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妍坐下沉思片刻,“师父,我有想过去舅舅那,可当我看到阿爹给我的那封信,我就不该去。”
“我去了只会带来麻烦。再说,我想查出宋府被灭门的真相,现在有哥哥在身边,但陈远还未找到。”
“谢临舟的权是把好用的刀,他并非是个坏人。”
栖迟看她,“你对他只是权吗?”
不等她回答,栖迟又说,“今日我看的明白,他对你有情。正如你说的他是好人,但肚子里的算计却深,你未曾见过朝堂的阴暗。你父母让你回你阿舅家,正是这个理。”
“你说你要报仇,可你有想过你自己的病因何而起,你兄长传信,你病情复发,现在梦魇,这是你的心病,你应当会西湖好好调养。”
宋青妍看向窗外,风吹的窗户吱呀作响,她抬眸看,沉声道,“师父,若是调养之后又复发应该如何,从江河海遭难开始梦魇复发,我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江湖人,我身上有杀气,遇到罪不至死的人,想着杀了便好,可是我见到人他们都在告诉我,有些东西不是杀了就行,要从根源上拔起。”
“您教我习武,是想让我有自保的能力,我在江湖自己走过,看过世间风雪,心里有其他主意。”
宋青妍郑重地看向栖迟,抿了抿唇,眼神坚毅,“我想凭我自己走出这个坎。”
栖迟听她说完,长呼一口气,“你自小主意就大,但你的手必须随我回西湖治好,治好后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你父母已然不在,我也去看过,师父这里会是你的家。”
“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对姓谢那小子是个什么心思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不然你怎么今天护他护的那么紧,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你师父的剑法。”
“你于情事上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清楚。你脑子其他方面还可以,感情有点像个二愣子。有时候不要蒙蔽了你自己的心。”
宋青妍直盯着桌上那杯热水,丝丝热气升入空中。
栖迟拉过她右手瞧伤势,伤痕深入肌理,皮肉反卷,“这是鱼鳞鞭伤的,你碰见那群瘪犊子。”
宋青妍抽回手,解释道,“他也没讨到好,我也断了他的手。”
“怎么,你还得意洋洋上了。”栖迟拿上刚刚放在桌上的剑,“我这几年见他们安生了,没找他们麻烦,这倒好给我来这么一出,我这就去灭了他们。”
“师父,当务之急先别急着去,我们先回去治伤,至于这笔账我自己会讨回来。”宋青妍拉住师父,安抚道。
栖迟将剑放回桌上,一口饮尽杯中水。
“不过,您一直以来没同我讲过我们为什么和寅虎堂有什么过节?只嘱咐我碰见这群人伤人要灭了。”
栖迟冷静下来瞥她一眼,“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见阿言眼里好奇,她顿了顿,“既然你想知道,我不妨讲一讲。”
万花剑法创始人与寅虎堂堂主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两人从小相依为命,因体格不同,从小练习武器不同,师兄性子孤僻,擅长鞭子,也就是鱼鳞鞭。师弟天性单纯,擅长剑法。
两人年纪相差四岁,出山时间相差些岁月。
等师弟下山,师兄在江湖上名声大噪,还成立了帮派。
“师兄,这就是你的宅院,好气派。”陆瑞第一次来这里,见到师兄由义的派系。
陆义笑了,“以后会有更气派的时候。”
陆瑞上次见到师兄已是四年前,这次总觉得那个开朗的师兄少了点什么。
“你刚下山,就在这多住几日,等后头安定了,你再去闯荡。”
“最近不安定吗?是起兵了还是…”
“帮派遇到了些麻烦事,解决就好了。”由义安抚他。
陆瑞在山上最听他师兄的话,这几日乖乖呆着房中,刚下山想去外面的心按耐不住。
他趁着天色渐晚,偷偷潜出府中,见到他下山之后的第一课。
他跑去了一个山庄,山上的时候就听说这个庄子最厉害的人。
可他偏偏遇到了师兄。
陆义带人去了粟玉山庄。
陆义将刀架在庄主脖子上,“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与你处处作对?”
“因为你该死,你杀了齐家人,他们有多好,是我体会过的。”
他杀了那位庄主,整个庄子血洗。
陆瑞回去问他,“为何要杀他们,师兄你难道忘了你下山之时师父的交代。”
“莫要将你所见的变成你所想的。”
这是他师父在下山之前的嘱托。
“我没忘,若不是我亲眼看见他杀了齐庄主,我怎么会杀他。齐庄主是个好人。”
俩师兄弟因此事决裂,陆瑞离开他落脚的第一个地方。
后来陆瑞查明是师兄嘴里的齐庄主齐鑫与粟玉山庄是世仇,后来找到齐鑫的侍从,齐鑫救过重伤的陆义,陆义答应他保护齐鑫的后人。
陆义卷入这场纷争,在犯错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同时他结合山上鞭法与自生感悟,练成了鱼鳞鞭,创立寅虎堂。
一日,他绞杀粟玉山庄的后人,陆瑞出现将后人救走,他手腕受伤被鱼鳞鞭绞伤经脉。
后来他的手恢复了,创立万花剑法,只是雨天换季会疼痛。
“后来怎么恢复的?”宋青妍问她师父。
“你还知道问怎么恢复的。”她起身环顾四周。
“是祖上有个会医的,好像和你阿爹的师父祖上有些关系。”栖迟将手边的落尘放回她床旁边的架子上,她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停了会还有些犯困。
“你这香是谁送的?”
栖迟知晓她不用香,多嘴问了句。
宋青妍看向那香炉,“谢临舟身边侍卫送来的。有时候睡不着挺有用的就留下来了。”
“那他还真舍得给你用这么名贵安神香。”栖迟打开炉子,香灰像一座小山,即将崩塌,“你把它当柴火烧,这么多灰,我说我靠近这里就有些困。”
这小子当真舍得。
“很名贵吗?”
“大约二两金子一勺吧。”
这么贵!!!
“所以你真没看出来那小子对你的心思,你怎么跟你阿爹一样像个傻子呢?你娘在感情上那么机灵的,怎么没教教你?”栖迟点了点她的脑袋。
她坐在宋青妍身边,把她的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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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的手伤那么重,身上其他伤肯定也不轻,能活下来还好好的,那小子不知道给了吃了什么东西,你俩别欠来欠去的理不清。”
栖迟放下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师父我不想管你今后去哪。你这手必须尽快回钱塘找你师祖看看。”
栖迟看她呆住,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你慢慢想吧,最快这两日随我回去。”
说完,她就出去了。
宋青妍反应过来时,师父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她隐约听过一个药———黄泉引。
不过她不知晓这个药有什么功效,晓得在那段意识清醒肉身沉睡的日子里,从林大夫嘴里听过。
她看向床头的香。这样名贵的安神香不间断的送来。
在郦城养伤的相处,在毅城谢府时的袒护。
这些都是为了情意还是情谊。
若这些都是情意。
那我对他呢?
向府谢临舟房中,刚刚栖迟师父的插曲,没让他从阔阔出嘴里那个名字缓过神来。
直到日落西山,他还在房中枯坐着。
门口敲门声响,将他从千里之外缓过来。
他打开门看到栖迟,“栖迟居士。”
栖迟看了他一眼,谢临舟侧身将她迎进。
栖迟有些欲言又止,刚刚从阿言房中出来,顺便来找他聊聊。
“不知栖迟居士有什么话想说。”
见他开门见山,索性直接点,“你接近阿言是有什么目的?是想拉拢什么势力?”
谢临舟开口,“没什么目的,也不需要势力。”
栖迟自己给自己倒杯水,“世家子弟竟对江湖女子有情意,你不想在朝中当官。”
“当官一定要靠联姻吗?”谢临舟缓了缓,“若是可以,我也想纵横乡野。”
“天真。”栖迟见他不说实话,“你给阿言吃过什么药吗?”
“居士是说黄泉引。那时她刚受伤吃了黄泉引激起她的生命力能多活几日。”
这小子还真是舍得给东西。
阿言知晓了,不知会做些什么,她向来不爱欠人情。
“阿言不是你喜欢的世家女子,她不会想成为你宅里的女主人。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栖迟看了眼空杯。
谢临舟起身边说边倒茶水,“我知晓居士的意思,别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无从知晓。但我喜欢她,我便爱重她,无论她是什么样的,是这个人就行。”
栖迟喝完那杯水,起身离开,“希望你记住你今日的话。”
向府这一夜睡不安稳的人不少,宋青妍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床榻旁的香炉,良久,骤然起身,骑马离开向府,去了伤兵营。
林大夫再一次在深夜被叫醒,“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能不能体谅一下老人家,我很需要睡觉的,有什么不能明天说。”
宋青妍语气急切,“林大夫,我来只想问您一种药,你知道黄泉引吗?”
“黄泉引,这是宫中才有的东西,极其稀有,据说只有十颗,千金难换,药效是激起用药者全身的生命,能多活几天,两颗能保不死。”
宋青妍听完,“多谢。”