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从应龙号的机库中脱离,平稳地划过一道弧线,绕过星港的边沿,驶入那片被对峙双方舰船分割开来的危险星域。赵月坐在穿梭机狭小的驾驶舱内,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远处那颗灰白色的、表面布满矿坑与冶炼厂痕迹的殖民卫星,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伸手轻触了一下通讯台,将她刚才录下的、应龙最后那句话又播放了一遍。他的话就像一颗小小的、属于她的定心丸。
而在应龙号的舰桥上,阎天正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全息投影上那艘穿梭机平稳地划过对峙星域,沿着安全的航线向道牙卫星的入港航道靠近。他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正准备开口夸一句“干得漂亮”,通讯官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舰长,培曾基地李奇大校发来通讯请求,加密频道,优先级为最高。”
阎天挑了挑眉,嘴角那丝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带上了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然后朝通讯官点了点头:“接进来,外放。”
主屏幕亮起,李奇大校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下巴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绷得死紧,那双原本精悍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怒火。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咆哮。
“阎天中校!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出屏幕,指向那片正在播放穿梭机飞行轨迹的星域图:“你让人把穿梭机派过去了!你让你的人,越过了我的人,直接去跟道牙那群暴徒谈协议!而且……”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那个同时锁定了我们双方所有武器系统的信号,是你干的吧?你以为你隐藏了身份,我就猜不到是你吗?在这片星域里,除了你的应龙号,还有谁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他猛地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几乎要压到镜头上,那张布满怒火的脸在屏幕中显得格外巨大而压迫:“你告诉我,你几个意思?!你答应了我,要替我做掉道牙那群暴徒,结果你转头就派人去跟他们签协议!你这是在耍我吗?!”
他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震得几名操作员都不自觉地微微缩了缩脖子。而阎天,就那样站在屏幕前,双手依然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果然来了”的淡然,逐渐变成了一种“好吧,我来解释一下”的从容。
他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而真诚,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
“李奇大校,您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耍您了?”他摊开一只手,做了个“您听我说”的手势,语气无辜极了,“那个穿梭机里的人,不是我应龙号的人,她是跨星域财团的人。跨星域财团跟道牙卫星有商业往来,那是他们的商业行为,跟我一个联邦中校有什么关系?我总不能拦着人家财团做正经生意吧?”
他又指了指那片星域,语气更加无辜了:“至于那个锁定信号,您说是什么未知第三方锁定的……那您得去问那个第三方是谁啊,我这儿可什么都不知道。我应龙号刚才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泊位上维护引擎呢,您看我这儿的航行日志,连动都没动过。”
他说完,还朝李奇眨了眨眼睛,补了一句:“大校您别急,顺顺气。”
李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阎天,他听完了阎天那番装疯卖傻的辩解,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通讯台前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阎天!你少在这里跟我装疯卖傻!”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带着被彻底冒犯的、近乎咆哮的震怒,“你以为你编几句鬼话,就能糊弄过去吗?跨星域财团的人?她分明就是从你的应龙号上下来的!你敢说你不认识她?你敢说她跟你没有关系?!”
他向前倾身,那双眼睛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刺向屏幕那头的阎天:“你就不怕得罪我吗?你应该清楚,在这片星域里,我李奇说话的分量!我如果想让你不好过,你就算有应龙号,也休想安安稳稳地离开培曾基地!”
阎天站在屏幕前,沉默了片刻。他嘴角那抹懒散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淡的表情。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操作台上,随后抬起眼,直视着屏幕中李奇那双怒火燃烧的眼睛。
“李奇大校。”他的声音平静,“你既然知道我的过去,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当年在猎户座星域的那次行动里,得罪了联邦军事委员会的蒋镇北将军,对吧?”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中没有一丝闪躲:“我得罪了他,他把我从中校晋升上校的提名表压了整整五年,我在这五年里,没有升过一官半职,没有调过一次岗位,依然带着我的应龙号,在这片星域的边边角角里,执行着各种别人不愿意干的、脏的累的、要命的差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屏幕更近了一些,那双黑眸里没有什么情绪,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甸甸的分量。
“我连将军都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屏幕那头的李奇,脸上的怒容微微一滞。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又惊又怒的光芒。
阎天没有等他回应,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插回裤兜里,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满不在乎的调子,但那双黑眸里依然带着一丝冷冽的余光:“所以,李奇大校,您要是想告我,想整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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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穿小鞋,您尽管去。反正我阎天,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阎天没再多说什么,他微微侧了侧头,朝着身旁的空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应龙,你来回复李奇大校。”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舰长席,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仿佛接下来的对话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应龙的虚拟投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主控台前方,他的身姿挺拔,黑发红眸,深蓝色的制服一丝不苟地贴合着身体的线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阎天那种懒散气质截然不同的、属于精密机械般的冷峻与从容。他面对着主屏幕,目光平视着画面中尚未来得及挂断通讯的李奇,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一丝波澜。
“李奇大校,我是应龙,应龙号舰载核心意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屏幕中那张因为愤怒还未完全消退、此刻又添上了一丝警惕的脸庞,继续说道:“在此,我需要向您明确以下三点。”
“第一,应龙号自建成之日起,其指挥权限即已锁定,只接受本舰指挥官阎天中校的直接指令。任何来自联邦名义下、未经阎天中校确认的作战指令,都会被系统判定为无效指令,不予执行。”
“第二,联邦政府下发给应龙号的指令原文为:‘协助培曾基地,维护星域治安秩序。’原文中并未包含任何针对殖民卫星道牙的主动进攻或打击条款。因此,我舰指挥官阎天中校目前所做出的一切决策,均严格符合该指令的授权范围。若您认为我舰的行为对您构成了妨碍,您可以向联邦军事委员会提出申诉,但也请您理解,我舰没有义务在申诉结果下达之前,对您的任何个人要求进行无条件服从。”
“第三。”应龙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度,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锋锐的光芒,但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从容不迫的平稳,“如果您不愿配合我舰的当前行动,我舰将会启动相应的反制措施,并如实将您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以及您试图以个人名义调动应龙号执行非授权作战任务的行为,一并上报给联邦政府。”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然后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屏幕中李奇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警告意味。
“另外,李奇大校,我需要提醒您一个不争的事实:应龙号目前的综合武力级别,仅以舰载火力与防御系统评估,便已超过您培曾基地所有现役舰船的总和。我舰本身并不想进行任何不对称对抗,因为那对双方而言,都毫无意义,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与损失。”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但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砸在甲板上的铁钉,钉得又深又稳。
“所以,请李奇大校,慎重考虑接下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