的背影。至于门锁,这种老式锁本来就容易撬开。”
“如果你们担心安全,建议这段时间先换个地方住。”
旁边围观了半天的隔壁大爷忍不住了,他指着裴执非:“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让女朋友一个人住我们这种老小区?”
“就是就是。”另一边的奶奶也附和道,“我们小区监控老早就不灵光了,这种老式木板门用力点就能踹开,要不是老太太我住了几十年习惯了,平常也没人惦记我这点棺材本,我也早就搬出去了。”
迟惊影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而裴执非被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干脆拉过迟惊影的手大步进了公寓,嘭地将门关上,隔绝了那些闲言碎语。
“怎怎么了……裴总,裴大老板,你可别把人家爷爷奶奶的话放心里,他们年纪大了闲得慌,爱添油加醋说闲话是正常的啦!”
“快收拾吧。”裴执非抱臂斜睨了她一眼。
“啊?”
“让你收拾东西。我一个大老爷们,不得把‘女朋友’接回家里?”他眉眼一挑,阴阳怪气的。
迟惊影的脸咻地红透了,慌忙摆手:“你可别开玩笑了!”
“我知道你是出于合作伙伴的道义,特意过来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没关系的,大不了请人再多装几把锁,再买两个监控放门口和客厅,实在不行我晚上睡觉拿椅子抵门,我……”
裴执非轻笑出声,迟惊影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倒是让他十分受用。
“让你搬家不是开玩笑。对方明显不是为了钱来的,你继续住这里的确不安全,我给你找个地方住,不用付房租。”
“真的?”迟惊影小心翼翼地问,裴执非竟然这么好心?
没等裴执非开口,迟惊影像怕他反悔一样,一口气接上:“那就一言为定不许反悔我现在就收拾行李谢谢裴总!!!”
迟惊影雀跃地冲进卧室,走到半路,却听见身后幽幽来了一句。
“我不会着了你的道吧,毕竟是你口口声声说对我一见钟情,难道兜了一大圈就是为了搬进我家?”
她的腰一闪,差点嘎巴一下撞卧室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