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爽的夜风都吹不走林云池此刻的烦躁。
他眉宇间凝结化不开的愁云，碍于殊凡就在面前，他还得把头偏过去，免得殊凡发现。
奈何殊凡额头旁像长了眼睛，问：“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看那边的风景呢。”
林云池略显慌张解释，手指了指天空：“刚刚是不是有无人机飞过去了。”
“无人机？”殊凡抬头张望。
夜幕低垂，城市的轮廓被万家灯火勾勒成一幅流动的金色画卷，在其之上确实有几架无人机的LED灯在变换色彩。
殊凡想起今早有同事在群里找一起去看烟火秀的搭子，说：“这些无人机应该是为明晚的烟火秀踩点。”
林云池恍然大悟：“我也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一年一度的城市烟火秀。算算时间，差不多是这时候，幸好约你出来的日子没撞上烟火秀。”
“我以为你会惋惜没选对日子。”殊凡淡淡道。
林云池忽略殊凡话中的揶揄，语气肯定：“如果是明天，你不会出门，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你还挺了解我的。”
林云池眉梢轻扬，答：“是我想约你出来，这点心思应该我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殊凡感觉林云池在调侃她之前毫无心意的追求告白。
夜晚的时间渐渐向前，但夜晚的城市并没有熟睡。
便利店自动门的叮咚声、环卫工人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节奏，还有远处传来的广场舞曲，像是白日的温度延续到夜晚后，仍在沸腾。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殊凡双手插进衣兜，转身的动作干净利落，对林云池说，“再见了，云池。”
林云池刚想挽留，毕竟这会儿才八点不到，哪晚了。
可听到殊凡口中喊出云池二字，林云池一怔，等回过神后，再看殊凡的方向，人已经没影了。
怎么人走后，心口觉得空荡荡的呢？
或许是因为城市再大，来来往往的人流再多，只要在意的人离开后，人就会体验到在热闹中心别样的“安静”吧。
林云池怅然若失，下意识想分散自己注意力，于是拿出手机，查看明天的行程。
点开助理发来的图片瞬间，密密麻麻的安排表不讲礼貌地糊了林云池满脸。
一张张翻阅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了与殊凡建立联系，先前的他竟推掉这么多会议和项目。
路灯照亮林云池侧边俊脸，他轻声叹气，心想：最近确实有些上头了。
他遥望湖面灯光倒影，自从人类发明电灯后，夜晚不再黑暗。
无处不在的灯光，将街道染成流动的光河，照亮夜晚回家人的路：刚下班的白领夹着公文包快步穿行，情侣们挽着手在橱窗前驻足，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车流缝隙中灵活穿梭。
另一边，殊凡驾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顶着下班高峰，终于赶在八点半前到了家。
她踢掉鞋，赤脚踩上柔软的地毯，身体先于意识松了口气。
客厅的灯感应到殊凡，自动打开。
亮堂的客厅十分安静，殊凡以为这时候沐阳已经休息，哪想到灯亮的瞬间，沙发上的抱枕堆动了动，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鹅蛋脸。
“你回来了，殊凡。”沐阳刚睡醒，语气还带着慵懒。她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垮下脸问：“那家伙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殊凡轻轻回答，坐到沐阳身边。
带着棕色美瞳的殊凡，几乎和沐阳在相貌上不分彼此，这种相似度堪称同卵双胞胎。
殊凡摘掉美瞳，露出原本极其稀罕的紫色瞳孔。
沐阳对殊凡这双紫瞳深深着迷，也不问讨人厌的林云池了，像一个小兽依偎在母亲旁，靠在殊凡肩膀上问：“好漂亮的紫色，为什么我没有？”
“紫色？”殊凡随即反应过来是指她的眼睛。
“从科学角度来看，人类虹膜中并没有真正的紫色色素，紫眸的形成是光线、色素分布和生理结构共同作用产生的视觉效果。瞳孔颜色呈紫色的概率极低，这种大自然基因多样性的展现，我只是正巧碰到了。”
沐阳抬起下巴偏过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殊凡：“许多人羡慕的与众不同，你说的好轻松。”
殊凡关好装美瞳的盒子，只道：“称述事实而已。”
“我有一个问题。”沐阳举起一只手，宛如一个好奇心爆棚的学生，“你为什么有时带棕色美瞳呀？多么特别的瞳孔颜色，你为什么藏起来？”
“因为它很特别。”
“啊？”
在沐阳震惊的眼神中，殊凡半躺在沙发上，眼眸半睁，几缕碎发恹恹散在额头，很平常的一个动作，但殊凡总有种特别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沐阳紧挨着殊凡，听到殊凡解释：“特别的东西总会吸引过多的注视，那对我的生活弊大于利，而且我收到的关注已经够多了。”
“……”面对殊凡对聚光灯下的注视不屑一顾，沐阳不知该作何表情，语句略显卡顿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殊凡微微抬眼，眸底的神情是深埋在迷人紫色下的锐利：“如果你也想有一双紫眸，可以佩戴美瞳。虽然你的基因表达来自于我，但终究不是克隆，我们是独立的个体，做不到完全的相像。”
“嗯。”沐阳弱弱应下，趴在殊凡肩膀旁，睫毛扑闪扑闪，眼里蕴含难过。
看来沐阳更喜欢先天性的紫色眼睛。
殊凡目光偶然移到客厅墙角，正对上一面大方形镜，那是当初沐阳为试穿殊凡送给她的礼服，特地从房间里搬出来摆在客厅。
此刻，从殊凡的角度看，这面镜子正好能看到她和沐阳的脸。
两张脸的相似度自不必多说，但除了那双紫色眼睛外，两人周身所散发的气质也完全不同。
殊凡身体放松，整个人从容不迫，俨然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沐阳则身体紧绷一些，整个人无精打采，像打霜的茄子，少了从容，多了踌躇。
那句话说得对，世上不可能会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
窝在殊凡怀里的沐阳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无法被满足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腐蚀她的心。
而殊凡则透过镜子，观察彼此，自然注意到沐阳越来越低落的情绪。
恍惚间，一架闪着led灯的无人机从殊凡脑海中盘旋而过，皮肤隐隐又感受到熟悉的晚风，将她的顾虑与忧郁一并吹散在湖面。
殊凡微不可查地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沐阳后背上，柔声询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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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让你去看烟火秀怎么样？”
沐阳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道：“殊凡，你太好了！”
殊凡任由沐阳乱糟糟的脑袋往她怀里蛄蛹。
结果沐阳太激动，全身都挂在殊凡身上，导致殊凡被迫枕在沙发上，蹂躏得不成样子。
“好了，好了，沐阳，让我喘口气。”
沐阳笑嘻嘻起身，这才让殊凡好不容易从沙发窝里撑起身子。
“殊凡，明晚是和上次开车兜风一样的行程吗？”
殊凡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不一样，你猜猜。”
沐阳抿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给一点点提示，好不好？”
“你内心深处最期待的方式。”殊凡言简意赅道。
“最期待的方式？”沐阳托着腮，眼神专注，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沐阳心扉中最深层的欲望。
上次在车上兜风时，沐阳就感觉自己是殊凡的影子，殊凡迎着光，而她只能躲在殊凡身后。
那种感觉糟糕透了，可沐阳自已又不能说些什么。
毕竟那时她能出去看看世界的机会，还是因为殊凡的心软，若是她再别扭地诉说这种感觉，那就太得寸进尺了。
但这一次，殊凡不是说她最期待的方式吗？
沐阳心里立马有了答案——像上次她独自参加宴会的方式。
没有殊凡在身边，赞美、灯光真真切切都落在了她身上。光是这样想想，沐阳就瞳孔放大，目光灼灼。
她试探着问殊凡：“你和我一起吗？”
殊凡似笑非笑道：“你不喜欢我陪着你吗？”
“呃……”沐阳有点心虚，但很快，头和双手都摇起来，“不是的，你之前说过，我们两个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很容易被面部系统识出来，除了上一次那种开车兜风的方式，我只能想到你不和我在一起的情况了。”
沐阳解释及时，殊凡微微打量她一下，点头说：“是的，这次我不和你一起出门。”
沐阳呼吸一紧，喜悦在心中炸开，翘起的嘴角难以压下。
“那我……”沐阳想问问殊凡，这次出门是可以假扮她吗？
殊凡未卜先知：“和上次参加宴会一样，用我的身份出门吧，说好让你出门体验生活，这是最省事直接的办法。用我的视角去生活一段时间，多有趣啊。”
殊凡说这话时，尾音拖长，好听的音色在最后一个字勾了一下沐阳。
沐阳抽了抽鼻子，总感觉殊凡冷静面容下是比她还激动的情绪。
突然，客厅的灯光变成淡黄色，九点了——殊凡为了防止自己看书看到夜半三更，将客厅与书房的灯设置成晚上九点自动变为哄人入睡的淡黄色，像夕阳下的余晖。
沐阳知道这点，并不感到惊讶。
她听到殊凡说：“洗洗去睡吧，明天是出去玩的好时机，人流多，面部识别系统的审查会比平时准度低，你被发现的概率极低。”
这是第一次，殊凡完全自愿准许沐阳独自出门。
淡黄色灯光下，殊凡的脸庞像浸在蜂蜜里的玉，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阴影。
沐阳看得入迷。
她喜欢殊凡的脸，正是因为喜欢，一种别样的欢喜在心底蔓延滋生。
她有张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