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夜，互相约好了打死都不睡的几人眼皮一碰就进入了梦乡。
屈秋灵跟冷青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防止自己睡着，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睡倒了一片。
“刚才不是还醒着吗？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屈秋灵看着整齐划一躺倒的人，简直不敢相信。
“要不要叫醒？”冷青挨个轻轻戳了戳，一个没醒，睡得挺熟。
“应该是刚睡着，我们正好观察一下。”屈秋灵蹲下身，睡着的几人面部表情正常，暂时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牧溪睡得很香，正做美梦呢，梦到他终于成功通关，离开副本后和玩家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他们一群人成了朋友。
等等！
苗致和高沛白不是死在副本里了吗？
梦中的牧溪笑容凝固。
为什么现实中还会遇到？难道副本死亡不代表现实死亡？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抬头望天，明明一切正常，为什么站不稳了？
“快醒醒，快醒醒！”柯天大力拍打着牧溪的肩膀。
牧溪睁眼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心都凉了，他根本就没有离开副本，他只是睡着了。
比这更惊恐的是，他站不起来了！他的腿仿佛不是自己的。
“我、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脚了。”牧溪不敢置信低头看去。
屈秋灵的声音传来：“你的身体发生了40%的异化。”
“什么？”牧溪扭过脸就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和他绑定的那只海豹竟然有了两条壮实的人腿。
他连忙低头看想自己的腿，他身体的下半部分变成了海豹那样圆墩墩的样子，再怎么动也只能后鳍摆动，勉强滑行。
其他人也发生了异化。
零点过后，不管他们有没有睡着，身体都悄然变化，污染值越高，受影响的程度越大。
绑定的那些动物也更趋于人形，新玩家异化多少百分比，它们就恢复人类躯体多少百分比。
不伦不类，惊悚又反胃。
规则不是说污染值不超过50%就不会异化吗？为什么他们不论污染值多少，无一例外全部异化了？
这个问题只能等夜晚过去才能解答了。
牧溪好想赶紧离开这个副本，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无声捶打着自己流线型的新身体。
就这个鬼样子，明天他还能完成任务吗？不如直接让他去送死。
冷青的手臂上长出水獭一样的毛发，指甲也变了。
段芮和牧溪差不多，只是她的污染值没有那么高，暂时能站也能走。而且海狮本就能靠四肢支撑身体在陆地行走，比牧溪灵活许多。
蒋绿蕊长出了老虎的尾巴和耳朵，她的腿没有变，两只手却成了虎掌。她的行动目前不受限制。
最难的是柯天，身体40%和海豚一模一样，难以适应。最该死的是他绑定的那只海豚对他充满恶意，时不时过来顶撞，每隔几分钟他就会被撞翻在地。
“大佬，为什么你身上看不出变化？”柯天第不知道多少次重新站起来，看向屈秋灵问道。
难道大佬有恢复的办法?
蒋绿蕊听到，瞪了他一眼。
屈秋灵只是转过身，将后背新长出来的暗绿色龟背展示给大家看。
柯天悻悻闭嘴。
同样好奇的牧溪也默默不做声了。
屈秋灵望着体型渐渐变小的陆龟，他们互相转换，陆龟的龟壳也变薄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厚重。
同时，她保持站立时背部有巨大的压力，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尽快用爬行的方式走路。
偌大的房间安静到了极点。
几乎每个人都在悲观的想，如果污染值继续增加，他们是不是不用等到副本里的周五下班就已经变成动物了？
而动物们每每看到绑定对象的身体变化，眼中都透着幸灾乐祸的欢喜。
这一晚在惶恐与不安中度过，大家都在祈祷着在早上八点前恢复正常。
然而并没有。
早上七点半，门可以打开了。
等待了一整晚的众人没有一个有动作，最后卡在八点前一起出来。
园长八点整准时出现，看到两个没有门的宿舍，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们都干了什么？!”他的尖叫声刺耳，眼中全是怒意。
“你们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他警告道。
屈秋灵已经做好了其他人站出来指认自己的准备，没想到大家都原地不动。
反而是冷青主动岔开了话题：“我们的污染值都没有超过50%，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园长果然被牵着走，冷哼道：“哼，这当然是给你们的小小惩罚！”
惩罚？是指他们把门弄坏了，还是在破门的过程中伤到了动物，或者是他们强行从梦境中出来？
嗯，有点太多了……
有人抗议，明明是他们挣扎求生脱困，怎么还带惩罚的？
园长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的污染值都不高，只要完成今日的任务就能变回来。”
这话说完，大家都松了口气，可是就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完成任务的难度不减反增，还得保证在变回来之前污染值不会超过50%.
“好了，安静！”
园长抚掌宣布今天是动物园的清洁日，每位员工都要参与进来。
“今天的任务是做清洁？”有人诧异。
“一共六个区域，你们分开打扫，务必要认真仔细！接下来我带你们去。”园长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部分玩家艰难滑行的样子，刻意将脚步加快。
第一个地方是昨天的训练场馆。
地上是堆积成小山的章鱼尸体，尸体呈腐烂状态，散发着不正常的腥臭味，就像已经在这里发烂发臭无人问津许多年。
仔细一看，章鱼尸体堆下似乎还还埋着什么。
园长状似无意地将早就摆在边上的扫把和拖把踢倒。
小山被撞出一个角，章鱼尸块滚落，露出了下面人类的手指。
昨天苗致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埋在下面的是她的身体吗？
“你们谁愿意打扫这里？”园长恶劣地笑着提问。
“我来吧。”牧溪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走远路，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他不像真正的海豹那样行动无阻，一路过来，他的下肢拖出了鲜红的血痕。他必须快点选择了，早点打扫完早点恢复正常，哪怕这里的味道臭得让他反胃想吐。
园长满意点头，交代道：“垃圾统一扔在边上的大垃圾桶里，全部打扫完就算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后就可以走了。”
第二个地方离得不远，是高沛白死亡的地点。
同样腐败的小鹿尸块，以及堆在最下面的人类尸体。
明明他们昨天找了很多地方，这边并没有这些。今天凭空出现估计又是副本刻意为之。
所谓的打扫任务就是让他们收拾同伴和动物的尸体吗？
“死亡六人，还剩六人，刚好一一对应。”屈秋灵压低声音。
蒋绿蕊赞同这个想法，依然不解：“有的人尸体不都没了吗？还怎么打扫？”
有的被吃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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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炸成血雾，物理意义上都不存在了，难不成还能再变回来？
“副本里障眼法和幻象很多，所见不一定为实。”屈秋灵说道。
蒋绿蕊脸色更难看了，冷青说道：“打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当心被迷惑。”
园长也不管他们讨论，他深深享受着玩家们的恐惧。
不一会儿，柯天站了出来说自己来打扫这里。
接着是朱兴业死亡的地方。他明明被吃掉了，却还是以同样的方式呈现在众人面前，东一块西一块，满地都是。
商量过后，蒋绿蕊选这里。
然后是袁安春死的地方。
来的路上段芮都想好了自己就选这里，结果看到的第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这已经不是尸块了，被胃液消化过的肉糜，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生理性不适。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选这里，如果不选，后面说不定更难以接受。
冷青建议她就选择这里。
屈秋灵也点头。她有自己想选的地方。
段芮心中明白，她要是不选这里，就只剩薛炎和何悦人，他们一个死在动物园外，一个死在宿舍里，说不定更难打扫。
段芮拿起扫把，和园长说自己留在这里。
屈秋灵以为动物园外的地方会是压轴，她也会是留到最后的那个，没想到园长把她们带到大门口后直接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铁门缓缓打开，那些黑影也让出一条道来。
“动物园外面的卫生谁来打扫？”园长的视线来回看向最后的两人。
屈秋灵站出来。
园长把手上的遥控器交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晚上见。”冷青眼中满是珍重。
他们一走，那些黑影就将屈秋灵围了起来。
屈秋灵强迫自己无视它们的存在，目不斜视地拿起扫把，将地上碎成渣渣的薛炎尸体扫进簸箕。
这些清洁工具和普通的不一样，用起来非常顺手，哪怕是泥土的路面也能轻松扫干净。
就是太多了，扫不完，根本扫不完。
她埋头干活，越是专注，受到的干扰就越多。
背上的重量不断增加。
黑影们全部趴在她的背上，到最后，腰都直不起来了，她还在坚持拿着簸箕往垃圾袋里倒。
一袋袋垃圾扎紧了袋子，扔进旁边的超大号黑色垃圾桶。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面前的尸体全部扫走，只需要再拖一拖的时候，转身又出现了一堆。
还能自动刷新，无限变多？
那她得打扫到什么时候？副本要用这种方式让玩家崩溃吗？
虽有不满，她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眼前这一堆不是刚才碎成渣渣的样子，而是比较完整的肢体、躯干。
在看到头颅的时候，屈秋灵手一抖。
怎么还有没有见过的人？曾经的玩家吗？
该不会她要把这里出现过的所有玩家尸体全部清理干净吧？
副本是循环重复的，不敢想象究竟有多少玩家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另外几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屈秋灵几乎麻木地不停清扫了一批又一批。
再看看垃圾桶，不管扔多少袋垃圾进去都填不满。
她抬头看了一眼边上一直没动过的陆龟。
又扭头看了眼让她直不起腰的那些黑影。
能把它们都扔进去吗？
她的背好重，她现在算人类还是算动物？
不是人类是不是就不算员工，不用遵守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