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定制命运 > 6.女主角
    曲方禾重新闭合眼睛,想倒头再晕过去。

    那声音满是笑意,看热闹似的,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那人脸上的神情:“还挺遵医嘱,上次催你来复查,果然坐上救护车准时来了。”

    调侃的口吻。

    曲方禾一听他说话就浑身刺挠,可眼皮重如秤砣,又想到对方那样难缠,一时没有动作。

    “不说话?装睡吗?喂——”

    沉默。

    “不会又晕厥了吧,好,我来翻眼皮看下眼珠……”

    曲方禾赶忙睁眼,对上站在窗边的温铎。他穿着常服,人和穿搭一样松弛,居高临下瞧着她,脚底板挪都没挪,嘴角又是噙着那怪可恶的笑。

    “你很烦。”她皱眉。

    开口被自己吓了一跳,声音熨破了似的沙哑干涸。

    记忆回笼,晕倒前还和傻缺同事斗着呢,这下同事们肯定吓坏了,今天的工作还得麻烦大家拖地,很是抱歉。

    温铎相当有眼力见,从床头摸了杯温水过来。

    曲方禾摇头,又眼睁睁看着他顺从地把纸杯放回,她组织着措辞,收回主动权,“我晕倒的时候,你是不是通过手环……”

    和我说话了?她忽然不敢确定了。

    温铎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

    “是我。APP记录你的信息素数据,当使用者出现异常状态会自动拨打就医电话,以及紧急联系人,”他相当坦然,“你的紧急联系人是默认的,我作为app研发者,在默认那栏。”

    “所以手环自动拨打了你的电话。”

    温铎不否认。

    曲方禾沉默了几秒,抬手,把手环从腕上褪下,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杯温水并排。动作时,杯中窄小的水面漾起微澜。

    “谢谢,这几天下来的使用感很不错,但现在不需要了。”

    她总是这样,轻易就划清界限。

    温铎面色如常,他扫过那只余温尚存的钛钢手环,不仅没生气,还被她那泾渭分明的防备态度逗笑了。

    “你脸上就差写着,我是一路跟踪你过来的,我看起来很像变态?”

    曲方禾没说话。她倒不至于这么揣测对方,只是数据被记录,又招来自己避之不及的联系,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先前没想清楚稀里糊涂就收下了,果然东西不能乱拿,容易结下因果,乱七八糟又结成毛线团。

    温铎煞有其事,开始满嘴跑火车:“行,其实我在手环里装了gps,天网系统,还在里面放了七颗龙珠、one piece……”

    曲方禾:……

    “等等,你不会真觉得我在监视你吧?摆出这副好像被跟踪的表情,好伤人。”

    嘴上说着被冒犯,但温铎眼底雪亮,像解难题导公式那样求问思索,竟然真思考起来,“你们是不是很相信发誓之类的?那我发誓,如果我真的做了不好的事出门就被车…… ”

    “停!”曲方禾打断他。

    为什么莫名其妙乱发起誓来了?这家伙的社会化程度真的很成谜。

    她转开眼:“只是单纯觉得收了你的东西不合适……你今天怎么又在医院?你很闲?”

    脑子依旧钝钝的,视线无处搁置。她只好看着天花板,任凭思绪在上头走来走去。总比对着别人的脸强。

    温铎却硬要俯下身,把自己挤进她的视野,占满天花板一半,头发鸦羽般,绵延了纯白的一角,“我有工作来这边处理。还有,之前和你还有恩浩聚餐的时候说过,我成立了一个研究中心,和医院有定点合作。你是一点也不关注我这只竹马的动态,好歹我们也是从小一起……”

    曲方禾一脸嫌弃,别过头,“少来。”

    又有点心虚。

    四年前那件事起,她再没听过这人的消息,还是前阵子从林双那里得知他要回国,紧接着上个月,司恩浩忽然兴高采烈地说要介绍个朋友。

    她应约前去,对上一位旧人,心咯噔一跳。觥筹交错间,温铎靠着椅子,和她打招呼。他变了很多,戴了眼镜,明明气质收敛了许多,但在人群里偏就是最扎眼那个。

    ……他是怎么认识司恩浩的?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问,彼此假装不认识,平静吃完了这顿饭。

    她承认,她不想理会不想过问,为了内心的平静,她想要和温铎离得远一点。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曲方禾烦躁地闭了眼。

    温铎插科打诨完,见好就收:“还是先来说一下你的状况吧。之前和你说数据有问题,不是吓唬你,你现在的状况比那时候还遭,信息素受体阈值跌破了最低值,已经有了严重的应激性坏死先兆。简单来说就是,你的腺体处于‘信息素贫瘠’状态,长久下去,腺体会萎缩,甚至坏死。”

    曲方禾睁开眼,眉头不自觉蹙起。

    “这很不合理,你——你曾经有一个100%匹配的命定之番,按理说,只要你们处于同一屋檐下,他的Alpha信息素就会自然而然安抚你,但你的腺体近期完全没有得到滋养,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

    “温铎!”曲方禾声音拔高。

    越界了,这是她的私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敏锐意识到一点:“之前就诊的张主任呢,应该是她来和我沟通吧?”

    温铎又直勾勾盯着她:“她大概率帮不了你了,因为国内目前还没有像你这样,确立命定后又因为排异掉档的先例,而我恰好对这方面有点研究。忘了说,我还是医院的客座专家。”

    哦,独一例,好歹也算某个领域的第一,妈妈会为她高兴吗?曲方禾嘲弄地想。

    “抱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温铎嘴上让步,态度却很强硬,“所以我劝你治疗,如果再继续拖延,腺体会不可逆转地萎缩,不仅仅是闻不到味道那么简单,它会影响你的内分泌激素,连带引起一系列并发症。”

    曲方禾接受了他的说法,心不可避免坠到了底:“……我该怎么治疗?

    “最保守也是见效最快的办法,你可以借用司恩浩的信息素,定期向他取用注射。我想,他应该很乐意帮助你。”

    曲方禾脸色冷了下来。

    定期向一个找到了真正命定的男人摇尾乞怜,索求信息素,还不如直接让她去死。

    “没有别的方案了吗?”

    “还有一种方法,定期进行脱敏治疗‘强制阻断’。你长期接受‘命定’的信息素,乍一剥离,会有严重的戒断和排异反应。前期比较艰难,也容易受到外界杂乱信息素的刺激晕厥——就像你今天经历的这种,但只要扛过去,后面会慢慢好转。”

    曲方禾陷入沉思。

    要治疗的吧,轻重缓急她分得清。只是突然有点累了。

    尽管她看起来还不错,甚至能和温铎辩上两句,其实已经快到边缘了。

    人遇上一件倒霉事,还会怨天尤人跺跺脚,等到接连不断飞来横祸,早被打得完全懵掉了,骂不出声了。

    为什么总是她呢?曲方禾翻了个身,她还清醒着,没有睡着,没有手柄,没有可供转移的事物,她就只能轻易暴露出脆弱。

    唯一做的居然只能是背对着温铎。

    “让我考虑一下。”

    “这不是该考虑的事吧,”身后的声音骤然低沉,“曲方禾,你不是很能忍耐吗,这么点打击就受不了了?”

    闭嘴。

    “你不想治疗?还是说,你在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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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

    到底在叫嚣什么?曲方禾少见的发怒了,那股对上他就有的,飞絮似的毛毛躁躁又卷上心头。

    “你出去,”她头一次展露出了攻击性,“我要休息了,有关病情,我还是想和那位女医师沟通。”

    那声音不笑了,冰坨子一样砸下来:“你很介意我?曲方禾,别开玩笑了,你根本不在意我,你是特殊病例,而我能治疗你,当我用医生的身份站在这里时,我们就只有病情的牵扯,你不应该利用我吗?”

    曲方禾被刺中般应激:“我没有拒绝的权力吗?”

    身后的声音偃旗息鼓,再开口,罕见的多了无奈:“你当然有,但你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是永远以自己为主的,积极治疗,等恢复了再来暗戳戳阴阳我。”

    病房陷入一片死寂。

    说这么多,搞得好像他很懂自己一样,曲方禾非常清楚,对方在意指什么。几年前“命定”降临时,她就是干脆利落地推开了面前的人。

    可他又好到哪里去呢。胆小鬼。

    眼睛有点热,烦透了。习惯了当鸵鸟的曲方禾,习惯了用面无表情的躯壳当堡垒的曲方禾,想要大叫,想要任性地停下来。

    光是背对已经不够,她被子上拉,整个人团进里面。不做鸵鸟就做乌龟。

    外面的人失笑:“曲方禾,你这样很幼稚,总不至于要我去找你妈告状吧?”

    去死。她隔着被子踹了一脚。

    闷在被子里,曲方禾打开手机,先彻底解除了手环连接,这才开始逐一看消息。

    消息堆了不少,先是三人小群,几个小时前。

    才不是小猪:林少工作安排咋样了!

    林双发来照片,一张混乱的书桌,摆满了纸质材料,当然细心地打了马赛克。

    双木成林:在安排,快了,其实下午还得跑一趟市院,让别人代办了,就这样压榨温师兄哈哈。

    十分钟前。

    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住院的消息,又发了条短信道歉。

    双木成林:对不起你俩,临时有会,今晚的火锅没办法一起吃了,你们去,我报销。

    曲方禾划屏幕的指尖停住了。

    想起先前的争论,他还真是来办事的。她有点脸热,大概是被窝里太闷了。

    正回复着消息,外头猝不及防又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那人收了个“闭被羹”居然还没走,字正腔圆读起了财经新闻:“司氏旗下文娱板块今早开盘跌了四个点,午后持续下跌,收盘跌幅扩大至百分之七点三……”

    听着这些冰冷又动听的数据,曲方禾因为司太太而堵了一下午的郁气,奇迹般地顺畅了。

    难怪病急乱投医找到她,在茶餐厅里都快端不住了。曲方禾在黑暗中,发现自己嘴角肌肉有牵动的趋势。她承认,她有在幸灾乐祸。

    不一会儿,温铎的播报无缝切到了八卦频道:“苏蔚冉的命定之番疑似已订婚!?话题阅读量破两亿,评论区高赞第一条:‘心疼原配Omega,完全狗血文被背叛的女主好吧。’”

    自打出事起,曲方禾屏蔽了网上的消息。如今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些,感觉很微妙,但又切实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熨帖。

    她听得正入神,外头的“播报声”却突然停了。

    隔着被子,那声音幽幽道:“哎,惹谁都不能惹你,听完是不是爽多了,女主角?”

    鼻尖闷出了汗,曲方禾这一天的情绪仿佛过山车,正要钻出被窝,反唇相讥。

    忽然,走廊上想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门被“唰”地打开的声音,伴随着急切的呼喊。

    “方禾——”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