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缎铺出来,二人找了个卖小糟鱼摊的坐下。
连翘问过赵焕,赵焕说他吃这东西。
她也就没特意迁就。
坐下后,赵焕将一只系着玄色丝绦的竹哨拿了出来,竹哨上端还穿着两颗一大一小的玉珠。
他想将竹哨给连翘戴上。
连翘暂按住他的手:“这是什么?”
赵焕道:“你身边不能没有侍卫,但你又不想侍卫跟着,唯一的方法就是遇见危险的时候,吹响这个竹哨,离你不远的侍卫听到后,很快就会赶过来。”
“安排在你身边的侍卫是女侍卫。”
连翘问:“你出事的时候那些侍卫呢?”
赵焕掩面叹道:“我之前每回出来,都会将将侍卫甩开,那事过后,就老实了。”
连翘点了点头:“但这个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身边一直有侍卫,你等着。”
赵焕起身,走了两步,招手将一个穿着普通的人唤了过来,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那人折返,带来了两碗杏仁酪。
赵焕端着碗回来,将其中一碗放在了连翘面前。
他道:“这回放心了吧。”
连翘小鸡啄米般点头,高级,太高级了!
赵焕将系着竹哨的绳松了松,戴在了连翘的脖子上,在连翘将竹哨压在衣襟下时,赵焕将丝绦恢复到最短的长度。
这个绳子可以调节长短,连翘大了也能戴。
做好这一切后,赵焕道:“快尝一尝,方记的杏仁酪最好吃。”
连翘配着上了有一会儿的小糟鱼,吃着杏仁酪,咸甜中和的恰到好处。
她心悦诚服道:“好吃。”
赵焕附和:“京中坊市有不少美味,我们一起慢慢尝,每样都吃过才叫好。”
连翘对这话实在没法拒绝。
吃完后,二人去附近的方记将碗还了,赵焕依旧将连翘送到了荣府后门那里,见连翘进去才走。
连翘后知后觉意识到,除了知道赵焕的名字,她对他家在哪儿一点也不清楚。
但赵焕不是坏人,连翘想过后,也没放在心上。
-
前厅里,荣少卿已经回来了,他对大老爷和大夫人颔首道:“父亲、母亲。”
大夫人随氏笑道:“好孩子,府试辛苦了。”
一旁的赵姨娘目光殷切,望了过来。
荣少卿又朝赵姨娘和荣筠蜜道:“姨娘、二妹妹。”
赵姨娘心上微黯,私底下她儿都是管她叫娘的,若非大夫人在这儿……
荣筠蜜唤道:“大哥。”
她眼中带着好奇,之前他们也只是在祖母的萱堂见过几面,私底下并无交集,对这个忽然瞩目的大哥,荣筠蜜心道,果然气度不凡,难怪能考中县案首。
倘若过两年荣筠松失利,那可是丢了大脸了。
荣大老爷问道:“府试考的如何?可感觉到难?”
荣少卿摇了摇头:“均是孩儿学过的。”
荣大老爷又问:“那你对府试案首可有把握?”
荣少卿点头,流露出自信:“有。”
随氏在心里直泛嘀咕,丈夫从不过问孩子的事,少卿对他也不亲厚,温情的话还没说两句,就直直问府案首的事,生怕少卿察觉不到当父亲的功利之心。
不过少卿自信的样子,应是有很大把握。
那这话倒不算戳人心肺。
反而像臭味相投。
随氏漫无目的想着,待察觉到厅内冷场,便道:“少卿也累了,不妨先回去休整一番,我已经让人将新制的衣裳备好了,待濯身过后,再去老夫人那里。”
荣少卿应下:“少卿听母亲的。”
荣少卿离开,赵姨娘跟着走了,荣筠蜜见此也忙撤了。
见没什么人,荣大老爷对妻子道:“少卿参加府试归来,合该赏他院里的下人一些东西,好叫下人更尽心尽力地伺候主子。”
随氏坐下,闲适道:“我知道,但这也得等府试的名次出来,不然,还得赏两次。”
“府上的银钱也没老爷以为的那么多。”
荣大老爷闭嘴了,随氏给荣府花了什么,不跟老夫人提起,却是要特意说给他听的。
故而他也知道,上次少卿中了县案首,耗费的都是随氏的嫁妆。
荣家的账面已经不太好看了,若非大夫人,早维持不住这份体面了。
不过随氏的嫁妆不乏铺子良田,财生财,这么多年下来,即便给荣府花了不少,但她手头的资财仍在缓慢增多。
关于这,荣大老爷也心里门清。
只是随氏的嫁妆归根到底还是会留给蜜儿、松儿,还有最小的小六,他总共也就四个孩子,自然不会惦记随氏的嫁妆。
至于分得少的大儿子,荣大老爷是从未考虑过的。
如今荣少卿争气,倒是慢慢入了荣大老爷的眼,让他看到了荣府复起的希望。
只要连着再考两个案首,有了小三元的名号,名声起来了,即便太后厌恶荣老太爷,也未尝不会荣少卿进入朝堂。
至于连中三元,就算是荣大老爷,也想都不敢想。
那已经不止是光耀门楣了。
-
连翘从外回来,碰上了正回溪云院的二姑娘一行人,于是低头避让。
她虽没见过二姑娘,但对二姑娘身边的丫鬟还是认识的。
再者,府里比五姑娘大点的主子,也只有二姑娘了。
连翘的目光只局限于衣襟下,等二姑娘经过时,她轻而易举看到了二姑娘手上戴的玉扳指。
从那一瞥而过的花纹,连翘认出,正是她在寄附铺卖出的那个。
她不禁心道,五姑娘有钱,二姑娘更是有钱。
怪不得原书在荣府的后宅争斗浪费了这么多笔墨。
毕竟争赢了,真有万贯家财等着。
连翘回到屋内后,第一件事是就是将签到获得的素纱取出来,然后忙活了许久,终于将纱帐安上了。
至于有人进她屋,觉得她不该用这样好的东西,她也有赵焕这个万能理由在。
赵焕都给她安排侍卫了,手指缝里漏些好东西给她也不奇怪。
旁人至多捻酸一下她的好运,至于满怀恶意的,连翘更不会怕了。
她闲人一个,谁能耗得过她?
干完这一切后,连翘就没力气再写字了,索性读了两遍千字文,这亦对她认字有好处。
之后几天,正当大家猜测大少爷府试名次时,澄心居一名叫朝颜的丫鬟被赶出了大少爷院里。
起初人们不以为意,甚至懒得议论两句,直至大少爷考中府案首的消息一出,顿时,府里丫鬟的心思全活络了起来。
大少爷眼看着前途无量,澄心居自然是个极好的去处。
真是时也运也,澄心居这时缺了一个丫鬟。
得益于大少爷再中案首,阖府上下被赏了一个月月例,不同于上次,这次澄心居的下人是厚赏。
这自是又惹了其他下人的艳羡。
连翘正在干活,巧儿找到她,第一句话便是:“你想进澄心居吗?我可以帮你。”
连翘摇了摇头。
她虽然知道巧儿日后是荣少卿身边说一不二的大丫鬟,跟着巧儿,吃香喝辣不成问题。
但剧情杀还摆在那儿,她只想离荣少卿远远的。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巧儿愣住了:“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如今去澄心居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连翘道:“我是大夫人买进府的,受过大夫人的恩惠,怎么能去澄心居呢?”
大夫人和赵姨娘势不两立,荣少卿天然是为赵姨娘助威的。
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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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好笑道:“府里的大夫人不是那等善妒的主母,大夫人怜大少爷温书辛苦,送了不少东西去澄心居,而赵姨娘眼里只有大少爷,是个忠厚老实的。”
连翘还是摇头。
巧儿点着连翘额头:“真是一根筋。”
巧儿又问:“你在这里的一两个月,可有旁人欺负你?”
连翘忍不住笑道:“没有,风荷很照顾我。”
日子太好,根本压不住嘴角。
巧儿见此便明白连翘过得不差,不过她还是叮嘱连翘有事来寻她。
连翘点头,将巧儿往外送了送。
她时不时给巧儿送膳,她们间自然亲昵了许多,而巧儿早燃起了熊熊斗志,她便也没什么可为她担心的。
至于松苓在二姑娘院里,那可有的熬了,二姑娘院里不缺伶俐人,都一门心思想着二姑娘得一门好亲事,她们好作为陪房过去,继续伺候二姑娘。
不过这样也好,松苓只想得到二姑娘和大夫人信任,好去庄子上当管事。
在姑娘面前争宠什么的,松苓则没那个心思。
上次连翘和赵焕约好了一起去锦缎铺取东西,连翘领了月例后,离他们约定的日子还有两日。
而这时,五姑娘告知她明日要她过去芳菲院。。
不必说,定是考校她来的。
连翘想着这几日她都拿出两三个时辰练字了,应是不负五姑娘的“教导”,便心下大定。
还好是努力了。
与此同时,连翘将首饰匣里昨日签到获得的玉珠拿出来,又捡了她存的红绳,准备串成手链,送给五姑娘。
但串手链亦需技巧,连翘看着不太漂亮的手串,决定下午干完活带糕点去请教月娥。
月娥现下是还在绣房。
下午,绣房里,连翘来找月娥讨教,月娥看见糕点,自是不烦了。
她甚至还给了连翘好几种颜色的绳。
连翘趁此,在绣房完成了签到。
【叮!恭喜宿主在绣房完成签到,获得苏绣帕子一方!】
帕子,即便是苏绣,又能卖多少钱呢?
连翘想到这,便不想卖了,而刚好,她缺一方帕子擦汗。
尤其是在她有点跟不上月娥的思路,又不好打断月娥的时候,额头便有了一层薄汗。
毕竟四月中旬,天气早不比之前凉爽了。
连翘让柳柳将帕子放在她的袖口,她抽出来,点着额头的薄汗,继续听着。
“你这帕子……”月娥的声音忽地有点轻。
连翘看向她。
她这帕子大部分地方是白的,没绣什么东西,只角落一块绣了小雀,另一面同样的地方是狸猫。
不细看,只会让人以为是一方素帕。
月娥问:“我能看看吗?”
连翘将帕子给了月娥,苏绣衣裳一件是几十两,但苏绣帕子,就要大打折扣了。
月娥不是没见过苏绣,但是看过连翘的帕子后,她心中涌起了浓浓的欢喜。
这是苏绣不假,但这更是双面绣中的双面三异绣,同一块料子,正反面的图案、色彩、针法完全不同。
这是个炫技之作!
月娥热情道:“连翘,这方帕子你能割爱吗?我可以出五两、不、十两!”
“我太喜欢这方帕子了——”
连翘打断她:“不用十两,五两就行。”
“不过别说是找我要的,我可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帕子了。”
月娥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编腕绦是吗?方才的太简单了,我再教给你更难的,更漂亮的!”
连翘正欲拒绝,便见月娥哪是在教她更难的,明明是帮她代劳了。
月娥一边编着,一边嘱咐她怎么把珠子串上去。
是的,她只需要串珠子就好了。
这她可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