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笼,沈白舒将手中的针剂收起。

    确实,她知道西尼尔是混血,太阳花只对怕太阳的纯种吸血鬼有用。

    所以,对付西尼尔,她用的不是太阳花,是水银。

    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西尼尔了。

    沈白舒垂眸,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试探出西尼尔认出她和那晚的人是同一个了,也知道她就是库珀制药的研究员沈白舒。

    这种被拿捏的感觉还真是不爽。

    沈白舒压了压耳朵里的窃听器,整理好自己有些褶皱的礼裙,脸色如常地回了宴会厅。

    她扫过宴会厅里的宾客们,金发的塞西尔和红发吸血鬼还在,但西尼尔已经不在了。

    她的目光在塞西尔身上顿了顿,他又回到了宴会厅,也没有再找新的宾客交谈,只是小口品鉴着鲜红的酒液。

    看来今天他应该不会再提供的线索了。

    “舒白小姐~”

    沈白舒循声回头。

    艾拉朝她点了点头,微笑提醒道,“塞西尔子爵已经离开了。”

    沈白舒的眉头极快地皱了皱,立马又露出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塞西尔明明还在……

    再加上艾拉刚才就将她送到了西尼尔身边……

    沈白舒加快脚步离场,大脑却愈发清明。

    原来是这样。

    西尼尔也是塞西尔家的人,他就是艾拉口中那个塞西尔家的子爵!

    而塞西尔作为血族的贵族,不可能允许后裔是混血……

    怪不得西尼尔要隐瞒自己的混血身份。

    她的眉头舒展开,“西尼尔”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假姓,他应该叫达里安·塞西尔才对。

    有意思,艾拉是怎么知道的?西尼尔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呢?

    窃听器里西尼尔那个频道依旧一片安静,沈白舒走出大楼,手机拨下一个号码。

    “白舒。”温和的嗓音带着些微的电流声在她耳畔响起。

    “我今天大概见到塞西尔家血液产业链的负责人了……”她把今天在宴会里发生的事告诉林庭,说,“西尼尔也在查这件事,不过他想知道的,很可能是血液防腐剂,血族内部对血液防腐剂的使用可能存在分歧。”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杭理就在门口。”林庭告诉她车牌号,“让他送你回学院吧。”

    沈白舒找到车,应了声,便挂断电话。

    等坐进车里,她才呼出口气,将头上的假发扯下,高跟鞋甩开,摇下座椅,闭目躺在副座上。

    “老师辛苦了。”杭理踩下油门,车子启动,说,“林哥原本想和你一起来,但林家老爷子过寿,他不得不出面。”

    “嗯。”沈白舒应了一声,顿了顿,才缓慢道,“学院里没出什么事吧?”

    “大事没有。”杭理回答,“但过两天就是运动会了,林哥还在考虑是否要让人族表征更强的混血参与。”

    如果和狼族血族发生什么磕碰,哪怕是混血,只要人族表征更强,也很容易受重伤,但关于混血的治疗,需要专家盯着,之前一直是研究混血病的库珀教授负责的,他最近因为要去国外开会,不在学院。

    这事就落到了库珀教授带着的研究生沈白舒身上。

    “库珀教授不在,就不要轻举妄动了吧,我没这个精力去应付意外。”沈白舒依旧闭着眼,声音疲惫。

    “好的。”杭理说。

    沈白舒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她在学院里忙,林庭在家里忙,两个人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电话都是抽空打的。

    沈白舒体质本就不好,如果不是他们手里没有太多值得信任的可用之人,这事轮不到她去做。

    可惜,他们查探的事有太多利益相关方,谁都信不过。

    *

    西尼尔从宴会厅离开后,忍不住扯唇笑了。

    刚才他还不能确定这个人族女性就是研究员沈白舒,但她的回答,显然就是承认了。

    有意思,那个沈白舒居然会帮他保守秘密,她不是最讨厌血族和狼族了吗?

    甚至敢当着他的面叫他“吸血鬼”这种蔑称,又怎么会出于好心帮他保密呢?

    恐怕是在谋划着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结果被他在宴会上扳回一城。

    西尼尔的心情愈发愉悦,连带着他的“司机”安托万都感觉到了,忍不住好奇地问,“遇到什么好事了?”

    “抓到了沈白舒的把柄。”西尼尔笑。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安托万不解,“你到底和他有什么恩怨啊?”

    西尼尔眸中冷光一闪,想起了那件事,他轻嗤一声,“讨厌他,还需要理由吗?”

    安托万撇撇嘴,“真是稀奇了,我第一次见你讨厌某个特定的人,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

    “他天赋异禀得惹人讨厌。”西尼尔一字一句道。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剧烈而刺耳的响声——

    “砰——”

    车子的安全气囊并没有弹出,西尼尔瞥了眼头晕眼花的安托万,自己用力推开车门下了车。

    然后又去另一边把安托万扶了下来。

    安托万脸色惨白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尤其是上面黑色的车牌。

    “完了完了……”

    黑色车牌是人族的车,他居然和人族发生了碰撞。

    “为什么要做成黑色的,大晚上的这谁看得见啊!”安托万带了哭腔,赶紧冲向被撞的凹陷进去的车,看着是撞得很厉害,眼看着发动机都不行了。

    西尼尔瞥了他一眼,去打电话报警了。

    安托万这话说的没道理,黑色车牌在黑夜中并不会影响血族和狼族,而人族又很少会踏夜出门。

    看到里面有人推门出来,安托万呼出口气,“太好了,人没事!”

    杭理出来时,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血腥味依旧让安托万的瞳孔缩了缩。

    杭理朝他点了点头,说,“先不要报警,我们愿意私了。”

    正在报案的西尼尔闻言一顿,挂断了电话。

    人族居然愿意私了,哪怕这次车祸是人族违规,法律也会判定为血族方承担相当一部分的的。

    就像行人在斑马线上行走被撞一样,人族和其他两族相撞,默认人族承担的风险更高,即使其他两族完全没有违规,也要承担一部分的赔偿责任。

    便听杭理继续道,“如果你们执意要报警……”他的手中不知从哪拿出一根棍子,一甩,棍子立马变长,杭理走向安托万的车,钻进车里,伸手极其精准地一棍子把行车记录仪砸碎。

    然后,在安托万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他摘下自己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扔给安托万,说,“这里距离最近的道路摄像头很远。”

    他指了指安托万手中的行车记录仪,“这份记录我已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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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了,如果你们报警,警察看到的将会是这份记录。”

    西尼尔闻言,走过来,看着杭理扔来的行车记录仪,血红的瞳孔也微微扩大了。

    同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清甜的血腥味。

    他捏住鼻子,看着上面被修改过的视频记录,原本应该是人族违规的记录被彻底改成了血族违规的记录。

    西尼尔心道,这是想让安托万去死啊。

    他仔细检查了好几遍,都没能看出修改的痕迹,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如果他不是当事人,还真就被骗过去了。

    “行,打算怎么私了?”西尼尔把行车记录仪扔回去。

    杭理收好,面无表情道,“你们的车还能用,现在归我了。”

    西尼尔和安托万:……

    他们看着这条根本没有车路过的小路,最后还是西尼尔开了口,说,“车可以给你们,你们随意使用,但能不能载上我们两个,只要到有车经过的地方就行。”

    杭理还在犹豫,沈白舒却先一步下了车。

    “行,上车吧。”她的声音懒懒的,带了点不耐烦。

    她刚一下车,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便渗了出来。

    安托万的眸子瞬间一缩,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竖瞳,沈白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西尼尔拽过安托万,他蹙眉捏住鼻子,对沈白舒说,“你的血怎么回事?为什么闻起来比……”

    “啪——”

    沈白舒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无视被甩了一巴掌后愣神的西尼尔,眸子里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后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声音温柔地命令他,“闭嘴。”

    杭理替她用湿巾擦了擦手,扶着她从容地进了西尼尔他们的车里。

    西尼尔歪头看着地面,他抵了抵后槽牙,最后,居然笑了。

    他把已经惊呆了的安托万一起塞进车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杭理已经在车里喷空气净化剂了,缓和了血腥味,见他们上车,什么都没说,毕竟刚才沈白舒已经同意他们的请求了。

    他戴上耳机给林庭打电话,简短地告诉他情况,让他来拖走他们的车。

    然后,车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还是西尼尔先开了口,他问安托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托万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瞥了杭理一眼,朝他抬了抬下巴。

    西尼尔撑住额头,懂了,他刚才判断的没错,确实是两个人族开的车有问题。

    但这两个人族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西尼尔眼眸一转,忽然开口道,“刚才,我听到塞西尔男爵和波特子爵聊了一件有趣的事,打算找个时间去他们的厂房看看情况。”

    男爵?怪不得,当时塞西尔会称呼红发吸血鬼为“子爵大人”,如果他也是子爵,确实不该这样称呼对方。

    是她疏忽了。

    沈白舒刚才因为他提起血时被拉起的怒气还未停歇,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发疼的耳朵。

    刚才,撞车的声音从西尼尔的窃听器传来,震得她鼓膜发疼,她不得不调到艾拉的频道,现在还能听到宴会嘈杂的声音。

    闻言,她冷笑了一声,“现在愿意说了?喜欢被我扇?”

    西尼尔的呼吸重了一瞬,立马又露出得体的微笑,“等价交换而已。”

    “说。”

    “告诉我,是谁在你们车上动了手脚?你到底在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