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绑定妖后系统后 > 7. 月下美人
    风声幽幽,二人的衣袍被风扬起,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江月白望着眼前这个姿容出众的男人,咽了咽口水。

    他掌心的凉意无比清晰地传递到她身上。

    他是怎么能说的好似与他无关一样?把人命说的那么简单、轻易。

    她突然想起来,在他眼里,人命确实不值一提。

    江月白脚下发软,整个人止不住瑟瑟发抖。她想后退,可手腕还被他握着。

    他攫住她的视线,双眼鹰隼般锐利,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日光穿过罅隙在他面上投落光斑,此时显得颇为可怖。

    沉光香极其强势地漫过界线,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令她喘不过气。

    他还在逼迫着她。

    眼泪又涌了上来,“陛下,你别吓唬我,可以吗?”

    “我怕。”她声音很小。

    她又在哭。

    傅渊第五次诊断她的脉,她的确不会武功,也没中毒。

    且她说话时脉搏没有变化,眼神也没有飘忽。

    一切的证据都指明她没有说谎。

    软弱并非她的伪装,眼泪也不是她的武器。

    她就是一个笨蛋。

    因为没有一个聪明人会任由别人把脉。

    虽是在哭,江月白还记得他不喜人忽略他的问题,于是抽搭着解释:“我害怕杀人,也不想杀人,更不敢杀你。”

    “皇宫又不是江湖,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大家好好活着,不好吗?”

    她说的都是真的。

    傅渊很少听到这么多的实话。

    他摩挲了下她的腕,察觉到比他玉扳指的触感还要好,他视线变得和缓:

    “所以你的愿望就是好好活着?”

    “不。”江月白红着眼眶,摇摇头,“我的愿望是漂亮有钱健康开心幸福地活到一百岁,而且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被问奇怪的问题。”

    最后一句是用气音说的,含糊不清的,如蚊子嗡嗡。

    纵然傅渊耳力好,也是差点没听清。

    他讥讽道:“你想得倒是美。”

    江月白:“我长得更是美。”

    傅渊松开她的手。

    他意识到,她不仅是个笨蛋,还是个顾影自怜的笨蛋。

    江月白想了想,觉得是自己光夸自己他不高兴了,于是找补道:“陛下,你长得也……”

    说着说着她想起上次夸他俊美他不高兴了,便噤了声。

    “怎么停了?”傅渊眉梢抬了抬,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继续。”

    江月白迟疑片刻,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三遍,才指着他腰间的玄璧玉浮雕缠枝墨竹禁步绞尽脑汁一字一顿道:“如这方禁步上的墨竹,蓬勃坚韧,气度非凡,超然出众。”

    她实在没什么文化,这些词语已是她用尽毕生所学了。

    最后,她总结道:“反正君子都爱竹。”

    傅渊不置可否,瞥了她一眼后,抬步朝前走去。

    江月白急忙提裙跟着他。

    他的步子很大,江月白碎步走的飞快,才勉强跟上他。

    额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你喜欢什么?喜欢在无人处练习功法?”傅渊忽而侧目,语气很平静。

    “怎么可能?”江月白小喘着气,“我要是会什么功法之前又怎么会被人欺负呢?我喜欢蔷薇,大片大片地开满墙,被风一吹,就是花海翻涌,十里飘香。”

    她说这话时,眼瞳里浸着和煦的光晕,纯净而又澄澈。

    并无什么旁的情绪。

    傅渊没回话,整个林间,除了风过树梢的声音,就只剩蛩蛩脚步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傅渊的步子似乎小了一些,江月白气息渐渐平稳,脑子重新转起来。

    她环顾四周,树影重重不见深处,踌躇着开口:“陛下,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怎么,你还准备在大石头上过夜?”

    “没有没有。”江月白连忙摆手,“我就是怕找不到阿落她们,她们该着急了。”

    傅渊道:“这里只有一条出路。”

    “什么意思?”

    傅渊力竭。他此后再也不骂朝臣蠢货了。

    他不说话,江月白也不说话,只一门心思琢磨是什么意思。

    倏然,腹内传出一丝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她白净的面上骤然爬上几许桃红,有些窘迫地望向他,对上了他探寻的视线。

    她的脸更烫了,细声细语地为自己辩解:“陛下你听我讲,这并不怪我。”

    “自辰时用过早膳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东西了,到如今已经……”

    “三个半时辰了。”傅渊补充。

    江月白点点头,接着说:“到如今已经三个半时辰了,而且今日我又走了好多路,也心惊胆战的,饿了也很正常的吧。”

    傅渊:“你怎么不说你还在长身体?”

    江月白茅塞顿开:“对啊,这是最正当有力的理由呀!”

    她夸奖他:“陛下,还是你聪明,不愧是帝王啊。”

    傅渊凉凉笑了两声。

    被她夸聪明,与被人指着鼻子骂并无两样。

    但在弄清她的秘密之前,他不会杀她。

    两人都不在说话,江月白继续全身心琢磨“只有一个出口”的意思。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娘娘”的呼喊声,周遭的景色愈来愈熟悉,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只有一个出口也代表着只有一个入口,只要出去就能回到桃林

    江月白高声应了几声,本想跑去,又顿足冲傅渊道谢:“今日多谢陛下了。”

    远处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傅渊眸光动了动:“你预备如何谢?”

    江月白一愣,明白他话中之意后,抬眼看了他半晌,怎么也辨不出是不是戏言。

    思索片刻,她还是把问题抛回去:“陛下想我怎么谢?”

    傅渊挑眉笑了下,阴恻恻吐出几个字:“想不出来杀了你!”

    见到她花容失色后,他胸中的那口气才顺了,抬步离去。

    阿落行礼后跑到她身边,围着她关切地问东问西。趁着日头还没落,江月白说继续野餐。

    远处,两个嬷嬷站在树影下,默默瞧着这一幕。

    稍胖一点的嬷嬷看向身旁的高个嬷嬷,语气暧昧:“李嬷嬷,似乎是陛下和皇后呢。”

    李嬷嬷冷冷一笑:“自然是看见了,走吧,太后还等着咱们呢。”

    *

    右相府,澄园。

    王氏看了一整天的账本,此时坐在八仙桌前喝茶,身后的小丫鬟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捶着肩。

    “再重一点。”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大力推开,右相从外阴沉着脸闯进来。

    她慌忙站起来,小声喊一声:“老爷,这是怎么了?”

    右相并未理她,反而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

    待屋子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右相的怒意再也憋不住了,狠狠一拍八仙桌,震得王氏的茶盏都晃动两下。

    “怎么了?宫里传来消息,那太监死了。”

    “死了?”王氏拔高声音,连忙又问,“怎么死的?”

    “夫人不必担心。说是失足跌进了未央湖,活活淹死的。”右相坐在软凳上,讽刺道:“宫里人都嫌晦气,便匆匆合衣烧了,未曾有人认真检查。”

    王氏松了一口气,眼珠突地一转,问:“那药给皇后娘娘了吗?”

    右相闻言冷哼一声,道:“他倒是想给,可是那蛮夷公主不肯要啊。”

    想他废了多少精力,甚至害了两条人命,才拿到这包药。

    怎么能料到好端端的,那蛮夷公主变了卦?

    想着,他声音似淬了毒:“非我族群,果然其心必异!”

    王氏听着有些难堪,他们也是堂堂大周人,还不是在盘算着如何造反吗?

    右相看出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夫人有何高见?”

    他当初求娶王氏这个相貌平平的嫡次女,就是看中了王氏聪慧,有些时候总能想出妙招。

    “依妾身看。只怕咱们的皇后娘娘是真的喜欢上陛下了呢,所以才舍不得他死。毕竟皇上为了她,还处置了郑长乐呢。这世间哪个女子能不心动呢?”

    “哼,若不是这,我还能留皇后的命?”右相闻言就气,“那郑长乐更是可恨,跟她姑母郑明姝一个样子,当初我家没有女儿让郑明姝当了皇后也就罢了,如今郑明姝都当太后了,可不能再让郑长乐进宫,不然郑府岂不是更加猖狂,又要压本相一头?”

    “老爷,郑长乐的事不用急,先帝临终前封了郑长乐为郡主,还用了闺名当封号。明摆着是看不上郑府啊。哪里比得上您这个右相大人尊贵得体呢?”

    “老爷,既然皇后娘娘喜欢上了陛下,不如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右相瞬间没了怒火。

    王氏娇羞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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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笑一声,拉着王氏的手往拔步床走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傅渊缓缓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坠着各色宝石的帐幔。

    都是各地进贡来的,据说能够安神。

    他冷哼一声,透过支摘窗看了眼天色。

    第三次了。

    三次都比平日多睡了半个时辰。

    他趿鞋下地,穿过偏门走到书房。

    在书案前坐下,亲自用火折子点燃了烛灯。

    左侧的几卷深蓝书籍在一众金黄的奏章中格外显目。

    外间的沈久听到动静,隔门唤了声陛下。

    “退下。”

    傅渊抿唇,随意抽出一本。

    从扉页看起,一目十行。

    如今正是好眠的时候,仿佛整个皇宫就只能听见书页飞一般的翻阅声。

    一本又一本。

    待到天边晕开一道青的时候,他纤长的手指忽而一顿。

    他眉峰深深隆起,把书拿到烛灯下正欲细看,室内陡然一黑。

    烛灯灭了。

    适应片刻目能视物之后,他剔开琉璃罩,内里已然盈满了蜡泪。

    他并未唤人。

    仍坐在书案前,像一尊石像,脸隐藏在暗色里,分不清喜怒。

    天亮的很快,春光由镂花窗洒落在他的肩臂,照亮了他手中深蓝色的书籍。

    他合上书籍,瞥了眼书名。

    蓦然笑了一声。

    ——《志怪论》

    可不是吗?

    他这病,可不就是荒唐的志怪之事吗?

    “沈久。”

    他冲着殿外喊了一声,嗓音略带沙哑。

    洗漱整理完毕后,他问沈久:“书房的书都是从何而来?”

    “都是陛下刚登基时,从藏书阁中取来的。”

    他登基以来,太渊殿流了太多逆臣、刺客的血,故而翻新扩建了一下。

    他睡眠浅,不喜人伺候,守夜的外间便改成了书房。

    “陛下可是要再添置一些书?”沈久从架子上拿起外衣,闻言问了一句。

    “暂且不用。”傅渊接过外衣,却并未让沈久伺候,自个儿穿上,“这些年,可有外人打扫?”

    “以前是李公公和杜公公,现在是他们看着小常子和小德子。”

    李杜两位公公皆是先帝的忠仆,且私下里一向势如水火,互相看不惯。

    断不会有人携此书留在太渊殿。

    他眼睫微垂,泛黄纸张上的那几行字浮现在眼前。

    “帝享尊荣。

    夙不能寐,病在前世。

    唯有月下美人可解。”

    这病虽然难熬,可就此轻信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志怪论》,岂不是更加荒唐?

    他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正色道:“这两日,你旁的事都不用做,数数一共多少册子。再去比对一下,看看可有什么不同?”

    “陛下,可是少了什么书?”沈久难得见傅渊如此认真,还以为是太渊殿出了贼,那些书都是名家真迹,有的已经是孤本了,若是丢了,价值先不论,就是太渊殿的宫人和侍卫们,都要再换一波。

    不是少了,是多了。

    傅渊在心间冷笑。

    沈久效率很快,一日便给出了结果。

    这些书与每年册子上的名录,皆对的上。唯独这本《志怪论》仿佛从天而降,查不到任何记录。

    仿佛是真的天意。

    傅渊绷着下颌,左手撑额,右手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太渊殿静默片刻,沈久忽而听见傅渊略带疑惑的声音。

    “皇后是何名姓?”

    沈久一愣,陛下与皇后大婚不过数月,还曾问名纳吉,未曾想竟是半点没留心。

    他心里替皇后叹息了一声,躬身道:

    “江氏月白。”

    字字回荡在太渊殿。

    傅渊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低哂了声。

    有趣。

    所谓的月下美人,不就是他的皇后吗?

    上次的梦中女子,亦是她……

    江月白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巧笑倩兮,眉目盼兮。

    仔细听,仿佛能听到她甜软的嗓音喊他陛下……

    “备辇。”

    他倏地起身,径自往外走去。

    沈久跟了上来,问道:“陛下,天已经全黑了,您要去哪儿啊?”

    “凤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