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谁杀了我的影子 > 3. 第 3 章
    “我可能在一面镜子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镜像翻转的。

    “这里有的人长得很奇怪,目前原因未明。唔,不过也许有一定规律可循……

    “比如那个闹事的杨叔,他像只刺猬一样后背长满了黑刺,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多疑、敏感又有攻击性的人?

    “对了,还有!

    “这里的人与人之间,似乎会被一根线连接起来,但只有在很近的距离才能看得见。

    “除了杨叔跟我、跟陈医生之间各有一条黑线,据我观察,这里许多病人和陪护的亲人之间也有一条线,但大多都是红色的线。

    “如果我猜得没错,黑线代表的是恨意之类的负面情感,那么红线也许就对应亲情、友情之类的正面情感。

    不过,病人和医护人员之间大多没有连接线,也许是爱或恨的浓度不够吧。

    这样看来,我这个见义勇为的陌生人,可让那个医闹大叔恨透了。”

    迟惊影咬着笔头,将目前为止的发现和猜想一条条记在本子上。

    这样梳理下来,她所在的镜子空间,除了视觉的镜像翻转外,似乎还以一种近乎直白的方式,展示了最真实的人性,以及人与人之间真实的情感。

    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镜子”。

    只可惜,她还是没能找到离开的线索。

    经过刚才那场风波,6楼逐渐恢复了平静,迟惊影也趁机溜回消防通道里。

    如计划那样,她打算做两手准备,在舒曼到来之前寻找可能的出口。

    刚才躲在护士站柜台后,她不仅拿到了输液管,还顺走了一张医院平面图。

    住院部1-6层的构造一模一样,只有最高层的7楼VIP医疗部构造不同。而且,通过7楼还可以上到天台,眺望医院之外的区域。

    她决定先上楼看看。

    现在才晚上7点,可当迟惊影站在7楼的楼道口时,外面却没有一点声音。

    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迎面而来的只有一片漆黑。

    6楼的走廊有窗户,即使不开灯但借着月光也能看清方向。可7楼却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不仅没开灯,连窗户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但不应该啊,难道这家医院的VIP医疗部一个人都没有?

    迟惊影打开手机电筒,借着微弱的白光才勉强看清眼前的布局。

    门外是一个会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摆着几组宽大的沙发,装潢得豪华大气。

    原本的落地窗被极为厚重的灰色窗帘挡住,一点光都漏不进来。

    她踏入走廊,偌大的一层楼竟只有两个房间,左手边的房间标着“VIP病房”,右手边的房间则是一个多功能诊室。

    迟惊影侧耳倾听了一会,两个房间都极为安静,不像有人在的样子,环顾四周似乎也没有其他线索。

    她叹了口气,要不还是上天台看看吧。

    她没有贸然进入病房搜查,而是转身返回消防通道,希望从天台的全景视野里找到离开的方向。

    就在距离消防通道还有几步的时候,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和脚步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再叫几个人过来,那个病人力气太大,两个保安都要退休了,根本按不住!”

    “他不会是要上天台吧?可别让他上去,万一跳楼闹出人命,咱可没法交代!”

    “等等,他进7楼了,可7楼还住着那位……”

    迟惊影暗道不妙,可她才刚停下脚步,下一秒,消防通道的大门就被重重推开。

    刚才还见过的杨叔,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楼道的灯光照了进来,此刻他红了眼,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后背的刺越长越多,已经蔓延到了胸前。

    不是吧!她怎么这么倒霉,前脚才得罪的闹事者后脚又被她撞上了?!

    这一刻,迟惊影就像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空气中,那条黑线再次浮现,连接着杨叔身上的黑刺和她的食指尖。随着杨叔的步步紧逼,黑线也变得更加清晰。

    她欲哭无泪,只恨自己没多顺几根输液管。眼下她全身上下只剩一个手提包,唯一能当武器的只有包里那台板砖似的工作电脑。

    她要拿什么抵挡这个失去理智、攻击性又强的中年男人?

    好人还是难做啊!

    虽然心里警铃大作,但迟惊影在看到杨叔的第一眼便麻利地拔腿就跑。

    她率先冲向多功能诊室的方向,祈祷里面能有些拿来防身的工具,但刚一握上门把手,便悲催地发现这门好死不死被锁住了。

    “好啊,就是你这个臭婊子妨碍我是吧,你也是陈桥他们一伙的!那就都给我去死!”

    杨叔的水果刀已被收缴,但那双布满青筋的手直直向迟惊影的脖子抓来,掐死她应该轻而易举。

    迟惊影咬了咬牙,猛地蹲下,朝走廊另一侧翻滚过去,堪堪躲过杨叔的扑抓。

    余光中,好几个医护人员和保安都从消防通道里冲进了走廊,急急忙忙地朝他们这边跑来。

    她心放下了一半,救兵快到了。

    然而,杨叔也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堵死在这条走廊里,急需一个人质的他手下动作愈发凶狠。

    他如同狂怒的野兽一般,再次朝迟惊影猛扑过来。

    迟惊影狼狈地瘫坐在地,后背靠着房门,早已湿透了。

    她躲不开了。

    看着杨叔狰狞的面孔在眼前迅速放大,黑刺渗出的脓液滴落在脚边,那条与她指尖相连的黑线在此刻像是索命的凶器。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对方的手触碰到迟惊影的瞬间,后背突然一空。

    身后的病房大门突然从里打开,她猝不及防地朝后倒去,上半身重重摔在房间地板上。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视野里,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瘦长的身影。

    那是个浑身绑满白色绷带的男人,他轻巧利落地抬腿,一脚踹在杨叔胸口上。杨叔整个人被狠狠踹飞,撞在对面的门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嘭”声。

    脚步声迅速逼近,追上来的医护人员和保安终于赶到。这一次为了防止再被杨叔挣脱,足足来了五六个人。

    几束手电光在走廊里乱晃,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杨叔死死压制住。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白大褂,神情紧张又惶恐地朝那绷带男人赔礼道歉。

    “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这是个闹事的患者,刚才在楼下就想拿刀砍人,我们已经报警了。您放心,之后不会有人再打扰您!”

    绷带男人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垂眸,对上迟惊影疑惑探究的目光。

    在手电光的映照下,她才看清楚,原来不只是身上缠满了绷带,这人脸上也被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额头。

    他的头发修剪过,细碎的刘海微微压住眉骨,额间露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病态,浓眉之下则是一双少见的琥珀色眼睛。

    像是……吸血鬼,她脑海中蹦出一个古怪的比喻。

    少见的瞳色,配上苍白的肤色,又住在暗无天日的医院病房里,加上镜子空间自带的诡异氛围,总之不像人类。

    这时,白大褂终于注意到地上的迟惊影,连忙叫人把她扶了起来,语带关切。

    “这位小姐,吓着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本院院长,让你在我们医院里遭遇这种危险,是我们的失职。你有什么需求,医院一定会尽力补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7楼不对外开放。你住在哪间病房?我让人送你回去。”

    院长这是在委婉送客,他对7楼的情况遮遮掩掩的,似乎也很忌惮眼前这个绷带男。

    男人身形高挑修长,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迟惊影,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人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迟惊影对着他讪笑一声,“不过我现在尿急,实在憋不住了,我能借您的病房上个厕所再回去吗?”

    男人没有回答,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便侧身让出了门口。

    这是同意了?

    迟惊影一喜,在院长欲言又止的当口中闪身进门。

    几乎是前脚刚踏进去,房门后脚就被人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在手机光的映照下,勉强看出病房的格局。有宽敞的客厅,独立卧室和洗手间一应俱全,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这里简直不像病房,反倒像一间高级公寓。

    但奇怪的是,病房内的窗帘同样被拉得严严实实,看来这位病人确实非常讨厌光。

    “你不是要上厕所?”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响起。

    迟惊影冷不丁吓了一跳,猛然回头,才发现男人像个鬼影似的跟在她身后。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他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啊,不好意思。”迟惊影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病房,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一边说,一边慢吞吞朝洗手间走去。

    借着手机的灯光,她立刻发现了一处异常。洗漱台上的镜子被人卸了下来,反扣着靠在墙上。

    这个男人怕光,还不想照镜子……

    迟惊影的心跳陡然快了几拍,她莫名觉得,这个男人可能知道镜子世界的秘密。

    他刚才踹人的力道明显强于普通人,更不是个虚弱的病秧子。

    而这一身的绷带,如果只是皮外伤,倒也不用一直住在医院吧?

    想到这里,她突然转身,差点一头撞上男人的胸口。

    “这洗手间怎么连面镜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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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啊?”迟惊影状似无意地闲聊起来,“我还想照照镜子,看我衣服乱不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男人低头下,额前的碎发拂过她的发顶,他近距离地扫过她的脸庞。

    半晌,他轻启薄唇:“不乱,不脏,很干净。”

    迟惊影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那里因为鼻梁弧度的缘故,绷带并没能完全贴紧鼻翼,留出了一点空隙。

    她忽然有点手痒,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想把这个男人脸上的绷带扯下来。

    “真的吗?”迟惊影眨了眨眼,轻轻踮起脚尖朝他靠近,“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男人的睫毛很长,被她忽然拉近的距离逼得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然而下一秒,迟惊影零帧起手,直接挑开他鼻梁旁最上层的绷带,使劲向下一扯。

    男人眼中闪过错愕,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但已经晚了。

    白色绷带一圈圈地散落开来,迟惊影心如擂鼓,万一别人的伤病跟镜子世界没有关系,她这一出岂不是太冒犯了?

    但无论谁一觉醒来,出现在这个诡异的镜像世界,相信都无法保持绝对的周全和体面。

    绷带布条不断散落到腰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被一寸寸揭开的脸,随之露出的还有他赤裸的上半身。

    然而,出乎迟惊影的意料,眼前裸露的皮肤焦黑一片,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纹路,还散发着烧糊的气味。

    这副模样狰狞可怖,迟惊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勉强忍住没叫出声来。

    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蒙住她的眼睛。

    男人显然不想再让她继续窥视自己的伤口,可他惊慌之下力道失控,两人一起重重撞在洗手台上。

    “你想干什么?”男人低哑地质问道,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迟惊影后知后觉地感到羞愧,她真是有病,人家仔细遮掩的伤口,自己非得撕开来看。

    不过,除了皮肤上的黑色纹路有些奇怪之外,那焦糊的皮肤、嘶哑的嗓音倒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此时的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愧疚和尴尬的情绪里,没能抓住那个违和的念头。

    更糟糕的是,两人此刻的姿势有点尴尬。

    他们面对面倒在洗手台上,陌生男人赤裸的上半身紧紧贴着自己,而她又被捂住眼睛,别的感官便格外清晰起来。

    比如,对方滚烫的体温、凌乱急促的心跳,以及从她眼皮上传来的,男人掌心薄茧那砂砾般的触感。

    “对……对不起。你要不先起来,我好好跟你解释。”迟惊影艰难开口。

    然而,对方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从迟惊影的脖子一路划过锁骨,缓缓落在靠近左胸口的位置。

    靠,这男的敢吃她豆腐?!

    她的脑子“轰”地一下,刚才那点羞愧瞬间一扫而空。还以为这男的真是个可怜的病人,结果居然趁乱对她动手动脚!

    她一怒之下举起巴掌,可男人的手没再继续向下,只是停在左心房的位置。

    扑通……

    扑通……

    高举的巴掌僵在半空,迟惊影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露馅了!!

    这个镜子世界里的人,无论是眼前的男人,还是隔壁床的病人,身体都被翻转过,心脏长在右边。

    而迟惊影的心脏,显然还在左边。在男人的手掌心下,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原来,你不是影子。”

    男人的声音有些困惑。

    迟惊影脑子一片空白,语无伦次:“什、什么意思?”。

    这人果然知道,这个世界有问题。

    “找回你的影子,否则……你活不过三个月。”

    她闻言大惊失色,可男人却没再多说,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硬物碰撞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磕在瓷砖上。

    过了一会儿,那只停在她左心房上的手骤然发力,狠狠将她往后推去。

    半靠在洗手台上的身体彻底仰倒下去,却没有碰到坚硬冰冷的墙壁,反倒像是穿过一层薄膜后,整个人毫无阻碍地坠入水中。

    直到彻底倒下之前,男人才挪开遮住她眼睛的那只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是让自己保密?

    可保密什么?

    迟惊影最后的视野,像是从水底看岸上的人影,一切都朦胧又扭曲。

    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远看男人身上的黑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收紧的黑线,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而他的左手掌心里却长出一条刺目的红线,随她一路下沉,飞快地钻进她的掌心里。

    她沉沉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