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自上而下,一层一层下来。
即便大家都不情愿,声音还是到了二楼。
“咚、咚、咚”
敲门声落在202的房门上。几人屏住呼吸,心脏都悬了起来。
作为房主的浦嘉绷紧神经,轻手轻脚凑到猫眼处往外看。
可猫眼外空空荡荡,走廊漆黑安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没人?
蒲嘉微微皱眉,以为自己看错了,重新调整角度往下望去。
这一次,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东西。
毛茸茸的头顶。
外面站着一个小孩,脑袋正安安静静抵在门板前。
蒲嘉心头猛地一跳,诡异感瞬间爬满全身。
怎么会是小孩呢?
要不,不开门?
门外的小孩像是精准感知到屋内有人。不开门就一直敲,没完没了。
僵持几分钟,蒲嘉还是打开了房门。
一道瘦小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
是一个衣服破旧脏污的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很瘦弱。小脸灰扑扑的,一双眼睛漆黑安静,正怯生生抬着头,直直盯着蒲嘉。
他声音细细小小的:“你、你能帮我吗?”
蒲嘉不受控制地愣神,她身侧的江清心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小男孩,语气是克制的温和:“小朋友,你是这栋楼的住户吗?”
小男孩乖乖点头:“我就住在这栋楼。”
没等江清心追问具体和门牌号。
小男孩轻轻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眼巴巴望着屋里:“姐姐,我好饿……你家有没有吃的?我不想再饿肚子了。”
蒲嘉连忙说有的,心里却不确定帮助这个小孩会发生什么。
凭空出现的NPC绝对不简单,还是强制出现让她必须要处理的剧情。
好在原主家里囤了不少饼干、薯片之类的零食。
蒲嘉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饼干和几包小零食递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一把夺过零食。
他迫不及待拆开包装袋,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咔滋、咔滋”
深夜楼道太过安静,清脆的咀嚼声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隐隐发麻。
副本不会没来由出现一个NPC小孩,屋内几人开始套话。
“小朋友,你一直住在这栋楼里吗?”
小男孩抬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屋内众人,嘴里的咀嚼动作没停。
“咔滋咔滋、咔滋咔滋……”
他瞳孔漆黑,沉得吓人,屋内明亮的灯光落进去,竟然半点光影都映不出来,看着格外诡异。
“嗯。”他含糊点头,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我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众人继续询问,套出更多的信息,慢慢拼凑出小男孩家里的情况。
小孩的父母一个忙着打麻将,一个忙着出去喝酒,谁都顾不上孩子。
家里从来不准备饭菜,没人管他温饱。
他年纪太小,还不会开火做饭,大了一点后勉强会做点简单的米粥,可是家里压根没有食材,他只能继续饿肚子。
有一次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拿了家里几块零钱,结果被父母发现狠狠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偷钱,默默忍着饥饿,日复一日困在这栋冰冷的居民楼里。
他小小年纪,心愿是天天吃饱饭。
吃完饼干,小男孩抬起头,小声道谢:“谢谢姐姐……谢谢你愿意帮我。”
紧接着,他开始一遍遍重复碎碎念:“姐姐,为什么你们不能早点出现呢……”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声音空洞又诡异,在寂静的夜里来回回荡。
蒲嘉浑身一冷,后背爬上寒意。
所有玩家有同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常年饿肚子、无人看管的小男孩真的还活着吗?
小男孩吃完零食,停下动作,此时小肚子已经微微鼓起。
蒲嘉看着他,放缓语气问:“你…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别的?我这里还有很多。”
小男孩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空空的:“不吃啦,我饱了。”
他乖乖站直小身板。
“姐姐,我该回去了,我明天再来。”
这话一出,大家心一紧。
明天还来?
屈秋灵立刻开口叫住准备转身的小男孩,语气温和:“等一下。”
她拿来各种袋装零食和牛奶,其他人也赶紧跟上,把好吃的一股脑全部递过去。
“这些你带回去。拿回家慢慢吃。”
“对,都带上。”
“一次性拿够,以后不用半夜跑出来。”
小男孩盯着几袋子零食,小小的双臂捧着满满当当的零食袋子,开心地笑道:“好的呀。”
关上门,他消失在昏暗的楼道。
屋内的玩家都没有放松,越等越心慌。
几秒、十几秒、半分钟过去……
楼道里安安静静,完全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正常住户回家,走路开门关门一定会有声音。
可小男孩走后,整片楼道死寂一片。
江清心脸色凝重:“他刚刚说自己住在这栋楼。”
“也可能他还在门口。”
“不会的,我看到他转身走在台阶上了。”蒲嘉道。
“那他到底是不是这里的住户?”
众人心里的猜想慢慢浮出水面。
屈秋灵缓缓开口,说出大家不敢确认的猜测:“或许……他根本不是活着的住户。”
所以不需要开门关门,但是他进入其他住户的房间需要征得同意后开门了才能进去。
楼道里,小男孩抱着食物消失在黑暗里。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犯了难。
没人敢轻易开门出去,可总不能一直留在202吧。
沈运迟疑着开口:“应该没事吧?我们就在202待一晚上,好歹大家都在一起,安全系数更高。”
“不行,我得回去。原主的女儿还在家里,我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屋里过夜。”江清心还是打算回去。不过并不会立刻开门出去,贸然出去,怕是会主动撞枪口。
沈运谨慎提议:“要不我们再等等?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说不定还有剧情要触发……”
“别乌鸦嘴了。”项泽打断他。
越等越慌,几番商量拉扯下来,蒲嘉和江清心决定主动出门试探,不再被动等待。
小男孩的出现也许是一个线索呢,既然他可能不是活人,那么说不定会触发什么剧情。
她们出门前,屈秋灵拦住她们。
屈秋灵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试试在副本世界报警能不能行得通。
如果能报警的话,她就能以住户的身份替小男孩报警说他父母长期虐待孩子。
这个念头一出立刻得到了认同。
“想想也是,如果放在现实,我也会想报警的。”蒲嘉气愤道,“必须报警!那种人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项泽也点头附和:“希望报警有用,那个小孩太可怜了。”
同时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个父母被告了,或者说关进去了,是不是就没有合适的监护人照顾他了?”项泽眉头紧锁,“会交给联邦相关机构抚养吗?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规定。”
江清心相对冷静:“其实,你们不用太担心。极大可能那对父母根本不会被关进去。”
按照现实中的情况,虐待儿童的取证难度大。他们只有孩子的口述,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大概率只会对他父母进行口头警告,批评教育,远远达不到拘留判刑的标准。
即使知道这就是现实情况,项泽依旧气愤:“凭什么?孩子都饿成这样了,他们不就是虐待儿童吗?看难道真的要等到孩子活活饿死,出事了,才能把他父母抓进去吗?”
可是没办法,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能为力。
但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还是先报警试试吧。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报警电话能不能打出去。
蒲嘉伸手拦住了屈秋灵,“我来吧。毕竟是我给他开的门,我给他送的东西。”有什么问题也能找她负责。
蒲嘉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接线员非常重视,问了具体地址,马上安排辖区民警上门核查情况。
夜色深沉,警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两名辖区民警赶到居民楼,先找到了报警人蒲嘉。
202房门打开,屋内挤着五个人,民警微微一愣,简单询问过后,得知众人都是本楼住户便没有再多盘问,迅速进入正题。
面对民警的询问,几人都说不出小男孩所在的具体门牌号。
民警立刻调取了这层楼的居住人口登记资料,逐层逐户筛查比对,很快锁定了一对年龄匹配的男女,二人三十岁左右,租户身份,名下正好登记了一名适龄孩童,完全吻合众人描述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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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
“应该就是501这一户了。”民警敲定信息带着众人赶往501。
敲门过后,屋内始终无人应答。
难道找错了?还是小男孩不在屋里?
民警多次敲门、呼喊,屋内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他们又找到登记时留的联系方式,拨通了孩子父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关机的提示音。
转而拨打孩子母亲的号码,电话通了却没人接。连续拨打几次始终无人接听。
实在没了办法,民警联系了501的房东。
房东接到深夜接到警察的电话,比孩子父母还要重视,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钥匙插上去,转动了好几下。
“门多锁了一道。”房东蹙着眉解释说外面门锁住之后,里面就不能打开门。
也就是说,如果屋里有人,除非外面开锁,否则不能直接从里面出来。
很快,门被打开。门背后有无数到深深浅浅的抓痕,是孩子被困家中的求救,只是无人发现。
开灯后,只见屋里落满灰尘,一看就是常年无人打理。
而餐桌下方,小小的一团身影静静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民警上去查看。
所有人的心脏攥紧,祈祷着什么。
民警语气颤抖地说出了最坏的消息。
他们最不愿意看见的画面终究还是出现了。
小孩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
案子变了性质,刑侦和法医人员火速赶到现场,最终的鉴定结果很残忍。
孩子死亡时间极短,不超过12小时。
严重营养不良,活活饿死。
大家都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事情真实的样子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
他们原先以为小男孩是被长期困在家中受尽饥饿折磨,实在撑不住了才深夜挨家挨户敲门讨要食物。
可事实更让人难受。
他早就死了。
死后化作亡魂,带着饥饿的执念徘徊在居民楼里讨吃的。
众人的恐惧消散,心里都堵得慌。
希望他们的善意投喂能慰藉到那个小小亡魂。
可是,他们更希望能够提前察觉异常,早一步阻止这个悲剧发生。
如果早一点,是不是他就不会死?
现场封锁,民警转头看向一旁神色落寞的几人,道:“你们先各自回家,不要在这里聚集。”
与此同时,警方分批出去寻找孩子父母。
孩子饿死在家里,他的父母却电话不接,人也不回来。
警方的搜查并没有耗费太久。
小区附近的棋牌室灯火通明,凌晨时分依旧热闹,烟雾缭绕。
孩子母亲正坐在麻将桌前,正在兴头上。
看到几名警察突然推门走进棋牌室,大家都慌了神,以为是聚众赌博被举报了,一窝蜂似的四散躲开,原本热闹的棋牌室乱作一团。
孩子母亲也是一样,吓得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推开面前的麻将。
而另一边,孩子父亲浑身酒气,烂醉如泥,连基本的对话都成问题。
面对警察问询,他毫无反应,反而呼呼睡起来。
两人都被带走。
提起家里的孩子,孩子母亲一脸无所谓,张口就辩解:“我以为孩子他爸在家看着呢,我就是出来打会儿麻将,谁知道家里出事了。”
醉醺醺的父亲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以为他妈在家管着,我出来喝点酒怎么了……小孩子在家待着能有什么事?”
两人各执一词,都在极力撇清自己的过错,从头到尾没有询问孩子到底怎么了。
冷漠自私的模样看得在场的人心底发凉。
办案多年的老警察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真不是东西!”
得知孩子饿死在家里,方才还浑浑噩噩、互相推诿的夫妻,像是终于被冷水泼醒了。
孩子母亲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语气慌乱偏执:“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他饿了可以自己出门买吃的,也可以出去找邻居讨吃的!”
她急切地掰扯着理由,全然不顾逻辑,只为撇清自己的罪责。
孩子父亲也褪去了几分醉态,跟着大声附和,理直气壮地漠然道:“对啊,再不行他也能来找我们啊!怎么可能饿死?”
两人一唱一和,根本没有去想孩子不过才五岁。
更没有想到自己出门前反锁了家门,磨灭了孩子出门求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