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墙之下,两人对立相望,远远看去只瞧见一黑一粉的两个身影。
“你确定要跟他们一起离开吗?”昭和就这么看着对方,语气里有几分失落,“姜景维,从小到大,你知道的,我一直倾慕你。”
“我知道。”姜景维听完语气并无多大的起伏,平静得就像听到一句日常的问好一般。
“那你为何又要消失,现在出现了,却又要再次离开我呢?”昭和的眼底里隐隐闪着光,“我还在向别人打听你的来信,你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空气中片刻的沉默。
“我们一起去找母亲,让我们成亲好吗?”昭和的语气有几分娇羞,又有些央求。
姜景维不说话,还是沉默。
过了半晌他才说:“昭和公主,你值得更好的人。”
昭和的眼里流出泪水,轻轻抱住眼前的男子,吻落在他的唇边,呼吸有几分短促,“你的意思是,允许我同别的男子这般亲近吗?”
“……”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确定了,我昭和这辈子,要么终身不嫁,要么就嫁给你姜景维。”
“公主用不着这般。”姜景维垂下眼,声音克制而低沉,像是压抑着某些不该有的,翻涌着的情绪。指尖在他的袖中微微蜷了蜷,又松开。
“你是觉得我做不到吗?”昭和向后退了半步,目光灼灼的就这么盯着对方。
“臣知道,公主一直说话算话,做了的决定很难改变。”
仍旧是回避的眼神,看得昭和在心口的火气都降了大半,“那你呢?”她顿了顿,又迟疑的问:“你真的要离开吗?”
姜景维看着眼前是女子,只是抬手拂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对不起。”
昭和听完这三个字,眼里的泪水被逼了回去,欲迈出的步子顿了下来,她笑了笑,“从前我想与你私定终身,你不拒绝。”昭和顿了顿又说:“现如今,又是为了哪般呢?”
“姜景维他已经死了。”姜景维眼里平静如水,毫无半分波澜,长袖中的指尖扶了扶腰间的玉佩。
“我不相信,你不是好好站在我的面前吗?”昭和又抱了抱对方,感受着对方宽厚的肩膀,她的脸颊靠在上面,还是一如既往的踏实安稳。
“母亲不知道你还活着,我也不会同父亲母亲说你的事情,你只要还在中都,我一定会拼劲全力护着你,”她看着对方,“所以你别走,可以吗?”
姜景维没说话,欲动的嘴唇颤了颤,又合上。
“师傅她已经成婚了,你难道还留着你那大逆不道的念想吗?”昭和被逼得急了,把心底里的话都说了出去,还不解气,又是抬脚上前,踢在姜景维的膝盖处,对方却屹然不动,就那样承受着。
“你作为一个兄长,偷偷爱慕自己的妹妹,说出去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你让姜家以后如何在中都城立足呢?”
姜景维大声制止住昭和,“闭嘴。”
昭和被对方的嗓音吓到,一时没回过神来,愣在原地片刻。
“哈哈哈,闭嘴,是因为我说的话戳到你的痛处了吗?这么多年,她一直把你当做兄长,对你毕恭毕敬。”
昭和嗤笑一声,戳着对方的心窝子说道:“要是真的对你有半分心思,恐怕都轮不到我这个徒弟在你面前晃悠。”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的事情,用不着昭和公主掺和。”
提到姜窈,姜景维的声音带着愠怒,眼眶里泛着红晕,袖中的手掌握成拳头状。
“你若是执意不听,以后莫要后悔。”
昭和不再与对方争执,话落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蔷薇花墙。
留下一身黑衣的男人,久久站立在原地不动。
“啧啧啧,你看看自己这样子,”思敏看着眼前的昭和,抬起手指在她的头上揉了揉,宠溺地说:“不就是一个男子,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怕找不到吗?”
“老师,你惯会笑话我的。”昭和听着思敏的一番开导,全然没了方才那般的要死不活的样子。
“听老师的,好好跟着学习,以后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思敏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又说:“实在不行,咱们把他抓起来不就行了。”
“老师,您的意思是还可以囚/禁男子吗?”昭和争着圆乎乎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思敏,只觉得心底里又长了本事了。
“在我的家乡,这种事情还是有的。”思敏想了想,一时也不好说得太明了,最后是轻轻点了点头。
“兄长爱慕小妹这种也有吗?”昭和又说出自己心底里的困惑,虽然她母亲曾说过,姜景维是姜家的养子,但是在世俗的观念上,姜景维跟师傅就是兄妹。
思敏又像是吃到了瓜一般,“你仔细说说?什么兄长爱慕小妹?”
昭和嘴唇圆圆张着,察觉到自己像是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抬起双手捂住了嘴,脑袋摇了摇,“没什么……没什么。”最后越说越是小声。
思敏随意想了想,瞬间便明白了情况,心里不免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看来以后在中都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
马车从中都城出发不过半旬,便抵达边关驻地。
边关守备戒严,姜窈报出了父亲的名字,又拿出信物,方才进入。
来接他们的人是父亲身边多年的老将,此前在中都城的时候,姜窈时常会在府里看见的一位伯伯,叫做杨钰,跟在她父亲身边时间很长,两人是战场上非常默契的伙伴。
“杨伯伯,辛苦您老来接。”姜窈拉着祁晟一道,微微躬身向对方行礼。
杨伯伯是个粗人,瞧了瞧姜窈,又看了看她身侧的祁晟,看出两人关系非一般的亲近,只是潺潺笑道:“没想到将军家的掌上明珠都长这般大了,敢问身侧这位……”
“杨伯伯见笑了,这是我的夫君,祁晟。”
杨钰又看了祁晟两眼,眼里带着一些防备,但并未直接表露出来,只是微微行礼,“见过晋王殿下。”
祁晟随着姜窈唤了对方一声伯伯,叫不必多礼。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姜窈父亲的营帐。
杨伯伯顿了一下,欲掀开营帐帘幕的手停下,说道:“额,将军在商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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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涉及军情机密,姜窈便同祁晟等在营帐外面,不便多说什么。
姜窈和祁晟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朝着四周瞧了瞧,主将的营帐之外居然看不到任何巡逻的士兵,出奇安静。
又过了片刻,方才见杨伯伯出来把人接进去。
一入营长,姜窈便看见简陋的床榻上躺着一位病人,她疾步上前,待看清楚人之后,眼泪簌簌掉落。
“父亲这是怎么了?”姜窈看着床榻上的父亲,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奄奄一息的样子。
杨伯伯歉意地说,“是我没保护好将军。就在几天前,将军夜巡的时候,被人暗杀,中了毒。”
“属下为了不走漏风声,影响士气,就谎称将军闭关在研究兵法。”
“可找军医看过。”
杨伯伯点了点头,“是找人看过,但是军医也束手无策。”
姜窈收起眼泪,亲自替父亲诊脉,不多时便出来结果。
这是一种来自封都的毒,封都竟然暗杀她的父亲。
大夏和封都之间,一直在边关都会有摩擦,大夏皇帝一直派重兵驻守,摩擦才会缓和一些。
边境上的百姓虽属于各自不同的阵营,但历来交往也还算和平,两国之间也会定期互贸。
只是近年来,大夏皇帝越发势威,皇子之间明争暗斗,有人趁此机会挑起边关祸事,姜父也可能牵涉其中。
姜窈没往更深层次思考,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的父亲安然醒来。
“杨伯伯,你帮忙去找一下这几种草药。”姜窈写出一张单子递给杨钰。
杨钰赶紧接过来,即刻便出门采买。
“窈窈,”祁晟在一侧呼唤她。
“嗯?”
“早些年我曾到过边关,对这边中毒也有一些了解,要不我也看看父亲的情况。”
祁晟说完,尝试着去看姜窈的反应,发现对方听见并没有过多去追问。
即便姜窈问些什么,他现在也是愿意回答的。
姜窈眼神从床榻上的人身上回神,“殿下,你来看看父亲吧!”
祁晟应声上前,在姜父身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又停顿在他身上的箭伤上。
箭矢扎进皮肉已经被取出,伤口大范围肿胀青紫,唇色发紫,指甲盖泛着青。
这种毒叫做乌巡,中毒之人症状逐步加深,直至最后毒沿着心脉巡回,直到死亡。
“窈窈,”祁晟叫姜窈,“我曾见过被箭暗伤的伤口,与父亲的有所区别,”他顿了一下又说:“父亲这身上的伤口,太过于完美。”
姜窈也探身去瞧伤口,的确不是乱箭所为,拔箭时候伤口外翻的皮肉,受力均匀,“殿下有何见解。”
“像是父亲就这么站着,等着人来伤他一样。”祁晟摁着姜窈的肩膀,手握拳头向她的肩膀处猛然锤下去,最后收住力道,离肩膀还有微末距离的时刻停下。
“殿下的意思是,父亲受伤前可能被挟制。”姜窈被祁晟的动作镇住,缓缓回神。
“对,这是其中一种猜想,咱们不妨问问杨伯伯具体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