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怀香 > 80. 燕齐王
    燕齐地处北方,如今已是初冬,寒风吹得凌冽,毫无半分南方的温软。

    燕齐王如今在位已久,年过半百仍然忙于政务,朝堂之事从未假手于人,令朝臣担忧的事情便有一件,便是燕齐王到今并未有子嗣,自然也未立太子。

    若是百年之后燕齐王一朝故去,燕齐的江山又该交给谁来守护。

    齐澈带着车马一路从边关行至燕齐皇宫,还未来得及休整便被燕齐王召见进宫,也能理解燕齐王这种从未见过自己外甥的急迫心情。

    祁晟同姜窈一前一后步入主殿内,远远便瞧见燕齐王落座在漆红色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盯着两人。

    再离得更近一些,祁晟拉着姜窈躬身行礼,“见过燕齐王。”

    燕齐王紧紧盯着祁晟,有片刻的恍惚,待回神过来之后,方才让两人起来。

    “从京都到朔京路途遥远,一路上可顺利。”燕齐王站起身,离开椅子踱步而下,落定在祁晟的面前,一动不动打量着祁晟的面孔。

    祁晟回以目光,“还算顺利。”略去了流民一事,伸手把姜窈又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燕齐王拍着祁晟的肩膀,语气有几分沙哑,“小锦离开朔京的时候才十七岁,如今你都二十有余,长大成人了,还娶了亲。”

    燕齐王说完,目光朝姜窈看过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又盯着祁晟看。

    燕齐王嘴里说的小锦,便是燕齐王的幺妹齐锦,燕齐王年轻的时候是个极度的妹控,对待齐锦更是超越了自己的父母的职责。

    祁晟听闻燕齐王提起自己的母亲,想说些什么,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燕齐王见着祁晟,脸色上只剩下淡淡的惆怅,“既然回了朔京,就住在宫里便好,从前你母亲住的地方,可想去住那处。”

    齐锦小时候住的地方,便是距离主殿不远处的云朔阁,齐锦离开朔京之后便被燕齐王下令封锁起来,只有每年在重要日子的时候开门打扫,以保持云朔阁干净如新。

    祁晟点点头,“愿意的。”

    姜承和思敏被安排住在朔京的官家驿站里,傅寒意则是回了玄烬教燕齐分教,临走的时候大家都同姜窈打招呼,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

    思敏则是连连摇头,“有什么事情你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找你夫君,我最近可能没有时间,要好好在朔京逛一逛解渴。”

    姜窈笑笑同几人分别。

    云朔阁里,姜窈吩咐这末药一行人把行李都规放好,又给年年搭了新窝。

    从京都一路带着年年赶路,到了朔京已经没了太多精神,年年钻进新的窝便沉沉睡了过去。

    “末药,麻烦把这封信寄给母亲。”姜窈刚收拾好云朔阁,便落在案几前提笔写了信笺,都是一些小事,算是给远在大夏的母亲报个平安。

    按照姜承和思敏的交代,他们二人去了边关之后,发现姜衡那边并未受到昭和称帝的影响,至于中都城里的母亲,便是暂时不知晓情况,也没有信息送来,她心底里还是放不下。

    祁晟这边,则是被燕齐王单独召见了去。

    舅甥俩离开了威严的主殿,便是舅舅与外甥之间的关系,燕齐王也不是那个在漆红色椅子上故作严肃的舅舅。

    “舅舅,”祁晟低声唤了一声,嗓子里像是有什么粘住一般,叫了两声才叫出口。

    燕齐王笑着,应了一声,又吩咐婢女上了一些点心过来,“这些点心,是你母亲在燕齐的时候最喜欢的东西,这边么多年过去了,老厨师的手艺比以往更精湛,你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朔京的糕点与京都在模样和口味上都有所不同,祁晟挑了其中一块放在嘴里,抿了片刻后又抬眼看燕齐王,“抱歉,我……不喜欢吃咸口。”

    燕齐王则说:“无碍,不喜欢不吃也罢!”

    嘴里虽然这般说着,眼底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这些祁晟都看在眼里。

    “舅舅,此行来燕齐,是有一事想要问问舅舅。”祁晟斟酌片刻,把手中的糕点又完整吃完一块方才说。

    “可是你母亲的事情?”燕齐王只是看一眼祁晟,便知道对方心思所想。

    “正是。”祁晟为燕齐王添了茶,回道。

    “你母亲当年才十七岁,如今建安帝来燕齐交流学习,才远远见过一面,你母亲便看上了他人。”

    “当时父皇母后都极力劝阻,但是耐不住你母亲一心都放在建安帝身上,没过多久建安帝便要回祁国。临别的时候,你母亲哭的撕心裂肺,说是已经怀有身孕,若是不能跟建安帝离开,便以死谢罪。”

    “父皇母后最宠她了,一听说要寻死,便由着她去。”

    “可好景不长,到了祁国没几年,便传来了你母亲殒命的消息。”

    祁晟听完,大概知晓了个中缘由,屏住呼吸,沉默不语。

    燕齐王顿了顿,“当时祁国势大,父皇想着若是小锦能平安,自然有能回燕齐的一天,离开的时候,便派了不少人跟着一起去祁国。”

    “可否有一位叫鹤鸣大师的人?”祁晟问道。

    “正是。”燕齐王又说道:“你母亲去世的消息,一开始我们并不知晓,还是鹤鸣大师递过来的信息。”

    建安帝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在锦妃去世后不敢通知燕齐,甚至连夜把祁晟送离京都,当中又掺杂着哪些事情。

    燕齐王聊了会儿便要回去休息,祁晟起身相送。

    /

    夜里,祁晟与姜窈歇在一处,两人难得睡不着,又扯了一些闲话。

    年年白日里已经休息好,此刻便趴在两人中间舔毛。

    “母亲当年去世,建安帝便送我离开京都,离开京都之后,我更是被人一路追杀,差点就死了,若不是遇见了好人,如今早都化为白骨一堆。”

    祁晟一边同姜窈说着,一边在脑海里捋自己的思绪,年年在两人之间横着,他伸手越过去触碰姜窈的脸颊。

    “既然如此,那建安帝为何会对母亲的死亡如此讳莫如深,不肯告知?”

    姜窈侧身看着祁晟,锦帐之外的烛光忽明忽灭的,隐隐错错的投进来,“殿下,你的脸?”

    在烛光之下,祁晟原来的面孔似乎有所改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姜窈看着,甚至觉得有些熟悉。

    想来是从祁国跋涉至朔京,途中又染了疫病,才导致他的面孔突然变化。

    祁晟听闻,惊恐中瞬间定住,不再言语,不再动弹,只想着应该如何向姜窈解释。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眼里似乎有些委屈,“想来是又犯病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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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夫人莫要笑话。”

    “殿下此前瞒着我的就是此事?”姜窈看着这熟悉的面孔问道,语气平缓,毫无半分起伏。

    ……

    “齐声?”

    姜窈忽然唤齐声两个字,祁晟下意识就应了一声,“所以你当时离开,当真是被建安帝召回京都的。”

    祁晟当年在边关,化名齐声,二人在边关相识,少男少女一见倾心,他们在草原策马温书,好不自由。

    祁晟不语。

    “而且在明州的时候,你第一次见面便认出我了对不对?”姜窈忽然有些难受,原本就是相识的两人再次相见,对方却瞒着她。

    “对不起,窈窈。”

    锦帐中静默了半晌,祁晟只是低声说了抱歉。

    “我原是想着等回了京都,处理完母亲的事情便回边关寻你,哪知道被建安帝一道圣旨要娶昭和公主,我拒绝不得,准备到了明州之后,一走了之。”

    年年在两人之间伸了个懒腰,像是被人打扰到一般,起身翻身下榻,回到了自己的窝里。

    祁晟趁此机会,往姜窈的方向挪了挪位置,与她贴的更近了些,伸手想把人拦在自己的怀里。

    “幸好到了明州后,是你,我才没有逃走。”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完全没了声音,只有一双颤颤巍巍贴着姜窈的后背。

    姜窈察觉到贴过来的手臂,伸手推开了些,此刻心里还是生气的。

    “窈窈你若是生我的气,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不要让自己难受,好不好。”祁晟主动把自己的脸颊朝着姜窈贴过去,却感受到湿热粘贴在自己的脸颊。

    就在这一刻,祁晟便知道自己完了,又惹姜窈生气了。

    “所以你在明州,一直便看着我在你面前演戏,把我当做一个傻子一样看,是吗?”姜窈说话的声音哽咽着,“你觉得这样好玩吗?你把我当做什么?”

    锦被被姜窈抓在自己的手里,十指用力,骨节凸起,眼泪从眼角簌簌留下来,洇湿了耳廓的头发,还有披在肩头的里衣。

    “窈窈,对不起,”祁晟翻身,附身下去,嘴角贴在姜窈的眼角,“对不起,是我的错,不应该瞒着你。”

    说着说着,祁晟的鼻腔里已然沙哑起来,“身在祁国,无权无势,想要保护好自己十分艰难,还请窈窈见谅。”

    “从边关到京都,我试图想着得到一些东西,但是已然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市舶使都是我用成婚换来的。”

    “我知道我无能,无权无势,如今窈窈你想要离开我而去我却没办法说不,抱歉。”

    “谁说要离开你了?”姜窈听他这么说着,忽然嘀咕一句。

    祁晟还在阴沉的脸色转瞬间变得晴朗,“窈窈当真不生气?”

    “就是有点难受,所以你得安慰我?”

    祁晟听闻,俯身朝着姜窈的嘴唇亲上去,肌肤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两人间歇间停下来,姜窈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其实我也有事情瞒着你,你知道我为何要进香药司?”

    “知道?”

    “我的玉佩呢?”姜窈又问。

    “你看看?”祁晟忽然从腰间取出,放在姜窈的眼前,“我一直带着它。”

    他把玉佩递给姜窈,“现在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