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邪是天下第一灵剑。
却邪自己封的。
自有灵识起,却邪就知自己生而不凡,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上古月魂石做剑身,寒晶石做剑柄,如此奢侈难得,却邪想,为它引灵的,应是位世外高人,且应是丰饶鼎盛之家。
只有如此,才配和它结契。
它要戴最华美的剑穗,用最精美的剑鞘,跟着它的主人,游遍四洲,平天下不平事,受天下人追捧。
可却邪睁眼,瞧见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小丫头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用一根不知从哪棵树上折的树枝,松松垮垮挽了个发髻,见它灵识觉醒,乌黑的瞳孔亮得惊人,咧着嘴将它抱住,蹭来蹭去。
却邪闭上眼不敢相信,它的剑穗,它的理想,它的抱负,从此烟消云散。
“啪”地一声,却邪将人甩飞,开始在山林间胡乱飞,先撞向岩壁,再击向巨木,又一剑撞向山地,剑气在山林中呼啸,枯叶尘土纷飞,山间鸟兽怕得要死,飞得飞跑得跑。
一顿折腾,剑身未见一丝划痕,反倒是倒了一片树,碎了一地石。
“你是……发疯病了?”小丫头跪坐在地,瞠目结舌小心翼翼地说道。
却邪更气恼,追着小丫头打,小丫头看着瘦弱,但体力反应都不错,吱哇大叫撒腿就跑,以幸存的树为掩体,在山林中和它绕弯。
“救命!这有把疯剑!”
“师父快来救我!”
“你这疯剑!你这叫噬主!”
小丫头声音洪亮,叫声尖锐,隐隐盖过了却邪的剑鸣。
两人饶山跑了一周,小丫头终于坚持不住,一手扶树,一手张开手掌挡在却邪面前,喘着道:“停!你没缘由为何要打我!”
却邪想说就凭你打破了我的‘天下第一剑’的梦,但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故而道:“凭你穷,凭你弱。”
丫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惊呼道:“你剑眼看人低!我可是天才,未来天下第一,将来想要什么都会有的,你不能这样说我。”
却邪不屑,怎么会有如此自恋之人,天下第一还能预订?不知天高地厚!
丫头见它不信,仰着下巴,炫耀道:“我沈知微才十岁,已至练气凡境最后一道境界,师父说了,我的天赋举世罕见!”
却邪不信,收着力与她过了几招,还真被她接住。
“怎样!还说我弱吗?”说话的人仰着脸看着却邪,眼里的傲气完全藏不住。
“你穷。”却邪冷冷道。
沈知微低下头,默默走到一旁蹲下,说她弱她能反驳,说她穷,她无话可说。
太伤人了。
沈知微想起宗门内破烂的大门,潦草的布景,几乎没有的装饰,还有师门大家补了又补的衣袍,留下心酸的眼泪。
却邪见小姑娘哭得伤心,有些后悔说话太重,它一剑灵也没必要欺负一个小姑娘。正要上前安慰,沈知微猛地站起来,握住却邪,道:“穷又怎样!只要你陪着我,咱们一起去踏平四大洲,一起扬名四海,倒是后什么宝器玉石,还不是拿到手软。”
“到时候,我是天下第一你就是天下第一的剑……呸,不对,你就是天下第一剑!”
沈知微眼中含星,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却邪软下脾气,觉得这人说道也不错,只要有自己陪着,天下第一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又很快正色道:“和你一起可以,但有条件。”
沈知微点点头道:“什么条件尽管说!”
“一,不是踏平,是征服。”却邪很是严肃,它要被人称赞追捧,而不是被骂。它是柄好剑。
“口误口误,我们一起征服四海!”沈知微回道。
却邪不信,这人说道踏平时,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它是好剑,但这人不像好人。
“二,你我虽一起,但我绝不可能称你为主人。”
“自然,我叫你主人都行。”
却邪:倒也不必。
“第三,你先去搞钱,我对穷酸过敏。”
沈知微咽了咽口水,眨眼眼应下。
“目前就这些,再有其它,我会通知你。”却邪高冷道。
沈知微龇起牙,笑着抱住却邪转了几圈,朝山下大声喊道:“师父我有灵剑啦!”
就这样,一人一剑闯荡四洲,沈知微成了修真界第一人,它也成了第一灵剑。
然后沈知微飞升了。
再然后它被沈知微从不周树上扔下。无人在意。
再睁眼,它被一眼生的修士找到,修士要捡起它,它也懒得反抗,平静地被修士放进秘境。
秘境出乎意料地好,有它,有沈知微。
却邪在秘境看着沈知微装模作样耀武扬威的样子,沉睡过去。
“喂,却邪,老大?主人?哎呦你理理我吧,要打要骂您吭个气儿,您别把自己闷死了。”沈知微趴在地上对着却邪说道。
早在沈知微进入剑身时,却邪就醒了,但它不想理沈知微,十年相伴,她说丢就丢,这人可恨,可恶,没心。
是她沈知微需要灵剑,而不是它需要沈知微。
却邪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光幕牢牢将二人隔开。
沈知微软话好话说尽,仍然没用,她叹了口气,收起矫揉造作的神色,在右手上画下一道符文,伸手碰上光幕。
光幕抗拒着触碰,但这次却无法抵抗伸过来的那只手。
沈知微手上的符咒是她从仙界学到的,名曰破面咒,施咒部位可破一些屏障,但要忍受烈火灼烧般的痛苦,屏障越难破,疼痛越剧烈。
沈知微手指刚触碰到光幕,无形的火焰立马缠住她的手指,从皮肉到骨头,啃噬吞咽着沈知微的手指,一处也不放过。沈知微心一缩,斗大的汗珠沿脸颊滑落,虽然早有预设,但凡人之躯还是无法克服对疼痛的恐惧。
沈知微咬牙,闭上眼睛将手又伸进几寸,手腕控制不住地颤抖,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肿,沈知微没忍住,一声细碎的呻吟从嘴角露出。
却邪颤了一下剑身,忍住想要睁眼的欲望。
它闭着眼,不想听这人的花言巧语,这人又是讨好,又是卖惨,是认为它会心软吗?它才不会!说书先生说过,漂亮的女人很危险,说得真没错。
“嘶……”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好像很痛苦。
却邪告诉自己,就看一眼,看这人在玩什么花招,它才不会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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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骗。
却邪调整剑身,睁眼,入目是一只红肿的手,不容拒绝地将它拿起。
“你看,你又是我的了。”沈知微气若游丝地谁道。
却邪看着眼前人,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汇聚后滴落在睫毛上,熟悉的眉眼少了几分光彩,半阖的眼睛,惨白的唇色,好不容易养胖的脸颊肉也全部消失。
不要自己,然后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吗?却邪想道。
拿到却邪后,光幕没多久也消散掉,沈知微躺倒在地,左手静静握着却邪。
“你呀,还是那么心软。”沈知微笑着说。
“光幕是你自己撤掉的,我就当你原谅我了。”沈知微蛮不讲理地说道。
却邪动了动,没挣脱出来,认命道:“论脸皮厚,你当属天下第一。”
沈知微笑了两声,却邪给她的安全感让她不由地放松下来,她有些脱力,闭上眼调整呼吸。
却邪也没说话,一人一剑就这样安静许久。
却邪振动了下剑身,沈知微睁开眼,扭头看向却邪。
“结契吧。”却邪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沈知微皱着眉,说道:“结契对你太不公平,一剑只能有一个契主,若被契主抛弃,剑灵会魂飞魄散的。”
不仅如此,契主若是身死,剑灵也会消散,可灵剑被毁,却是不会影响到契主。
故而沈知微只在刚认识却邪时,提过结契的事,不出所料地被却邪暴打一顿,再往后,二人相熟后,很默契地没人再提结契的事。
听到沈知微的话,却邪已分不清是气愤更多还是伤心更多,只觉得心无比地酸痛,八年间的委屈与绝望铺天盖地要把它淹没。
它很想告诉沈知微,这八年间不知有多少修士想要拥有它,只要它愿意,它永远是四海第一灵剑!沈知微凭什么不愿意和它结契!她一定想再抛弃自己!
却邪不断颤动,剑身之外的黑雾逐渐变浓。
沈知微以为却邪在气契约的不公,安抚道:“你若是愿意与我结契,我定会护你,决不让你死在我前面。”
却邪剑身不再震颤,空中浮现出一张契纸,沈知微看不懂上面的上古文字,只知道这就是却邪结契书,看了眼手中的却邪,沈知微抽出自己一片灵识,放到契纸上,灵识在空中幻化成一道字符,融进契纸。
契纸丝丝缕缕地进入却邪,却邪发出一道光芒,又回归平静。
契成。
却邪感受着剑身内沈知微的灵识,有些无措,这就结契了?却邪紧张地看向沈知微,想让她确认下,契约是否真的存在。
沈知微扯起嘴角,笑着道:“想说什么我们出去说,我有些撑不住了。”
却邪这才注意道是沈知微用血将二人连接起来,她在剑身内待得太久,沈知微的血经不住这样流!
却邪懊恼,连忙斩断两人之间的血线。
剑身外,谢不沉见沈知微面色逐渐苍白,想要将血线斩断,却无法突破二者的结界。
焦急间,结界突然消失,谢不沉冲上去接住晕过去的沈知微,探其静脉确认无大碍后,从怀里掏出琉璃瓶,倒出丹药喂进沈知微嘴里。
忽然却邪冲过来,一下将谢不沉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