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

    酒醒后的沈白舒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她还以为他们已经心照不宣、两情相悦,却没想到西尼尔其实根本不喜欢她。

    沈白舒用力闭上眼。

    丢人!

    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一遍遍复盘着和西尼尔的相处。

    确实,有过的几次亲密接触基本都是她主动的,西尼尔要么抗拒要么被迫,完了还要骂她几句,后面他们关系转圜后好了些,但西尼尔也从没有情难自禁过。

    她居然还自作多情地以为西尼尔喜欢她……

    细想想,她甚至不知道西尼尔是否确定了她是男是女……

    按理说,他应该是已经知道她是女的了。

    西尼尔将她推开后整理衣物的画面重新比现在沈白舒脑海里。

    沈白舒猛地闭上了眼。

    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有气无力地接下电话,问,“什么事?”

    那边的声音激动且兴奋,“沈博士,甜血剂的后遗症有可行的治疗方案了!”

    沈白舒立马坐起身,“我马上过来!”

    *

    “西尼尔,你怎么了?”安托万见朋友脸色不对,忍不住关心道。

    西尼尔摇摇头,一边喝着低浓度的治疗药剂,一边思索着沈白舒那边出了什么喜事。

    自上次沈白舒用药剂压制住他的狼人表征后,他就开始自行调整剂量摄入药剂了,虽然他没法通过沈白舒缓解不适,但契约的建立,让他对药剂产生的不适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耐受。

    他们的契约,不仅给了沈白舒相对健康的身体,还让他和沈白舒产生了不可分割的关联,目前是单向的。

    今天一早他就似有若无地感知到了沈白舒那边传来的情绪,先是羞赧憋闷,接着是有些酸涩,然后戛然而止,换成了喜悦激动。

    让他无从判断沈白舒现在的情况。

    自他们建立契约以来,他还从没感受过沈白舒这么丰富的情绪。

    “我有点事,先走了。”西尼尔干脆和安托万道了别,叫了人开车过来,他得去看看沈白舒那边的情况。

    或许和白樾有关。

    西尼尔给研究院那边发了消息,毕竟是库珀教授的研究,库珀教授又是学院的教授,里面多少有几个学生在,西尼尔现在对每一个学生都有所了解。

    对方很快便发来消息,告诉他,他们的研究有了巨大进展。

    果然是白樾……西尼尔深呼出一口气,一时间恶念上涌,竟然希望白樾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好在他的人很快就到了,西尼尔上了车,人便冷静了些,有些无力地往后靠着车椅靠背。

    “去研究院。”

    他闭上眼吐出这几个字后,忍不住攥紧了拳。

    昨天还在亲他,今天就因为别的男人这么开心。

    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沈白舒此时已经在去研究院的路上了,杭理开着车,她正好抽空把治疗方案过一遍。

    前置的药理毒理和动物模型试验都已做完,库珀教授已经提交了孤儿药资格认定的申请,以及突破性治疗药物资格。

    如果这两样能顺利申请下来,流程就能大大简化,临床试验的受试者数量也可以压到最低。

    但还活着的合适的受试者数量实在太少。

    沈白舒抿唇,立马给罗塞蒂发了消息。

    弗格斯一直在找缓解罗塞蒂后遗症的办法,既然实验已经到了这一步,没道理不通知他们的。

    罗塞蒂情况还算可控,是极佳的受试者,至于其他人,她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如果罗塞蒂不愿参与临床试验……

    也能理解。

    就连她都有些无法接受让白樾轻易去参与临床试验。

    但意外的是,罗塞蒂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罗塞蒂:好啊,沈白舒博士,请问还有多余的名额吗?我还有几个朋友也受到了甜血剂后遗症的困扰。

    沈白舒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白舒:当然,这是帮了大忙了,不过这些风险你也要仔细想一想,等考虑好了再联系我吧。

    她把知情同意书发给罗塞蒂。

    罗塞蒂:谢谢你,沈白舒教授,我们都为甜血剂后遗症困扰,应该能互相理解,发病的时候实在是太痛苦太无力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会放弃,不过这份知情同意书我会发给我的其他病友的,真的非常感激您和林先生。

    沈白舒微怔。

    她顿了顿,问:林先生是?

    罗塞蒂:林庭林先生呀,如果不是他,我们也没法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

    沈白舒看着这些文字,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林庭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些事?

    她的思绪一下子混乱起来。

    沈白舒熄灭手机屏幕,坐在车座上久久没有动作。

    许久后,她低声呢喃,“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排除在外呢?”

    “老师,到了。”杭理提醒。

    沈白舒收起手机,“好,你先回去吧,结束后我给你发消息。”

    “好的。”

    沈白舒下了车,便不再去想林庭的事了,毕竟他们已经算决裂了,他软禁她也是事实,让她背叛西尼尔去换白樾的消息的也是他。

    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般转过头。

    便见西尼尔的身影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沈白舒那点难言的羞赧又冒出来了。

    她摸了摸鼻子,瞥了眼西尼尔便很快收回视线,说,“好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西尼尔好像状态不太好,原本那张比其他吸血鬼红润些的脸一片苍白青灰,俨然一副尸体样。

    “我得到消息,你们的研究有了大进展。”他倒没事人似的,语气很平静。

    沈白舒撇了撇嘴,那点不好意思立马散了,哪怕他没到喜欢她的程度,但好感多少还是有点的吧,结果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竟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是,你也要去研究院?”沈白舒的语气也淡了些。

    “嗯。”西尼尔声音比她更冷淡。

    沈白舒便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进了研究院。

    “白舒和西尼尔来了?”库珀教授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们出现的人。

    他的脸上还带着难掩的笑意,乐呵呵道,“孤儿药那边的申请我打过招呼了,会优先处理,不出意外很快就能通过申请了,现在我们在找合适的受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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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等审批下来,临床一期和二期就能合并做,而且对受试者数量也会宽松一些。”

    沈白舒正要和他说受试者的事,立马把罗塞蒂介绍给库珀教授。

    便开始和其他研究员们一起投入研究中去。

    西尼尔在一旁看了会,见沈白舒完全没有要再搭理他的意思,他垂下眼,叫走库珀先生。

    “消息暂时不要放出。”西尼尔提醒道。

    库珀教授点点头,“行,但如果其他环节泄露了消息,我也管不了。”

    西尼尔点点头。

    心道,沈白舒的这位老师还真是有种知世俗而不世俗的意味了。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在意,一心只想搞学术。

    这样的人,和沈白舒一起做研究,很合适。

    他忍不住再看了沈白舒一眼。

    沈白舒却在此时抬起了头。

    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

    沈白舒静静地看着他,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西尼尔到底在想着什么。

    “西尼尔,我们谈谈。”她平静道。

    西尼尔的咬肌微不可察地鼓了鼓,然后,他垂下眸,“好。”

    也好,回到不直呼名字的关系,更能让他摆清自己的位置。

    *

    但沈白舒虽然这么说了,两人却从那天开始忙碌了起来。

    委员会那边人手扩张需要西尼尔一一核查过,而沈白舒则投入了研究中。

    他们依旧住在沈白舒的房子里,偶尔也会碰面,但沈白舒累得什么也不想说,没了那种世俗的欲望,西尼尔也是,每天脸色苍白青灰得厉害,黑眼圈越来越深,吸血鬼血脉彻底觉醒了一般。

    终于在孤儿药申请通过后,沈白舒得到了难得的空闲。

    库珀教授在临床上的经验完全是顶级的,有他在,沈白舒没什么担心的。

    她难得第二天不用早起。

    沈白舒早早得睡下,大脑在即将自然醒时,带着她做着虚无缥缈的梦。

    她好像听见了痛苦的呜咽。

    好熟悉的声音……

    沈白舒的胸口似乎被攥紧了,在梦境中,她也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沈白舒猛然睁开眼,大口呼吸着。

    但那熟悉的呜咽却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地穿传进她的大脑。

    她揉着头发坐起身,随手穿上衣服出门。

    她建立契约后变得敏锐的五感清楚地听到了隔壁房间压抑着的痛呼。

    是西尼尔。

    沈白舒的眸色沉了些,自从她的体质改变了之后,她切实地知道了异族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强,平时受点擦伤都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加上西尼尔本身又不是那种会喊疼的人,她实在想不到西尼尔到底受了什么伤才会发出这样难忍而压抑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问,“西尼尔,需要我帮忙吗?”

    门里的声音停了,他没有回答。

    沈白舒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能坦诚点吗?

    她敲门的力气大了些。

    “……等一下。”西尼尔的声音沙哑干涩,显得有气无力。

    沈白舒握紧了门把手,却没有压下去推开门。

    但门从里面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