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芳真是要被这个惟妙惟肖的木雕小鸟给气坏了。
前段时间,她随母亲赴宴,就有一个不知谁家的姑娘说她好像雄壮的公鸡,其他人都在笑,唯独她不知所措。
如今事情还没淡忘,便又有一只肖似她的木雕小鸟。
难道她真的跟这些扁毛畜牲过不去了吗?
连翘东拼西凑,猜出了这是五姑娘荣筠芳,但见这个小姑娘很是不好惹,自是佯装不知。
“你们是谁?”
荣筠芳皱眉看向连翘。
连翘满头问号道:“姑娘,我才进荣府一个多月,主子还没认全,这个木雕小鸟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所以才随身带着。”
“姑娘很漂亮,但绝对不像我的这个木雕小鸟,我反而觉得,姑娘更像一只孔雀。”
“漂亮、骄矜、大方的孔雀。”
连翘真诚地笑了起来。
连翘长了一张老实、憨厚,不会骗人的脸,笑起来显得十分诚恳,眼中带着执拗,仿佛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动摇自己的想法。
自然,这种人说的也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至少荣筠芳是这样认为的,她眼里聚出的圆滚滚的眼泪变成了薄薄一层,她问:“真的?”
孔雀是祥瑞之鸟,提起它,人们率先想到的便是尊贵无匹,除了皇宫和王府,极少有地方能饲养。
连翘赶忙点头,生怕点晚了,荣筠芳不信。
“姑娘,可以把木雕还给我吗?我真的很喜爱这个木雕,不能没有它。”
荣筠芳上前一步,将木雕交到了连翘手里:“还给你。”
荣筠芳虽然比连翘小一岁,但两人的个子是一样高的。
丫鬟在一旁看着,五姑娘既没有计较的意思,她们自然不会多说。
连翘笑起来:“谢谢姑娘。”
荣筠芳微抬下巴道:“我是府里的五姑娘,你在哪里干活?”
连翘道:“我在府里是做洒扫的活计。”
荣筠芳人虽小,但也知道大房和二房不对付,见连翘不是大房的人,她立刻道:“你跟我去我的院子里。”
连翘很想拒绝,今日的签到次数已经用完了,再去五姑娘院里就有点不合算。
但荣筠芳一副自己敢拒绝,她就要皱眉不悦样子,终是让连翘妥协了。
算了,她还没见过荣府姑娘们的住处。
连翘惊喜道:“我真的能去吗?”
荣筠芳大方点头:“我的院子我自己做主。”
一旁的丫鬟也一副和善的样子。
连翘宠辱不惊道:“谢五姑娘。”
五姑娘的住处名唤芳菲院,院里的一切都是五姑娘自己想要的,比如庭院里移栽的两棵桃树,比如屋内木料的颜色,再比如地毯花几这些。
荣筠芳既要读书,也要学琴,故而她有书房和琴室各一间。
至于茶,她只爱喝花茶,品不来她母亲那里的茶叶,因而只弄了个炉子烧水喝。
连翘被直接带进了屋内。
荣筠芳让人上了两杯花茶。
连翘喝了两口:“好喝。”
她补充道:“五姑娘这里什么都好。”
姑娘的院子不大,一个方形的庭院,一个长条形的几间屋子便是全部了。
荣筠芳轻佻问:“那你想不想来我的院里?”
连翘看出荣筠芳大抵是想逗逗她,于是摇头道:“府里体谅下人,洒扫的活很轻。”
荣筠芳闻言也不气,反而问这问那。
最后她终于确定,连翘不是趋炎附势之徒,也不机敏,看来她是真的觉得她像孔雀,而不是为了脱罪敷衍她。
这让荣筠芳很满意,也说了些她自己情况,比如在荣府学堂她会了几篇文章,私下又写了多少大字。
荣筠芳虽然爱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在读书之类的事上也十分努力。
荣筠芳皱了皱鼻子:“至少比我哥要强。”
这说的是四少爷荣少禾。
连翘呆呆坐着,她又想到她不能当个文盲,她至少得把字认个八九不离十,至于不断句的文章,不知其意也无伤大雅。
丫鬟和姑娘的身份真的犹如天堑。
如今的日子是舒适,但若想要精神充盈,就得学写字认字。
荣筠芳终于说完了,她将钱匣拿过来,找出了一两碎银,递给连翘道:“这是给你的,将你带到了我这里,不过之后我找你,你要立刻应下。”
连翘点头,将这一两收下了,心情缓缓明媚了起来。
她低声问荣筠芳:“五姑娘,倘若刚入私塾的人,应该买什么书来读?”
荣筠芳答:“三百千,也就是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连翘道:“我家里的幼弟到了上私塾的年纪。”
连翘只说了这么一句,荣筠芳却想了许多,“如此,我把不用的书给你吧。”
连翘自然要婉拒:“姑娘使不得,书太贵重了。”
别人不要,荣筠芳还偏要给:“你一定要拿着!”
说完,她便让人将她书架上用不到的取来了,除了三百千,还有几本白话浅显的书,很适合幼儿来读。
连翘将千字文翻开,第一页就不认识了,大周的文字和汉字大不相同。
她惊叹道:“五姑娘,这么多字你都会吗?”
荣筠芳:“当然!”
说着,荣筠芳便顺畅地背了起来,连翘在一旁拼命记。
可恶,怎么没个笔,好歹让她把拼音写上去啊!
千字文不少,荣筠芳即便朗朗上口,也背了一盏茶的功夫。
连翘的目光一直落在书上,会跟着荣筠芳背到哪儿移到哪儿。
荣筠芳停下,连翘一副看傻了的样子,将茶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五姑娘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
荣筠芳显摆尽兴了,心情很好。
连翘趁热打铁,将前几页没记全的又指给了荣筠芳:“五姑娘,这个字真怪,这个读什么?”
荣筠芳答了。
不过她很聪明,登时明白了连翘想干什么,她低声问:“你想认字?”
连翘老实点头。
荣筠芳了然,同时又有点不懂连翘了。说连翘老实本分吧,她竟然想认字,说连翘耍滑头吧,她问什么她答什么。
荣筠芳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
连翘趁荣筠芳没反应过来,继续指了个字问她。
荣筠芳无奈,还是答了。
连翘记了几页字后就不再问了,这些应该能学一个月。
之后若荣筠芳不来找她,她就钱问常在书肆抄书的人,总会有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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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为了几文钱告诉她这些字念什么。
而荣筠芳找她说话给她的这一两银子,她可以用来买笔墨纸砚。
倘若不够,她过两天也会发月例。
连翘心里踏实了许多。
荣筠芳将书包好,仍是送给了连翘,一个丫鬟竟然这么上进,此事她要花两日时间才能想明白了。
连翘再次真心谢过荣筠芳,五姑娘虽然像孔雀一样有些高高在上,但她的心是好的。
二人平和地分开。
第二天,连翘就去书肆买了笔墨纸砚,自然不是在木匠附近那家。
因东西不是买的太差的,这些花了她一两多。
同时她也在书肆签到了,获得了一根黄铜镇尺。
东西不贵,但胜在连翘正需要。
连翘只买了需要用的,至于镇纸、毛毡、笔架、笔搁她都没买。
回去后,她立刻就开始抄千字文了。
凭着现代对毛笔的了解,连翘虽写的软塌塌的,横也不平,竖也不直,但能让人认出这写的是什么。
晚上何必早睡。
因为要认字,连翘的油灯派上了大用场,最后她竟是尽兴方寝。
只是学习,就让她这么高兴。
一连几日,五姑娘都没再找连翘,这更说明了,那日果然是天上掉馅饼。
连翘也不遗憾,毕竟她得的实惠已经够多了。
到了发月例这天,连翘先还了府里一部分药钱,剩下的才装进了荷包里。
松苓领到月例后,不出意外地来找她了。
松苓一个月是五百文,给连翘了三百文,她自己留了两百文。
连翘哭笑不得,还是帮松苓攒了起来。
由此可见,她们二人的情分真没因不在一处而生分了。
连翘吃着松苓带过来的糕点,听松苓讲二姑娘记得了她的名字,连这糕点,也是二姑娘赏的。
连翘鼓励了松苓几句,并帮她盘算了一下她放在她这里的钱。
松苓道:“二姑娘放了我一天假,连翘,今晚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连翘笃定点头:“当然可以!”
“我这里随时留你。”
松苓笑了起来,她闻了闻衣领,嫌弃道:“干了半个月活,我都快臭了,每日擦洗两次都不管用。下午我们去水行汤沐吧,我请你。”
连翘高兴应下,水行要价几文钱,她没跟松苓争这个。
连翘和松苓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
荣筠芳按捺了一个月,才让人去找连翘。
四月清和,大少爷要考府试,澄心居里,谁也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造次,不然大丫鬟就要请赵姨娘,把惹事的全都发卖了,可不管哪个是否委屈。
连翘被叫至了芳菲院。
荣筠芳当即道:“你怎么没跟我说你跟我二姐院里,侍弄花草的丫鬟是好友?”
连翘道:“五姑娘说的是松苓,我和松苓确实是很要好的朋友。”
荣筠芳暗暗不悦,谁要听这个。
“可二姐姐压我一头,你是站二姐姐那边,还是我这边?”
连翘疑惑:“五姑娘和二姑娘关系不好?可我听说,府里的二姑娘和五姑娘是并蒂双姝,都是悟性绝佳,颇具才情的大家闺秀,也都十分出色。”
荣筠芳没忍住,翘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