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立马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人类,哪来的胆子?”

    “这人类居然敢命令我?!你不要命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快把这不怕死的人类丢下去!不然我吃了他!”

    “你是医生?”西尼尔出声询问。

    车里安静了片刻,如果是医生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听他几句,车上不少狼鬼如此想着。

    “一个人类,懂个屁狼人。”

    “就是,就算是医生又怎么样,那些人类根本不会去学狼鬼的医学知识。”

    “这么年轻,估计也没学多少皮毛。”

    沈白舒似是不耐烦了,她随意地在那个昏厥的狼人身上碰了几下,然后颇有些吊儿郎当地起了身,“对,不懂。”

    然后就这么直接下了车。

    “一个人类还装模作样的。”

    “就是……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西尼尔听得皱紧了眉,他知道最近的新闻,因为袭击人类和人类失踪的事件太多,导致人类频频发声,要求血族和狼人进行补偿,加上他们的医学和药学发展得越来越快,血族和狼人做出了不少让步。

    平民这会情绪激动,人类与狼鬼对立愈发严重。

    这人敢上公交车,说明他不是极端的分离派。又主动来观察病情,不像是坏人。

    却被这些情绪上头的狼族和血族逼走了。

    他看了眼沈白舒下车的地点,看着昏厥的狼人,他拿出手机查了下附近的医院。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司机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关上车门发动了车。

    西尼尔心一沉。

    太远了。

    “怎么办?!呼吸都快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这混血病也太严重了吧?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

    “混血病本来就乱七八糟的。”

    他当机立断,“停车,我去把那人叫回来我们再去医院。”

    西尼尔说话时沉稳且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司机不自觉便听了他的指令停了车。

    西尼尔冲下车,飞奔向沈白舒离开的方向,好在没浪费多少时间,人类又走得慢,他很快便找到了人。

    血族的五感都比人类出色,他优秀的听觉立马让他捕捉到了那特别的音色。

    “嗯,遇到了一只混血狼人。”沈白舒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冬日里悠悠落下的小雪,带着一点寒意,她似是笑了一下,“一个混血狼人而已,你是不是操心太过了。”

    西尼尔不由得停了下来。

    “离医院十万八千里,他肯定赶不上了,口袋里确实带着平时吃的药。”沈白舒从口袋里拿出两袋白色的纸包,随意得像随手扔垃圾一般,轻飘飘地扔进了垃圾桶,“现在已经在垃圾桶里了。”

    “扑通。”她还饶有兴致地配了个音,“祝他好运。”

    西尼尔一瞬间没听懂她的话。

    明明每个音节她的咬字都很清晰干脆,连在一起,他怎么好像听不懂了呢?

    西尼尔身体里冷掉的血更加冷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抓住沈白舒的胳膊,质问他,“你做了什么?”

    沈白舒的手似乎条件反射地要伸进口袋,被西尼尔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被束缚住的沈白舒轻笑了下,“怎么,你不是听到了吗?”

    她笑得分明很干净又温和,在西尼尔眼里却充满了恶意,语气也带着微不可察的淡讽,“抓我有什么用,在垃圾桶里呢,这么想救人就去捡啊。”

    西尼尔只犹豫了一瞬,便甩开他的手,真的去垃圾桶捡了。

    只是哪怕这样,那只狼人还是没有撑到医院。而他却在瓦萨特州学院再一次见到了沈白舒。

    那一脸虚伪的笑意,竟然还跟着教授学习!

    学的还是三族身体研究!

    他明明懂,却冷漠旁观一条生命的逝去。

    西尼尔学的是三族和谐,他的理念和血生目标就是三族和谐,因而对沈白舒印象极差。

    再加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被他看到了真面目所以无所谓了,沈白舒和他单独在一块的时候,几乎一直是那样充满恶意且冰冷。

    甚至是故意要跟他对着干,试图惹怒他。

    哪怕把她使坏的所有证据都摊开在她面前,她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演出一副可怜的受害者姿态。

    有时明明只是撞了一下而已,也硬是抓着不放,甚至还要上纲上线,脸上却依旧道貌岸然,让人挑不出错来,自愿道歉。

    原先西尼尔还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但这一回,算是彻底肯定了他的想法——

    沈白舒的心是冷的,但对人族还留着些善意。

    她很双标,是个极端/种族/主义。

    *

    病房里。

    医生给沈白舒做完检查,看了下她脸上恢复得相当不错的伤口,嘱咐了些最好不要吃的东西以及药膏的使用频率便出去了。

    算下日子这个月林庭好像还没回过家。

    “林家有说什么时候办晚宴吗?”沈白舒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问,大家族,每月一次开例会,吃顿饭搞得跟述职报告似的。

    “后天的晚宴,明天出发。”杭理出声回答了她,今天是哥哥在病房内,弟弟在病房外。“他不在的几天,这里的防卫肯定会更严密。”

    他也正要说这件事,老师果然对林庭了如指掌。

    “还能怎么严?封了的窗再封一层?还是红外线再设置一批?”沈白舒轻嗤了一声,把洁白如雪的被子稍微撩起来了些,盖住了杭理的手。“他不会再做多余的守卫的。”

    ——人找了吗?

    “说的也是。”杭理点了点头,肢体语言回答的是她敲在他掌心的问题。

    沈白舒安心了不少。

    这几天她待在医院里,除了听杭理和杭琪提到的一些学院里的消息,也没有别的事做,用来放空思考的时间便剩了不少。

    总觉得罗塞蒂的事,涉及了不少人。

    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艾拉。

    据说她已经退学,和自己一样,自那天之后就没在学校出现过了。

    她还有不少要问艾拉的东西。

    其次就是找出全姝口中那个罗塞蒂的男朋友了。

    沈白舒原先以为罗塞蒂的失踪是因为狼人,就像学院外面经常发生的那种积压在一起的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失踪案”一样。

    但是那些失踪案不会牵扯出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就是很单纯的因为一只狼人饿疯了而引起的案件罢了。

    如果换一个思路去想呢?

    有没有可能,是有狼把罗塞蒂保护起来了?

    因为不信任学院,罗塞蒂的狼人男友,将罗塞蒂保护起来了。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无论怎么推测,如今的线索也确实太少了。好在林庭已经让人去查了,快的话资料说不定能在他回老宅之前到手。

    不过她反倒没那么在意这事了。

    毕竟已经从艾拉嘴里听到了白樾的消息。

    她之所以要弄清楚那个该死的隐月协会,不就是为了找回白樾吗?

    那么她还有什么必要做别的绕远路呢?她跟林庭不一样,他需要拿得出手的实绩,她不需要。

    她又没有家产要争,也没什么野心。

    她只要白樾。

    *

    翌日。

    沈白舒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回学校了。

    西尼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老是惦念着这个人类。

    沈白舒别说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她连个普通人都算不上,不是个极端/种族/主义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是的话呢?

    西尼尔下意识皱起眉,片刻后,又忽然坐起来,骤然惊觉,他为什么要在意沈白舒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会又在想那位吧?”安托万一脸新奇地看着他,啧啧称奇,“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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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吧?塞西尔家不可能让你和一个人族在一起的。”

    “我是我,和塞西尔家没关系。”西尼尔下意识道,然后又回过神来,“我可不是喜欢他,我只是对他有些好奇而已,他这人有点古怪。”

    安托万愣了一瞬,眉梢不自觉挑起,又放下,“行,不喜欢他。”

    心里却道,沈白舒漂亮得有点过头了,西尼尔栽得不冤。

    “沈白舒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安托万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忽然问他。

    西尼尔抬起头,有些疑惑道,“你怎么关心起他了?”

    “我姐呗。”安托万无奈,“你和沈白舒最近不是走得很近吗?她都好几次威胁我,让我带上她,和你们俩一起出去约个会什么的,都被我拦下了。但是问下沈白舒的身体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眼睛亮亮地看向西尼尔。

    只是西尼尔对这件事了解得也不深,只能说,“我待会去医院问问他。”

    “别待会了,就现在吧!”安托万瞬间起身,“走了走了,开你的新车去!”

    西尼尔一瞬间居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蹭他的车还是想去碰碰运气看沈白舒或是两者都有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西尼尔结了自己的那份账,便出了门。

    早知道今天要去医院,就不跟他来血族酒吧了,身上一股血腥味,也不知道洗澡能不能洗干净,这样去看望一个人族,有些太失礼了。

    像挑衅。

    挑衅……西尼尔挑眉,这样也不错,真想看看沈白舒会是什么反应,但想想还是算了。

    在这种事上招惹她显得自己很没品。

    西尼尔一直走到电梯口,不自觉便回想起了和沈白舒在电梯里发生的事,耳根不自觉红了些,他有些走神,却还是瞬间注意到了从背后靠近他的人。

    西尼尔回过头。

    “学长……”

    是人类的小姑娘,西尼尔放下了戒心,他没开口,只是看着她,示意她有事说事。

    老实说,这里光线很暗,一般没什么人类会来,更别说主动叫住血族了。

    何珊却完全没觉得害怕,这在一定程度上让他想起了某个纯种人类。

    她笑得非常开朗,“学长好呀,我是何珊,老师新带的学生,听老师说,你学的也是异族和谐专业?我一直很想跟您打个招呼呢,毕竟您是老师的“大弟子”嘛。”

    电梯门开了。

    西尼尔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何珊看到电梯门开,立马露出理解的表情,“抱歉学长,打扰到您了,那我就先走啦!我们明天课上见。”

    已经按下楼层的西尼尔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合上的电梯门将她的笑容和挥手挡在外面,西尼尔暗道,课上?他明天所有的课都是大三的小课,怎么课上见?

    莫名其妙。

    西尼尔开着车捎上安托万,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赶紧洗个澡才是头等大事!

    “你往哪开呢?”安托万迟来地意识到了某人开的方向不对劲。

    “古堡。”

    安托万疑惑:“回那干嘛?”

    “把身上的血腥味洗一洗。”

    安托万无语,“就那么点味儿,人类都闻不到,犯得着吗?”被允许的血族饮料怎么可能做得味道很重,不怕被举报吗?

    “不洗就别去了。”

    安托万:……服了。

    等他们俩折腾完再开到医院都快吃晚饭了。

    香喷喷的安托万差点被抹杀的热情和好奇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走!”

    医院总共有五楼,沈白舒就在五楼。

    像是引发了什么骚乱,门口神色慌张地冲出来好多人,因为是专门服务人类的医院,并没有什么狼人和血族在。

    “这是怎么了?”安托万愣了一瞬。

    西尼尔已经开了门,一脸凝重地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