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晶莹的露珠伏在苍翠的叶片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擦过,露水纷纷掉落,氤氲了一片湿地。
叶纯熙转身坐在廊檐下的木制长椅上,偏头对着宁茉手机里宁家父母露出勉强的微笑。
研究院规定来访者的手机必须上交,但宁家父母太过于思念宁茉,便冷不丁的打来了视频电话,作为抽空回复消息的温荷,只能请示裴絮,破例让叶纯熙接听。
宁家父母隔着手机屏幕,望着自家女儿的脸,发现女儿好像变胖了一些,不再似之前那样消瘦。
夫妻两双双满意的一笑,南素话多,几句都离不开让自己女儿天冷加衣,不要感冒诸如此类。
如唐僧念经般的话语落入叶纯熙的耳中,她内心有些烦躁,以前从未有人这样在她身边念叨,她很不适应。
叶纯熙越过屏幕,将视线落在面前顶着自己脸的宁茉身上。
宁茉听见爸爸妈妈熟悉的唠叨声,她嘴巴一撇,忍了好多天的眼泪滚烫的落了下来。
叶纯熙愣住了,她第一反应是:
也就半个月没见面为什么会哭?
她敛起眸,不去看自己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她提高苹果肌,在宁家夫妻两说完之后,笑着同他们说再见,最后指尖按在冰凉的屏幕上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瞬,宁茉擦掉自己的泪水,哑着嗓子小声问道:
“熙熙,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
叶纯熙不置可否的看着她,而后宁茉垂眼道:“我爸爸妈妈都是老实人,如果他们知道我和你换身的事情,可能会被吓晕,所以可以不要告诉他们吗?”
“你...可以先扮演我一段时间吗?”宁茉有些欲言又止,然后道:“我不想让爸爸妈妈为我操心。”
“你放心!”宁茉举着手发誓:“我也会好好扮演你的,不让别人起疑心!”
叶纯熙望着她真诚而又愧疚的眼神,她的心里忽的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到此时,叶纯熙才真正理解了宁茉,因为她也很爱她的家人。
就算爸爸哥哥还有兰阿姨不太待见她,可每次通电话,她都奢求他们能和她多说点话。
哪怕是一些家人之间的问候,她都会开心好几天。
可是没有,最近一次还是两年前兰阿姨回国,给她带了一串精致的海蓝宝项链,她知道,这不过是兰阿姨在国外参加宴会时,主办方所赠的伴手礼。
这份轻薄的礼物就连娜娜都看不过去,觉得兰阿姨根本就是不尊重她。
可叶纯熙却不以为然,兰阿姨为什么不送给别人,偏偏送给她?
说明她在家人心中还是有些份量的对不对?
叶纯熙回过神来,朝宁茉笑了笑,点了点头。
面前的女孩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她雀跃的展开了笑颜,叶纯熙也被这抹喜悦的情绪浸染了些笑意。
她抬眸望着山上的天际那一抹被吹散的云霭,眼底忽而闪一丝哀伤,这份哀丝是从幼时就被种下,一直持续至今,已经在她心中扎了土,生了根,根系绵延到四肢百骸。
一连几天,山中都未下雨,某日夜晚,数以万计颗星辰在无尽的黑幕上熠熠闪耀,叶纯熙靠在走廊栏杆处,微风佛过发丝,困意阵阵她才进屋里睡去。
一直到第二日中午,她和宁茉去食堂就餐,回来时遇到张垚,他说这这两天上面就会下达报告,届时她们两就可以回鹤南了。
听到此消息,叶纯熙也没提起多大的劲。
又一天清晨,她顿觉无聊,恰好天气还算不错,她便跑到研究院西侧的一处荒废的训练场练习射箭。
叶纯熙手中捏着一张轻巧的弓箭,这张弓是前几天她问温荷博士借的,握在手中一点都不咯手。
她站的笔直,右手勾弦,左手握住弓柄中心,她凝视着前方树立在翠绿的杂草堆中褪色的箭靶,缓缓拉弓,尖利的箭矢如脱兔般弹射出去,稳稳的镶在箭靶之上,发出'铮铮'的振动声。
膝盖般高的杂草丛忽然杂乱无章的左右晃动,春风吹佛着绿叶,叶纯熙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隐隐约约看见一条拇指长的红色信子,在草下若隐若现。
叶纯熙神色一晃,眼前便出现了一条青色的长蛇,只见它紧贴在绿叶上,和叶片完美融合在一起,要不是它吐出的鲜红的信子,叶纯熙几乎无法分辨出它。
这时,青蛇一改方才的迟钝,它猛地抬起头,冲叶纯熙方向游去。
叶纯熙惊的连连后退,她来不及多想,拉开弓,箭矢“唰”的一下穿入它的身体,将它牢牢地钉在了泥土之上。
青蛇瞬间呈卷曲状,它匍匐在地,翻腾着身体,形容十分痛苦。
叶纯熙拿着弓箭的手顿了顿,她皱着眉,抬头却见远方的晨雾中有一男人颀长的身形向她这边走来。
叶纯熙双眸微眯,晨光将薄雾照耀的四分五裂,那男人身穿一身特型成员的全黑作战服,胸前横了一块研究院中文名的牌子,黑色特殊材质的肩章在光下闪烁。
叶纯熙目光上移,毫不意外的,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与之前不同的是,裴絮此时的神情更为冰冷,要不是有阳光,叶纯熙就该怀疑,自己是否在南极冰川上了。
裴絮迈着长腿停在了叶纯熙的面前,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青蛇,而后缓缓抬头凉凉的瞥向她。
叶纯熙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派,她冷笑道:
“这是你的蛇?”
裴絮没有回答,叶纯熙只当做默认。
她盈盈一笑:“那太好了,还好是你的,不然要是伤害了别人可怎么办呀?”
叶纯熙边笑边拉弓,她冲着裴絮咧开嘴角,然后漫不经心的射了一箭。
这次,箭矢精准的射在了青蛇的腹部,青蛇被两个长箭牢牢锁在地面上,蜷缩成一团,已经奄奄一息了。
叶纯熙抬眼凝向裴絮,而后抬手拉弓,将锋利的箭矢对准他那张冰山脸。
“哎呀,那里怎么又有一个怪物。”叶纯熙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吃惊的模样,而后她双眸一冷,便松开拉弦的右手。
箭矢离弦后,毫不意外的冲向裴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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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絮只是瞥了一眼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孩,他微微侧头,箭矢便擦过他的右脸,插在了他后方的古树上。
女孩射箭的水平很高,若是他再晚一秒,这支箭便会刺穿他的头颅,鲜血涟涟。
“叶小姐的射箭技术似乎很高。”
“小絮哥哥还是看看你的宠物吧”叶纯熙睁大双眼,怜悯的指了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蛇:“哎呀,它好像已经不行了呢,怎么办呀?”
叶纯熙望着他仰头一笑:
“要不就地给它埋了吧。”
裴絮凝视着她满是嘲讽的双眼,周遭一静,叶纯熙似乎可以听到他摩挲衣袖的声音。
她知道,裴絮生气了。
叶纯熙握紧弓箭,不怕死的想,要是裴絮敢动手,她就和他拼命。
山间的风吹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这时,一道冲天的嘶吼声从远方的黑塔传来,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远方的吼叫还在持续,似乎要撞破黑塔的一角逃出。
庄严的研究院立即响起警报声。
裴絮身形一顿,停下靠近叶纯熙的动作,他看着面前女孩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双眸微微眯,淡笑了声,从容地转身离去。
"怎么?小絮哥哥连自己都宠物都不收尸吗?”
“啧啧,这么冷漠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纯熙一见到他就喜欢阴阳怪气的说话,明明从前她最喜欢的是直来直往了。
叶纯熙觉得弄死不了他,最好气死他。
他越生气,她就越高兴。
她冷冷的盯着消失在晨雾的身影,随后她敛眉,将弓箭收好。
第二天,研究院下达了报告,张垚让她们两去参加会议,叶纯熙在会议室环视了一周,并没有看见那张欠打的冰山脸,她才满意的坐下,托着下巴,无聊地听完会议。
会议结束后,张垚告诉她们,明天就要回鹤南,叶纯熙点了点头,和宁茉回宿舍收拾包裹。
一夜无梦,清晨,山上还弥漫着稀薄的雾气。
张垚将两个女孩子的行李放上车后备箱后,便上了车,从山上开到山脚,花了快两个小时时间。
一路上,张垚似乎感觉不到疲惫,喋喋不休的和坐在后面的两个女孩聊天。
从研究院的发展史,到他入研究院遇见裴絮的经历,说的激情澎湃,侃侃而谈。
叶纯熙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虽有些不适应这么热闹的氛围,但好在车里没有裴絮,不然,她就会变得异常烦躁,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
一旁的宁茉也是个爱聊天的性格,和前面的张垚断断续续的聊着天,一直到了山脚。
山脚的路口停了一辆黑车汽车,张垚皱着浓眉:“谁啊,这么没素质,把车停路口!”
他按下手刹,下了车,打算同那黑车里的人理论。
叶纯熙和宁茉面面相觑,而后一同转脸,透过车窗,看见前方车里下来一个人。
在看到那人模样的时候叶纯熙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