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之人皆有嘴有眼,可有人初见便让人心生欢喜,有人一见就招人厌烦,面相这东西,很是玄妙。
这名叫云渊的修士,显然是后者。
沈知微粗略研究了下云渊的面相,总算知道此人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眉毛无峰眉尾却上扬,眼神乱飘浮动没有定点,那张嘴即使没做动作也向右歪了几分,说话间,偌大的脸像是留不住五官,任由其乱飞。
这种面相,平时若是潜心修习,稳固心神,自会变和谐温润。但眼前的云渊一身矜高倨傲,说话心浮气躁,倒是与面相浑然一体地相辅相成,难舍难分。
沈知微不禁看向谢不沉,面对云渊无端的挑衅,心神也算稳得住,不错,不错。
谢不沉仿佛未听见云渊阴阳怪气的话,半点余光也不愿给对方,唯有在沈知微视线落过来时,将本就笔直如松的脊背,又绷紧了几分。
云渊被无视,心中羞恼,又见一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土包子,先是盯着自己的脸蹙眉摇头,转而又满脸赞赏地看向谢不沉。
这番举动落云渊眼里,更叫他怒火中烧。
这人分明看不起自己!她心里绝对在说自己不如谢不沉,长相不如!修为也不如!这人以为是谁?凭什么随便一条阿猫阿狗都敢侮辱自己!
长年积压的对谢不沉的嫉恨,顷刻间尽数转嫁到沈知微身上。
“敢问姑娘遵行大名?”云渊眼神不善,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挑了挑眉,略显意外,这人明显对谢不沉有敌意,她不想趟这趟浑水,方才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怎还会被找上?
“关你何事?”谢不沉声音清冷,挡在沈知微身前抢先说道。
云渊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二人,语调刻意拖得夸张刻薄:“自然是要将姑娘名姓记在修真名录里,倒是稀奇,竟有女子能抱上你谢不沉的大腿。”
“我还真当你清心寡欲不染红尘呢,原来私下里也好美色,那你之前装什么纯。”
接着话锋一转,直冲沈知微:“姑娘想走捷径无可厚非,仗着几分好颜色攀附修士,也该找个靠得住的,谢不沉薄情寡义得很,等他玩够腻味了,将你弃如敝履,姑娘可别满修真界地哭啊。”
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轻挑与鄙夷
沈知微眼皮狂跳,心道这人怕不是条疯狗,见人就咬,自己未说一字,却平白遭到一顿污蔑。
但苍山的百年并非白呆,沈知微对这种污言秽语已不甚在意,懒得与其计较,只想让这人快走,别影响她找罗双师叔。
“怎么,被我说中了?在下向来怜花惜玉,姑娘若是被谢不沉抛弃,尽管来找我,我保准再替姑娘找个男人,不让姑娘深夜寂寞。”云渊得寸进尺,越说越下流无耻。
沈知微撇了眼云渊,世上能让他记住相貌的没几人,云渊算一个。今日放他一马,来日方长。
忽然,一道剑光从身后穿过,将云渊掀倒在地,他来不及叫痛,一柄长剑已刺入左肩,血流满地。
“谢不沉!你竟敢伤我!”云渊抱着肩膀躺在地上滋哇叫痛,半天从嘴边挤出句话。
谢不沉冷脸看着在地上扭动的人,只恨自己太顾及师门情分,这种败类,只刺一剑过于便宜他了!
云渊凄厉的惨叫声引来一大批修士,众人认出持剑之人是谢不沉后,皆心生意怯,无人敢上前劝止,也不敢光明正大围观,怕被云渊报复,更不愿就此离去错过这场风波。于是修士们三五成团地凑作一处,谈天谈地里用余光死死黏着这场热闹。
一时间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沈知微最先反应过来,拽着谢不沉的胳膊将其拖走。
“抱歉。”谢不沉任由沈知微拽着走,憋了半天,闷闷地吐出两个字。
云渊一向看他不顺眼,但顾及二人师父是旧交,谢不沉向来都是多有忍耐,可没想到云渊竟得寸进尺,用话恶心沈知微!
“你不也打回来了吗?”沈知微说道。
“不够。”谢不沉沉声回道。
沈知微心道想,这人看着沉稳得体,竟也睚眦必报。
“无事,等有机会,我自会教训他。”沈知微说道。
接着,沈知微停下脚步,看着谢不沉道:“你我非蠢人,你既在上清宗等我,自然知我是谁,我若生气会亲自教训他,无需你长剑沾血。”
谢不沉顿了顿,十分敷衍地点头。
沈知微见状有些无奈,谢不沉明显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心去。
算了。沈知微心想,等见道师叔,就与谢不沉分道扬镳,他得罪多少修真界的人,都和自己无关。
但有一事,她还是想问清楚。
“除了上清宗的人,没人见过我真面目,你为何能认出我?”沈知微措不及防地问道。
谢不沉扭过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能如何回答?难道说自己跟踪她半年才得见一面真颜?
那和云渊有何区别,都是变态!
为了让沈知微记住自己,谢不沉没少做幼稚的事儿,现如今桩桩件件浮现眼前,叫人臊的慌,谢不沉神情僵硬,耳框泛红,屏住呼吸疾步走近一家茶馆,叫上一壶凉茶。
沈知微跟上,笑得灿烂。
“好茶,多喝些,静心败火。”沈知微调侃道。
谢不沉被呛道,狼狈放下茶碗。
沈知微没追问。飞升前她没少得罪人,现如今有人来报复实属正常。不管谢不沉意欲何为,以他的修为,伤不了自己分毫。
“云谷汤还有多远?”沈知微正色道。
“向西走出城,再向南,再有一日便能到。”谢不沉回道。
喝完茶,正要出店,店家小二将两张纸塞进二人怀里。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湖心谷试剑大会明日正式开始,流月血舞剑、黑曜天石剑、一念剑、却邪剑…十大名剑等你来拿!”
小二站在茶馆门口扯着喉咙吆喝,一味地给路过的人塞告示。
“却邪?”沈知微展开告示,正好看见正中间的灵剑,即便是画上,也泛着冷光,生硬地矗立在剑冢上。
上古月魂石作剑身,寒晶石为剑柄,以不周树百年一开的不周花引灵,世间最好的铸剑师铸造了一百三十八天,沈知微又以血喂养了四十九天,才唤起剑灵。
却邪剑刃薄如蝉翼,泛着刺骨寒芒。寒晶石剑柄厚重却通透,触手生温。蓄灵之时剑身翻涌淡白灵气,出剑之时剑气如白刃,嗡鸣震耳。
“却邪怎会在此?”沈知微叹道。
这是她的剑。也是被她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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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的剑。
飞升之路艰难,沈知微抛弃神外之物时,狠心将却邪丢下,今日竟能再次遇见,也不好说是缘分还是孽缘。
“要拿回来?”谢不沉问道。
沈知微摇摇头:“既已丢弃,我便不再是它主人。往事已散,不敢强求。”
沈知微面上淡然,像是看淡一切,但内心早已把却邪吐槽了百八十句。
此剑矫情、脾气大、心狠手辣,自己为了收服它差点被一把剑玩死,认主之后,更是供祖宗一样供着它,不能粘灰,不能见月,每日都要用灵泉水浸泡清洗,剑穗只戴千金阁的上品,还要天天换!
如此心高气傲的灵剑,被自己抛弃,想必已是恨死她了。
矜贵如却邪,不知会落入何人之手。沈知微想及此处,感叹世事无常。
谢不沉看她面露郁色,安慰道:“这把却邪不一定是真的。”
“嘿,你说啥呢,我们湖心谷是那种糊弄人的小宗小派吗?”
“我给你说,今日一大早,那位神仙的师叔亲自验过剑,断不会作假!”
湖心谷的小修士正满城维护秩序,听见有人怀疑剑的真伪,忍不住跳出来,维护湖心谷的威严。
沈知微拉着谢不沉行了一礼,问道:“可是那位罗双长老?他如今还在湖心谷?”
小修士撇了眼二人,不耐烦道:“这事儿像是我一外门弟子能知道的?”
沈知微连忙道歉。
小修士摆摆手,不计较沈知微的失礼。
维护了宗门都小修士很是开心,哼着曲离开。
沈知微低头沉思片刻,又看向谢不沉的脸。
“听云渊的话,你如今在修真界也算大名鼎鼎?”沈知微挑眉谁道。
“算是。”谢不沉面色如常。
“那好办了”沈知微笑道。
湖心谷繁华热闹,不同商号的旗帜插在大街上,随风飘扬,五彩斑斓,叫卖声混着香粉丹药的奇香,给主街晕上一层薄雾。
沈知微来到湖心谷正门,刷这谢不沉的脸顺利进门。
“你这张脸比湖心令还管用。”沈知微调侃道。
刚在门口,一列巡逻的弟子正递出本派令派回门内复命,守卫的大哥手已接过,但看见谢不沉后,立马将令牌扔了回去,亲热地和谢不沉交谈,述说着对他的崇拜,最后又不放心地叫了两个小弟子送二人去会客堂。
“谢兄走好啊,我是湖心谷内门七十八号弟子云松!”守卫大哥摇着手朝谢不沉的背影喊道。
“记住了吗?”沈知微问道。
谢不沉不解地看向沈知微。
“七十八号弟子云松啊,你的小迷弟,记住了吗?”沈知微胳膊顶了下谢不沉,笑着说道。
谢不沉无奈,板着脸不理她。
会客堂人不少,有大宗门的话事人,也有在修真真名气大的修士,正在热热闹闹地叙旧。
二人走进会客厅,不知谁喊了句“谢小仙”,攀谈的众人立马停声,看向门口。
见真是谢不沉,众人面带止不住的笑意围在谢不沉,生生将沈知微挤到了角落。
没人理的沈知微看着被围住的谢不沉,感叹这人名气真大。
“当时我也是被这么追捧的呀。”沈知微嘟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