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谁杀了我的影子 > 10. 第 10 章
    来人是气势汹汹的路菲菲。

    她见消失许久的裴执非终于从二楼下来,正想追上去,再创造攀谈的机会,却意外看见了跟在他之后的迟惊影。

    “你怎么可能拿得到邀请函?该不会是偷溜进来,迫不及待地想跟出席的大佬搭上线吧?”

    路菲菲双手抱胸,轻蔑地将迟惊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不知道迟经理是想卖艺,还是卖身?”

    路菲菲讥讽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迟惊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两步捏起路菲菲的下巴,仔细端详。

    “真乖,腮红和眼影还真重画了?”

    她比路菲菲高了半个个头,嘴角带笑但眼神冷冷的,气势更加逼人。

    “看来今天没有辜负你爸的期望,路大小姐钓到了几只金龟婿?最大的那只,让我想想……”

    她故意顿了顿,慢悠悠地接道:“啊,应该就是你口中那位才貌家世都顶级的老钱,裴执非?”

    “你、你……你胡说什么!给我闭嘴!”

    路菲菲拍开迟惊影的手,面红耳赤地扑上来,似乎想要捂住她的嘴。可还没碰到对方,却被一只钢筋般结实的手臂从中挡住。

    “这位小姐,请自重。”

    陆杨礼貌地隔开两人:“两位有什么误会请私下沟通,公共场合还是不要动手动脚的好。”

    他说完,他转头看向迟惊影,微微颔首。

    “迟小姐,裴总交代了,让我送您出去。这边请。”

    路菲菲闻言,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裴执非性情冷淡,刚才她费劲巴拉地上前介绍自己,可裴执非只是客气地搪塞了几句,根本没给她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可恶,她今天下午可是特地换了高定礼服,又重新约了专业化妆师做妆造。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无一不精致得体,居然没能让那个男人多看几眼?!

    可现在,迟惊影这副一身廉价职业装的穷酸样,竟然搭上了裴执非?

    甚至还让裴执非的助理特意送她?

    路菲菲气得小脸通红,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恼怒不甘。

    “你的目标也是裴总?”她声音陡然拔高,“迟惊影,你可真是不自量力!”

    这一嗓子动静不小,原本周围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纷争,此刻更多看好戏的目光纷纷朝迟惊影和路菲菲所在的位置投来。

    迟惊影皱眉,她不想跟路菲菲纠缠下去,平白在这么多人面前上演一出狗血扯头花。

    在那些审视的目光真正落到自己脸上之前,她便干脆跟上陆杨的脚步,朝会场大门走去。

    只留下一道笔直的背影,和气得原地跺脚的路菲菲。

    走出会场大门后,迟惊影便停下脚步,对陆杨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陆助理。”

    可陆杨却没有立刻离开:“迟小姐,恕我多嘴问一句。”

    他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

    “您今天来找裴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啊?”

    迟惊影被问得一愣。

    “应该不只是为了合作吧?”陆杨试探着问。

    迟惊影有些莫名其妙,眼前这个看上去稳重可靠的男助理,居然也这么八卦吗?

    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陆杨刚才揉过的左耳里,戴了一只黑色耳机。

    她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裴执非对合作的态度莫名抗拒,但自己又的确需要跟裴执是保持联系……

    “其实,我昨天就对你们裴总……”迟惊影哽了一下,有点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

    “额……一见钟情。”

    这还是路菲菲给的灵感,打商务牌不行,就打感情牌。

    道路千万条,一条不行就换一条。

    硬着头皮开口后,迟惊影竟然越说越顺:“没错,我这人是个妥妥的颜狗,天生就喜欢帅哥。”

    “裴总昨天帮我解围,那副病弱美男的样子,完完全全踩在我的审美点上!”

    “今天听他演讲,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喜欢上裴总,简直就跟喝水一样自然。”

    她一边说,一边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

    “当然了,我也有自知之明,我不奢求裴总有所回应,只希望他大发慈悲,偶尔能允许我见他一面,让我饱饱眼福就够了。”

    “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面对滔滔不绝的表白,陆杨的耳机里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连串喝水呛到的咳嗽声。

    “陆助理,你觉得裴总会答应我吗?”迟惊影诚恳发问。

    陆杨有些手足无措,又迟迟等不到耳机里的下一步指令,只好谨慎地提议:“我觉得,迟小姐可以当面跟裴总说。”

    希望没有揣摩错老板的心思。

    迟惊影眼前一亮:“好,那就下周一,我来贵司当面拜访……哦不,当面表白!”

    Nice!

    希望一周后,裴执是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消息!

    陆杨看着迟惊影志得意满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提醒耳机那头的人:

    “裴总,下周一您原定要出差去京市开会。”

    随后,裴执非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来。

    “出差取消,改成线上会议。”

    *

    回到家里,迟惊影好好休息了两天。

    她慢慢习惯了镜子里没有自己的影子,后脑勺的伤口也开始结痂,唯一没有好转的,是掌心那条黑线。

    它每天都会朝前长一小节,不疼不痒,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为了转移注意力,迟惊影决定回六华里中学走走。

    她之前跟裴执非提的合作,并不只是为了救命,她是真的觉得,和智影未来联手是个很不错的策略。

    所以,如果张远川真有心和智影未来谈合作,她倒是真心实意地祝他成功。

    迟惊影经过那栋从小住过的家属楼,外立面还残留着当年火灾后的焦黑痕迹,早已没人居住了。

    周围的城中村都已经陆续推倒重建,跟这些新建的电梯房相比,这栋楼看上去确实有些磕碜。

    可家属楼的地也属于学校,这几年学校经营得不太好,账上也没有余钱修缮,便一直荒废着。直到卓颂地产看上了这块地皮,想把学校和家属楼打包重建,这才将学校逼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迟惊影走近校门,保安老李头一看见她,便热情地按开了门禁。

    “小迟啊,又是来找吴校长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老李头从她上学那会儿就已经是这里的保安了。最近几个月,为了这个项目她频繁回母校调研,早就熟门熟路了。

    迟惊影在来访登记表上填好信息,便直奔校长办公室。

    毕业这几年,学校变化不算太大。不像其他重点中学多的是出息的校友捐钱盖楼,六华里中学四处仍保留着她记忆里的痕迹。

    熟悉的操场,熟悉的食堂,熟悉的红墙绿瓦的行政楼。

    行政楼是学校最气派的建筑,一楼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小礼堂,在迟惊影上学的时候就经常举办活动。从一进门的侧边就是一面长长的镜子,寓意每日三省吾身。

    但行政楼没有电梯,她爬上5楼的时候,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伏案写字,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夹杂着几缕花白的发丝。

    “吴姨。”迟惊影轻轻换了声。

    吴校长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眯眼认出来人:“哎哟,是惊影来了。”

    她看见迟惊影显然很高兴,笑呵呵地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听说前几天陈部长组织了一个方案比选会,结果怎么样?”

    迟惊影捧着热乎乎的茶水,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愧疚。她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些。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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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姨,我出了点意外没能参会,现在已经由其他同事接手这个项目了。三个月后,我们设计院和卓颂地产会在评标会上正式PK。”

    吴校长有些意外,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慈爱地拍了拍迟惊影的手背。

    “这不怪你,咱们学校一直是个老大难,既不是重点中学,每年还入不敷出。周边翻新得快,土地价格飞涨,倒显得我们学校这个钉子户格格不入了。”

    迟惊影摇了摇头:“可正因为这里是核心区,常住人口越来越多,六华里中学才更有存在的必要。”

    她抬起头看着吴校长,语气不自觉郑重起来。

    “虽然家长们都卯着劲想把小孩送进区重点,可周围那些成绩普通的孩子,起码也应该有一所可以就近上的学校。”

    “如果按照卓颂地产的方案,把学校迁到郊区,在这里新建国际社区、国际学校,那么周围普通家庭孩子,根本负担不了那么贵的学费。”

    “三环内的学校资源本来就紧张,难道要让他们每天大老远跑去郊区上学吗?”

    她越说越激动:“吴姨,我今天来,是想让您安心。就算我不能再直接负责这个项目,我也会尽力配合同事,打败卓颂地产的方案。”

    “城市的发展不应该把人抛下。城中村的筒子楼改成电梯房当然是好事,可如果发展到最后,连上普通学校、住普通高楼的孩子都没有求学之所,以后的六华里难道就只容得下富人吗?”

    “惊影,谢谢你。”听完这番话,吴校长眼眶有些湿润。她亲切又怀念地看着迟惊影,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迟毓生了个好女儿啊!”

    听到妈妈的名字,迟惊影也微怔了片刻。

    迟毓在迟惊影上初中的时候,就辞去了记者的工作,进入六华里中学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彼时的吴校长正巧是同年级的年级主任,跟迟毓共事了三年,关系一直不错。

    也因此,自从迟惊影高二那场变故后,吴校长便对她多了几分额外的关注。

    她亲眼见过那个原本开朗鲜活的小姑娘,是如何在一场巨变后沉默下去,又如何像被迫一夜之间长大似的,把所有痛苦和难过都压进心底,咬着牙考大学、工作,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么多年下来,吴校长几乎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女儿。

    “妈妈如果在的话,应该也希望我坚持下去。”迟惊影默了默,轻声说道。

    吴校长笑了笑:“那可不,你们母女的性格都倔,认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说到这里,她又像想起什么,忍不住摇头笑起来。

    “不仅倔,你们还一样冒失。上次你来调研的时候,为了查校史把自己锁在档案室了,还记得吗?”

    迟惊影:……

    这怎么能怪她,还不是档案室的门锁有问题,只要关门的力气稍微大了点,就特别容易从外反锁。

    “我后来才想起,你妈妈以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

    “那时候行政楼刚建好没几年,墙面就总裂,电路也三天两头出毛病。你妈妈非说施工队偷工减料,还去档案室查过工程资料,结果也把自己锁里面了,连手机都没带,幸好被巡楼的保安发现了。”

    妈妈当年做记者时就有股追根究底的劲儿,后来进了学校,也没把这个习惯改掉。

    迟惊影眼中浮起一丝怀念:”那后来呢?我妈发挥记者精神,查明行政楼豆腐渣工程真相了?”

    吴校长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有个工人偷钱跑路了,包工头自己补了一部分工程款,但还是有点资金缺口没补上,这事儿校方当年也就没再追究。”

    说到这里,吴校长又想起了什么。

    “不过你妈妈对调查结果还是不满意,她跟我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迟惊影:“什么话?”

    吴校长迟疑了下:“她说,她在一楼小礼堂那面镜子里,看见过一个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