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夏夜心事 > 33. 心事
    情愫和欲望是用来压抑的,不是用来发泄的,陈西砚向来知晓这点。

    如果林虞星有读心术的话,那么此刻他会完蛋。

    幸运的是,林虞星并没有。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想象,关于她的一切。

    她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露出天真的表情问他:“你脸上的伤看起来还没好啊。”

    陈西砚:“好歹这么些年邻居了,也不来看看我。”

    林虞星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子林黛玉的酸味。

    “谁说我没去看你了?我当时……”林虞星戛然而止。

    陈西砚问:“当时怎样?”

    “我去了的,你在医务室,有人关心你给你擦药,我去的话显得很多余。”

    陈西砚盯着她的表情,突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搞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害他还郁闷好长时间。

    陈西砚:“她只是校医志愿者,你以为是谁?”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林虞星不说话了。

    陈西砚:“总之你得赔偿我。”

    林虞星:“赔偿什么?”

    “你对我冷暴力造成的伤害。”陈西砚捂着心口,“还在我伤没好的情况下袭击我,致使我二次受伤。”

    林虞星看着他声情并茂的演绎,有时候真想笑一笑算了。

    闷雷轰隆一声,室内所有的电源断开了。

    本来雷暴阴雨天气的傍晚,天色就昏暗。此刻所有照明灯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昏暗中。

    林虞星:“停电了!”

    虽然不至于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视线还是有点受阻。

    林虞星正打算回家,被地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你先待着别动。”陈西砚去把窗帘拉开,窗子打开一点,同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找蜡烛。

    比暴雨里的凉风吹来,更先到来的是外边的争吵声。

    怒吼,大声吵架,砸东西的声音接连不断。

    林虞星开门,听着从自己家里发出来的争吵声,愣了一会儿。

    暴雨天,冷风呼呼地往脸上吹,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已经过了看见爸妈吵闹打架就会哭会哭闹着去阻止他们,然后被甩在地上无助地哭泣的年纪了。

    她已经可以像个局外人一样,毫无波澜地冷静旁观。

    直到最后,面对满地狼藉,林国栋丢下一句“不可理喻”摔门而去。

    林虞星尝试过跟他们好好沟通,对虞琴讲,“有什么事情不能心平气和好好说吗?”

    为什么非要扯那么大的嗓门,再一言不合就摔东西呢?

    那些家具,那些破碎的水杯,很无辜。

    虞琴只是自嘲般地笑,笑里掺着林虞星看不懂的冷意,“跟他讲?有什么好讲的?天上一句地上一句,梦到哪句说哪句,再没正经话!”

    林国栋也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

    那时候林虞星会想,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

    可转眼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寒假她都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

    即将跨进那道名为成年人的门槛,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会变得这样面目可憎地争锋相对?是不是所有妻子和丈夫都会变成这样?满腔的爱意被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所磨灭,最后只剩下对彼此的厌恶。

    真心是不是真的瞬息万变?

    感情本就是难以琢磨的东西。那么爱情多么脆弱,它不比亲情有血缘的牵绊,也不比友情纯粹洁白。它就像是一朵玫瑰,不过是热烈的香,不过是悦目的颜色。

    玫瑰过了花期,所以最终就变成了爸爸妈妈这样了吗?

    林虞星想不明白。

    陈西砚替她把门关上。

    “要不,再在我家待会儿?”陈西砚问。

    林虞星抬头,看向他。

    他手里拿着点燃的蜡烛,是温暖的一片橙黄色的光亮。

    陈西砚就站在这片光亮里,他的眼睛像灿烂晴天的眩目阳光下,风吹过的小溪溪面,波光粼粼的。

    让人想起一切美好的有生命力的东西。

    那是用语言难画难描的。

    林虞星怔怔地看着他。

    暖调的蜡烛光亮照着他们。

    她的眼睛看向他时清凌凌的,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眼泪。

    陈西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打趣的话,可一时都堵住,说不出来了。

    当他回过神,是自己蹲下来,伸出手来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凉风从楼梯过道间涌过来,将她整个人吹得冷而凌乱。

    空气里的水分过于浓厚了,雨水珠儿顺着窗台飞进来,地板上,墙壁上,全都是。

    林虞星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颊,才发现凉凉的,是一手的眼泪。

    原来自己还是会哭。

    林虞星偏过脸,看向别处,不给陈西砚看自己现在这狼狈的样子。

    没理他。

    陈西砚蹲在她面前,叹了口气,故作深沉道:“从前,有一个菠萝去理发。”

    林虞星看了他一眼,以为陈西砚要跟她讲什么高深莫测的大道理。

    就像那些心理导师一样,来开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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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

    她有点期待。

    陈西砚继续说:“它坐了很久,理发师一直不给它理发。”

    “它就说——”

    陈西砚看着林虞星,“你理理我吧。”

    林虞星:“…………”

    好冷的笑话。

    她要不要配合着笑一下呢?

    不明白他是怎么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看似深奥的语气和表情,讲出这么幼稚的笑话的。

    林虞星抬手抹了一下眼睛,“陈西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嗯。”陈西砚讲,“你说。”

    林虞星问:“你会一直做我的朋友,永远不变吗?”

    陈西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静静思考着。

    只是,做朋友吗?

    如果他不想一直只做朋友呢?

    林虞星:“你犹豫了!”

    陈西砚:“没有。”

    “你刚才就是在犹豫!”

    看吧,连友情都这样脆弱,多变不稳定。

    男人,果然靠不住。

    -

    几次月考之后,期末考试也快来了。

    但在此之前,各班在筹备元旦晚会。

    林虞星作为美术生,帮得上忙的也就是布置一下教室,出黑板报。

    “听说这次不仅是各班级准备元旦,学校打算将几个毕业班联合起来弄一次大型的文艺晚会。”放学时,李姜雪这么跟林虞星讲。

    “那我们班出什么节目?”林虞星问。

    她们班级的文艺委员是个男生,长得像个黑皮体育生,前两年的元旦晚会,拉着一群男生上去讲脱口相声,演小品。效果还出乎意料的不错。

    李姜雪:“估计秦灿又得拉人上去讲相声了吧哈哈。”

    林虞星没想到又碰到周燃。

    上次被找家长,被传各种谣言,现在还心有余悸。

    而罪魁祸首,始作俑者,就是前面那在路灯下等着她的人。

    林虞星自然没有好脸色,转头就走。

    周燃旁边的男生提醒道:“老大,她她、她走了。”

    周燃看过去。

    只看到消失在墙角的半截背影,以及白鞋之上的裙边。

    他这么明显地站在她的必经之路,而她就像是没看见一样,转头就跑。

    这么些日子,上赶着来找她。

    半点回应都没有。

    就像是一颗石子抛入湖心,沉入底,掀不起一点波澜。

    周燃闭了闭眼,气笑了,觉得自己的脾气从来没有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