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月,天气开始转凉。
一中依旧忙碌如常,大大小小的考试压得人喘不过气,许星逸刚把一张卷子收进文件夹,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两下。
胡啸:【小逸逸,我有个事情要麻烦你】
许星逸:【你说,什么事】
胡啸:【我有个堂弟,今年刚进一中,跟不上进度,你能不能抽空指导他一下?】
许星逸:【没问题。我中午吃完饭都在教室,让他过来就行】
胡啸:【好,谢谢小逸逸】
胡啸:【他叫胡喻,小时候你们见过的】
许星逸:【有点印象,挺瘦小的那个】
许星逸:【让他直接来三班找我就好】
隔天中午,一个人影在三班门口探头探脑。
许星逸抬头,门口站着的人目测一米八几,肩背宽阔,肤色是烈日下晒出的那种小麦色,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健康。
“你好,找谁?”许星逸问。
那人却咧嘴笑了:“小逸哥!是我啊,胡喻!”
许星逸怔住,上下打量一番,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怎么晒这么黑?”
胡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练田径嘛,打算走体育这条路,天天在操场泡着,就晒成这样了。”他走到许星逸桌前,声音低了些,“就是时间全砸在训练上,文化课差得离谱,快跟不上班里平均分了。”
挠头那一下,倒隐约透出点小时候的影子。
许星逸笑了笑:“才高一,来得及的。我中午基本都在,有不懂的尽管来问。”
“会不会打扰你?你都高三了。”
“不会。帮你讲一遍,等于我自己也复习了。”
胡喻重重点头,眼睛亮亮的:“你放心,小逸哥,我不会总来烦你的。”
话虽这么说,但胡喻一连三天都准时出现。他从不占用太多时间,每天下午第一节课前半小时到许星逸座位边上,安安静静地翻书、提问、记笔记,等铃快响的时候就利索地收东西走人。
三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午休回来,都跟这个小学弟打过照面。胡喻嘴甜,见谁都“学长”“学姐”叫得热络,还时常带点零食分给大家吃,一来二去,人缘好得不得了。
沈旭文靠在椅背上,长腿从桌下懒懒伸出去,在过道里划出一道修长的弧。他朝庄小杨勾了勾手指,往许星逸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那人,什么情况?”
“好像是班长朋友的弟弟,托班长帮忙补补课。”
沈旭文轻嗤一声。
许星逸不管他了,倒是管起别人来了。
“那小子嘴甜着呢,人也上进,真没话说。”庄小杨随口夸道。
“许星逸都高三了,那小崽子有没有点眼力见。”
庄小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旭哥,你这是在心疼班长的时间?”
沈旭文懒懒地哼了一声:“怎么,不行?”
庄小杨“哈哈”笑了两声:“行,当然行。”
只是有点奇怪罢了。
上课铃还没打响,沈旭文双手插兜,踩着空荡的走廊踱进办公室。
老吴头也没抬,笔尖在作业本上刷刷地走:“有屁快放,忙着呢。”
“许星逸……”沈旭文开口,舌尖莫名其妙打了个结。
老吴终于抬了抬眼皮:“他不是不管你了吗?又杠上了?”他搁下笔,推了推眼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没人管,日子爽翻了吧?”
“吴阿毛!注意措辞,我好学生来的!”
老吴干脆把眼镜摘了,正眼看他:“好学生?那你有事说事。”
沈旭文视线落到自己鞋尖上:“许星逸……他怎么不管我了?”
“沈旭文,别人管你你闹,不管你了你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你怎么这么……”
“犯贱。”沈旭文抢答。
“你知道就好!”
“可我最近出勤率高吧?不逃课不闹事吧?这说明我在变好,对不对?”沈旭文语气软下来,“我现在就差个人拉我一把,帮我抓抓学习。我不管啊,我现在就需要这么个人。”
老吴沉吟片刻:“行啊,我帮你安排学习委员,怎么样?”
“那是女生。”
“女生怎么了?”
“我怕我一嗓门把人吓哭。”
“那庄小杨呢?你俩平时不是走得近?让他带你够了。”
“也不行。”
老吴眯起眼:“庄小杨又怎么不行了?”
沈旭文眼睛看天花板:“他丑,对着他那张脸我学不下去。”
老吴“哼”了一声:“兜这么大圈子,你就想要许星逸吧?”
“嗯啊。”
“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求他,他也不一定答应。你自己想想以前给他添了多少堵。”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沈旭文站直了些,“人总是会变的嘛。”
现在,他和许星逸之间连个正儿八经的学习交流都没有,还怎么靠近那只小野猫。
“老班,你帮我这回,下次考试每门课30分,我拿人头担保,行不行?”
态度好得不像话,老吴终于松了口:“行,我姑且试试,但不打包票。”
“但别说是我要求的。”沈旭文补了一句,“千万别说。”
不然,他第一次服软,许星逸指不定得意成什么样。
“要是因为你说了,导致我学不好、变不成好学生、考不上大学……”
“行了行了,我不说,烦死了!”
当天放学,许星逸被老吴叫进了办公室。
老吴开门见山,说希望他在学习上能带一带沈旭文。
“你看,他最近出勤都正常,也没惹事,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他还跟我拿人头担保,下次考试每门必过30分,这说明是真下了决心的。我们也该拉他一把,对不对?”
许星逸之前决定不管沈旭文,是因为误会沈旭文脚踩几条船,认定这人没救了。可后来真相大白,沈旭文不仅不是渣男,还为了护着女生的隐私,宁愿被人误解也不辩解,为人很有底线。
想到这里,许星逸点头:“没问题。只要他不抗拒我的帮助就行。”
“我会跟他说的,你放心去帮。”
沈旭文得知老班搞定了许星逸,兴冲冲等了一整天。
结果许星逸愣是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心情正往下沉,那个黑皮体育生又来了。
沈旭文的目光死死钉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哪怕只能看见许星逸四分之一张侧脸,他也能清楚捕捉到那张脸上的笑意。
胡喻跟他头挨着头,偶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凑得更近,手臂时不时搭在许星逸椅背边缘。从沈旭文的角度看过去,那个姿势几乎称得上把人圈在怀里。
这小崽子,真是来请教问题的?
疑问一冒出来就疯长,沈旭文手里的水笔被捏得咔咔响。
庄小杨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旭哥,我有个问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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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讲不当讲。”
沈旭文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那就别讲了。”
“别啊,不讲我会憋死的。”庄小杨不管不顾地压低声音,“我发现你老盯着班长看,一盯就是好久。旭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班长……”
沈旭文心里一紧。
庄小杨停顿,思索了一下措辞,说:“对他的盛世美颜彻底拜服?”
沈旭文白了他一眼:“傻逼。”
他郁闷得很,摸出一支烟,转身走到走廊尽头。
教室里,许星逸合上辅导书:“我今天有点事,明天继续,好吗?”
胡喻乖巧点头:“嗯。”
两人在走廊道别。胡喻走了几步又回头:“小逸哥,那酸奶是我自己做的,别忘了吃啊。”
“好。”
胡喻从沈旭文面前经过时,沈旭文下意识挺直了背,目光不动声色地比了比——没自己壮,没自己高,没自己白,关键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沈旭文?沈旭文?”
许星逸连喊了两遍,沈旭文才猛地回神。
“什么?”阴郁的表情瞬间化开,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许星逸终于跟他说话了!
“走廊不准抽烟。”
笑意微微一僵,但随即又漾开了。
许星逸身为班长,该管的纪律还是会管,这意味着以后除了学习,他们之间还能有别的交集!想到这里,沈旭文的笑意又明朗了几分。
许星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走廊不准抽烟。”
“那你说,哪里可以抽?”
语气温和得不像话,许星逸愣了一瞬,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你说哪里能抽我就去哪抽,哪里不能抽我就不抽。”
这态度让许星逸一时接不上话。他顿了两秒:“……至少走廊不行,而且快上课了。”
“好,我不抽了。”
沈旭文把烟折断了塞进口袋,干脆利落。
许星逸摸不着头脑地走了两步,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走廊里的沈旭文:“你过来一下。”
“谁?”沈旭文左右看看,“我吗?”
“对。”
除了纪律之外,许星逸终于主动搭理他了!
沈旭文心情跃起,像灌篮一样跳起来拍了一下门框,然后几步飞移到靠窗第三排的座位旁。
“高三的课程上学期学过一半了,我们先抓那一半的内容。”许星逸从桌肚里抽出几本辅导书,“背诵是基础,该背的我都圈出来了,你先背,不理解的地方看旁边的注释,再不懂就来问我。”
“这几本都是你的?”
“嗯,内容很全,适合基础薄弱的人。”
“那我背给你听,好不好?”沈旭文放低了声音,“课间或者中午休息的时候,可以吗?”
许星逸觉得今天的沈旭文格外奇怪,但转念想到老班说的话,也许这人真的在变。
他垂下眼,点了点头:“可以。”
沈旭文捧着书本回了座位,心情全写在了脸上。
这可是许星逸看过的书啊!
那个小崽子敢跟他抢小野猫,门都没有。
沈旭文嘴角咧到耳根,心里放着烟花,指尖轻快地把书翻开。
结果下一秒,笑容还没敛起,心情直接坠机。
辅导书的第一页,夹着一根项链——TiffanyLock系列,粉色蓝宝石。
他……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