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气场太强,姿态和往日一样慵散松弛,却让人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傅总。”柴路和段政廷同时开口。
傅月礼的目光却越过他们,径直落在傅林山身上。
他定定注视着他,直瞧得他有些不自在了,才不紧不慢地扯开嗓子:“结婚和离婚都是个人选择,总比有的人,只谈感情不给名分好的多,还是三个……”
他语气停顿的太有艺术性,让人回味时,又从容不迫地补上一句,“您说是吧,林叔?”
说完,他眼底漾出一抹嘲弄的凉薄笑意,意有所指的清清楚楚。
傅林山脸色一僵。
天成的剩下几位副总,贪污的贪污,出轨的出轨,很好拿捏,除了这位柴总。
他是天成的原始股,一路从基层走到高层,多年来兢兢业业,人品端正,几乎没有污点。他本人极其忠于家庭,自然也很看重这一点。
股价受市场调节,但也和集团总裁个人休戚相关,不稳定的婚姻带来的震荡不可估量。
傅林山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刻意提起这话题,为的就是在柴路心中埋下隐患,让他出面延迟收购。
他料想傅月礼会平息,但没想到,他竟然会为她出头到揭他的底。
段政廷也愣住了。
傅月礼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护短。
简直就是玉石俱焚。
傅林山再怎么说也是傅氏的人,此番话无异于给整个傅氏抹黑,极有可能动摇柴路的想法。
但眼前的男人依旧云淡风。
甚至还能漫不经心地端一杯柠檬水,递给阮颐,落下的眸光,仿佛真正的关切。
“这杯不那么凉,尝尝。”
阮颐微怔一下,仰头注视着他。
少女眸中的慌乱散去,此刻只剩下了澄澈。
剩下的三人神色各异。
阮颐接过柠檬水,抿了一口。
薄荷的冰凉和柠檬的酸度调和的刚刚好,将她纷扰的心绪都理清了不少。
柴路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他只和一任妻子携手多年,感情经历并不丰富,但是自认为眼光老道。
有些人表面上看似凉薄,但是眼里的感情藏不住。
傅林山到底在商场浸淫多年,旁人心知肚明,他还能维持住脸上的笑意:“您这话说的,我不明白。”
“明白不明白,无所谓。”傅月礼薄唇微拢一下,淡声开口,“只是人心虽多变,也要看是什么人。”
“我不会干涉我太太的自由,但可以保证我自己的忠诚。”
他这话说的波澜不惊,像是随时能说出来的场面话,可那双黑眸中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光亮。
仿佛无风无波的湖面掷入石子,荡起一阵悠悠波澜。
短暂沉默后。
一旁的柴路忽然开口:“傅总仁义,天成的事情,还需要您多照拂。”
这便是要投诚的意思了。
傅氏的未来,终究要看傅月礼。有些雷提前爆出来,总比临场爆出来要强,比起巧言令色,他更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段政廷也愣了下。
攻人先攻心,他刚刚在那儿口干舌燥好半天,竟然还不如傅月礼几句话管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爱妻者风生水起。
一旁的傅林山看着两人有来有回,哪里甘心,正要开口,却被柴路抢了先。
“刚才傅太太说起择日的事情,我倒是认识一位很厉害的风水大师,可以推荐给二位。”
“惠山的穆先生,不知道傅先生听说过没有?”他语气诚挚,甚至直接拿出手机,查找联系方式。
傅月礼:“略有耳闻。”
接着,两人大谈风水。
阮颐母亲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
傅林山期间多次想插话,但无奈柴路和傅月礼相谈甚欢,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最后还是他自觉无趣,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柴路离开后,傅月礼去盥洗室洗手。
阮颐也跟了过去。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响着,她心不在焉地冲掉掌心的泡沫,轻声道:“我妈妈的事情……”
“我是和你领证,和其他人没有关系。”男人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楷手。
他的目光轻描淡写的扫过,落在她眼底。
也只是落在她眼底。
……
从傅林山那儿解脱,段政廷非要拉着阮颐去打牌。
阮颐没参加过牌局,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去打扑克,到了房间才有些傻眼。
众人要打的是梅花牌。
顾名思义,牌面不是数字,而是梅花状的点数,根据点数大小排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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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任何门槛,简单自然也就意味着……足够刺激。
听完规则,阮颐看了眼筹码上的数字,差点两眼一黑。
有钱人的名利场,这只是上桌的最低标准,阮颐一个贫困少女,自然玩不起。
纠结半晌,她挪到傅月礼身边,实话实说:“傅月礼,这种纯看运气的局,我玩不来。”
男人才点了支烟。
他抽的很轻,不过肺,薄荷和雪松气息萦绕在身侧,冷清又沉冽。
“怕什么?”他说。
阮颐:“不是我说,从小到大,我连彩票都没中过。”
傅月礼打量她,问:“你买过几张?”
阮颐顿了顿,很诚实地开口:“两张。”
傅月礼:“……”
灯光下,少女长睫微颤,白皙脸庞上细小的绒毛看的一清二楚,男人的注意力却落在她的前一句。
——傅月礼。
她终于还是喊出了他的名字。
小姑娘音调软,轻柔,他名字本就冷清,被她喊出来,像是山间流淌溪水里飘落的白梅缓缓流过。
“不是你不中,是你买的少。”
说着,他将手中烟蒂按死,慢条斯理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隐在青白色的烟雾后,慢悠悠地扯开嗓子:“阮颐,你运气不差的。”
阮颐咽了咽唾沫,“可是——”
她没可是完,对上那双目光。
她总觉得,今晚他看她的目光,和以往不太一样。
从前他的眼眸深邃,淡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总让人觉得置身事外。今天,那股凉薄中,却加了几分直白和锋利,是那种很明显的,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阮颐知道他是在演戏,可依然觉得太逼真。
这种真实让她有种莫名的心虚。
“输了算我的,你先坐上去,”傅月礼说,深邃的眼眸咬住她,清晰吐字,“像你平时那样,气势足一些。”
阮颐心绪凝滞。
她平时气势很足?
好像是这样……
但细究来,很多场合她都是迫不得已,比如说要担起生活的责任,担起师姐的责任,在牌桌上气势足,又是什么歪理。
傅月礼不上桌,加上对面段政廷的朋友,还剩一个位置,这时候,房门被推开,走来一道靓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