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一行人抵达中都城的那天,中都城恰逢暴雨降临。
一行人刚到中都城地界,就遇见了来接人的思敏和昭和。
姜窈远远看着远方矗立着的两个人,她们隐没在雨柱中,很难分清楚谁是谁。
人在劳累奔波之下,疲态尽显,等再近一些的时候,姜窈方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
一行人从淮水到中都路途遥远,马匹都换了很多次,如今总算抵达中都。
马车停在一处避雨的客栈里,姜窈同祁晟一道下车马车,二人共掌一把伞前行,行至还有半米的距离处停下。
思敏先开口,“王爷王妃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二位了。”
过了半晌,昭和才聂聂道:“师傅,你总算回来了。”声音有些低,细若蚊吟,姜窈几乎没听清楚。
原来去和亲一事本是昭和去的,却在皇后娘娘的威压之下,姜窈不得不前往祁国。
姜窈比昭和长两岁,也清楚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左右的,也没必要对她生气,只是此时故地重回,触景生情,实在难以言笑,顾不上礼仪。
她于是对思敏说道:“先回宫中。”
如今母亲还在中都城皇宫,姜窈需要见到母亲才安心。
一行人又整装出发,祁晟撑起伞,伸手扶住姜窈的小臂,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他提醒道:“路面湿滑,小心些!”
他是第一次到中都城,说话做事全凭姜窈作主,他只管听令做事,保护好她就行。
中都城皇宫中,接到皇后娘娘的旨意,一行人前往皇宫中拜见。
“臣女姜窈,参见陛下,参加皇后娘娘!”姜窈躬身朝着大殿上的皇帝、皇后娘娘行礼,祁晟跟着在一侧随着她的样子也做了一遍。
“起来吧!”皇后娘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令人分辨不出喜忧。
只听见皇后娘娘的声音,祁晟不免疑惑,抬眼看了看龙椅上的中都城皇帝,那人却双目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动静。
姜窈听着皇后娘娘的声音,原来是姨母和外甥女的关系,如今多了些隔阂,两人虽未言明,却只当是心照不宣。
皇后娘娘看着一侧的祁晟,问道:“想必眼前这位就是窈窈的夫君,祁国的二皇子吧!”
祁晟回道:“正是。”
话语简短,没有半个多余的字眼。
想到当初姜窈的梦魇,又有末药说的中毒,那个伤害姜窈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要打起精神应对。
只是皇后娘娘身侧的中都城主人,仿佛一个傀儡一般,只是静静坐在龙椅上。
“早就听闻中都地广物博,今日一见,果然如实。”祁晟说完又顿了一下,瞧了瞧姜窈的方向,又继续说道:“只是晋王妃思念母亲,现下本王也无心欣赏。”
中都城作为祁国周边的小国,城内的许多发展都是参照祁国的发展路径,例如对中都城的城主尊称为“皇帝”、“皇后”一些样子的称呼,其实是对祁国的一种挑衅。
但那又如何,祁国皇帝总不能因为称呼一事就直接出兵中都城,那祁国建安帝的脸面上也过不去。
许多事情不方便在大殿上说明,只是简单礼仪过后,便从宫中退出。
皇后娘娘留下姜窈一行人用晚膳。
酒过半巡,皇后娘娘问道:“窈窈,你可恨姨母?”,
这简直是明知故问,桌上一行人都专心于自己眼前的菜品,彷佛没有听见似的。
被点名的姜窈就不能不回应,顿了顿方才说:“窈窈不恨任何人。”话虽是这样说的,声音里面却带着低低的呜咽,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彷佛就要落了下来。
“我倒是看晋王殿下待你极好,姨母也不算乱点鸳鸯谱。”皇后娘娘语气平淡,预备就把姜家一事一笔揭过。
“……”
话落了下去,姜窈恍惚着没接住,只是问道:“姨母,我何时可以去见一见母亲。”
“放心,你母亲很好,我让人已经带了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便在宫女的带领下进来。
姜窈眼眶泛红,眼泪簌簌从面上滑落,她顾不及形象,离桌跑了过去,径直扑在素衣妇人的怀里。
“母亲……”
姜夫人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强忍着没哭出声音来,只是不住点点头,声音有几分颤抖:“窈窈,母亲很好,母亲真的很好,不用担心。”
又是在皇后娘娘面前,不方便说一些体己话,母女二人便移步至桌前。
祁晟将自己身侧的位置移了移,把空位留出来姜夫人,方便母女二人。
无人说话,姜夫人只是侧目瞧了瞧祁晟,祁晟回以一个笑脸。
“你去祁国这段时间,哀家觉得宫中孤单,便把你母亲接了过来陪哀家一段时间。”
桌上的几人不约而同放下银筷,静悄悄的,只听见很低的呼吸声。
皇后娘娘又接着说:“如今你既然回来,便把你母亲接回去吧!”
姜窈拉了拉母亲的手,握了握,才觉着实在。
“臣女谢娘娘体恤。”
一顿晚膳,吃得大家都心照不宣,姜窈一行人连夜就出宫,回了城东姜家宅邸。
姜宅还是中都王赐的,如今从外看过去,十分冷清,原来恢宏气派的府邸,如今蒙上了一些讶异。
家里的管事提前知道主人今日回来,入夜了还守在大门前,马车刚停下,管事的便上前来行礼。
管事的姜夫人从前带过来贴身伺候的,知道姜夫人被接入皇宫,管事也一直留下来在姜府照看。
“夫人,辛苦了。”主仆俩许久未见,管事的上前便顾不得礼仪,拉着姜夫人上下大量一番方才罢休。
“我还好,先招呼小姐姑爷进屋。”
姜窈被自己母亲的直白话语愣住,抬眼朝着祁晟看去,黑夜中看不清脸上泛起的红晕,但接话的语气里有几分娇羞:“殿下就安排住在隔壁的客院罢。”
又吩咐下人出来帮忙搬行李,姜窈挽着母亲的手,祁晟跟着姜窈身侧,几人一道进入府邸。
暗处,思敏敲了敲昭和的脑门,“现下算是放心了,回宫吧!”
姜府里,姜窈以前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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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被收拾出来,祁晟就安排住在了姜府隔壁的客院,客院安静,私密性也高,还是姜窈亲自带着过去的。
临别的时候,祁晟拉住姜窈,“窈窈,要不你也留下来。”祁晟眼睛里带着写道不明的意味,“你知道的,自你我二人成婚之后,我都很少一个人入眠,如今又是在中都,你真的不陪陪我吗?”他的眼睛眨巴着,能看到夜里的星星。
姜窈听见祁晟的呼声顿了一下,窈窈是她近亲的人才会唤的名字,如今从祁晟的嘴里说出来,彷佛又是有一番别的味道,是带着暖意的,温柔的耳语。
姜窈脸红着拒绝,推了推祁晟:“殿下,母亲还等着我回去呢?”
祁晟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下去,“白日里看着你脸红的样子就想这么做了。”
姜窈靠在他的肩膀上,鼻腔里全是对方的熟悉的味道,二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
“我知道中都是你的故乡,但是若有什么事情,随时同我说,我们理应一起面对。”祁晟的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扶了扶,从淮水出发到中都城,人都似乎瘦了一圈。
姜窈点点头,“我知道的,殿下。”她纤细的手指回应着对方,“中都城是我的地盘,待处理完成中都城的事情,我便与殿下一道去封都。”
回到府中,姜夫人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姜窈敲门入内。
案几上的烛光透着橙黄色的光,有风从窗棂吹进来,忽明忽灭的。
姜窈走了过去,跪坐于案几一侧的地面,将自己的脑袋放在姜夫人的双膝上,“母亲,您受苦了。”
下人都禀了出去,母女俩手拉着手,泪水从面颊上滑落,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微弱的风声作伴。
姜夫人指尖从女儿的脸颊抚上去,“你也受苦了,窈窈。咱们身在中都城,又与中都皇室有颇多牵扯,如何能置身事外?”
说起中都城,就不得不说中都城里的姜家,姜家的家主,也就是姜窈的父亲,是随着如今的中都城主一起历经纷争后方才落定封侯的。中都城皇室一直依赖姜家的支持才坐上如今的位置,当时中都城里多方势力割据,是姜家的忠诚与勇敢,作为皇室争夺中的得力助手,功不可没。
只是后来中都城皇帝不管事情之后,内有皇室几位王子争权,外有边关隐患,姜窈的父亲便是在此时被委以重任,驻守边关的。
而她的兄长,也被安排至祁国护送香药,差点就命绝身亡。
姜家一家人,都为了皇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思及此,姜窈觉得是时候做出自己的选择,便问道:“母亲可想离开中都?”
姜夫人惊讶女儿如今的蜕变,“你父亲还在边关,如何能留他一个人在中都,还有你兄长?”说道姜景维,姜夫人哽咽了。
“母亲,若是我告诉你,兄长没死,你还愿意离开中都城吗?”
姜夫人惊讶看着姜窈,“没死?”抓住姜窈的衣袖,“他当真还活着?”
姜景维是姜窈父亲战友托孤,当年战友临别前特意嘱咐改了姜姓,以表恩情。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